第十一章 問心,真正的現實
打了個電話給苟雲,說這邊的事情已經辦妥。姬玄玉就和眾人在酒吧裡默默地坐著。
姬玄玉沒有和他們坐在一起。他獨自一個人坐在一邊,內心不停地在自己婦人之仁和群英會的弟兄冷血無情之間不斷掙扎著。
他原想,誰家沒有父母沒有老小?如果因為幫派裡血拼就弄得終身殘疾甚至丟掉性命,這對得起誰?自己只是想給他們一個機會而已,這也錯了嗎?
姬玄玉也不知道掙扎了多久,苟雲終於帶著人來到了邪火酒吧。他先是安慰了一下今天參戰的弟兄,然後吩咐司機將他們全部帶到醫院去。
之後,苟雲坐在了姬玄玉身邊。他悠然地點起一根中華,笑著說:“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審審黃毛?”
姬玄玉這時正心煩,突然想到還有黃毛可以讓他發洩,當下也認真點點頭。
苟雲打了個響指,頓時兩名黑衣人將黃毛像死豬一樣拖了過來。姬玄玉看了看黃毛額頭上大片的血跡,皺了皺眉提醒說:“他不會死吧?”
“不過就是傷了頭皮而已,哪有那麼容易死?”苟雲嗤笑著說,隨後他又吩咐道:“把他弄醒!”
黑衣人點點頭,拿過一瓶啤酒就澆到了黃毛頭上。黃毛先是全身一抖,然後打了一個重重地噴嚏,這才緩緩睜開眼睛。
“黃毛,認識我吧?”苟雲一邊吐著菸圈一邊淡漠地問。
黃毛的瞳孔慢慢聚焦,當他真正看清楚眼前的人,頓時嚇了一跳。他一開始就被姬玄玉用啤酒瓶放翻了,根本不知道後面的事情。此時一看苟雲坐在他面前,怎麼能不驚恐?
黃毛四周望了望邪火酒吧內部的情況,再看看面無表情坐在苟雲身邊的姬玄玉,頓時什麼都明白了,苦澀地說:“群英會戰堂堂主,苟雲,怎麼會不認識?”
鉗制他的黑衣人聽到他直呼老大的名字,頓時給了兩擊響亮的耳光,罵道:“老大的名諱,你也敢直呼?你丫還沒搞清楚狀況吧?”
苟雲揮揮手,示意無妨,饒有興致地問:“知道為什麼遭此橫禍嗎?”
“是因為姬玄玉吧,”黃毛瞥了姬玄玉一眼自嘲地說,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也是腦袋出問題了。平坦日子過久了,居然輕易就聽信了董傑的謠言,以為他真的就是個普通的學生。”
“放開他。”苟雲淡淡地吩咐道,兩位黑衣人頓時鬆開了黃毛。
“抽菸嗎?”苟雲將桌上的中華和打火機一起遞給他,黃毛默默地接過自己點了一根抽了起來。
“我只想跟你說兩個事兒。”苟雲將只剩小半截的菸頭掐滅,平靜地說。
“請說吧。”黃毛似乎也認命了,語氣無比溫和。
“第一,邪火酒吧從今天起歸群英會了。”苟雲不容置疑地說。
黃毛木然地點點頭,事到如今自己還能說什麼呢?以後要打回來?就算他有這個心,上面也是不會給他機會了。想到自己今後的人生,他不禁悲從中來。
“第二,”苟雲說著摟住了姬玄玉的肩膀,繼續說:“姬兄弟是我們群英會罩著的,今天之所以會來攻打邪火酒吧,也是因為你們得罪了姬兄弟。回去之後告訴你們老大,動了這人,就等於向群英會宣戰,沒有二話。”
黃毛聽了苟雲的話,也目瞪口呆地望著姬玄玉,他怎麼也沒想到眼前的少年竟然有那麼大的能耐,居然能讓整個群英會力保他。不是苟雲一個人,而是整個群英會,這個意義差了可不是一點半點。
姬玄玉在黃毛驚訝的目光中也是緊緊地皺了皺眉。他雖然與苟雲談的條件是讓他向野狼幫宣告自己是群英會罩的,讓自己以後免遭野狼幫騷擾。但他絕對無意讓自己和群英會的關係在野狼幫面前表現得如此親密。
他突然覺得自己似乎被群英會擺了一道,被強行架上了群英會的戰車。
一旁的苟雲也暗暗注意著姬玄玉的表情變化,發現他只是臉色變了變並沒有什麼大情緒之後,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那天他和姬玄玉見過面之後,他立馬把姬玄玉的情況上報了上去。自己的老大立馬錶露出不留餘力招攬的意思,但聽說姬玄玉無疑涉黑之後便讓苟雲和他搞好關係,想辦法將姬玄玉拖下水。苟雲也知道這麼做有些不厚道,但還是以幫派的基業為重,答應了下來。
此時見姬玄玉似乎不是很排斥的樣子,他也樂得自在。
苟雲轉過頭看著黃毛,見他還處在被震驚地狀態中。心中那一絲招攬之意,頓時蕩然無存。
他面無表情地對黃毛說:“畢竟是你和姬兄弟之間的恩怨,要怎麼處置你,還得有它說了算。”苟雲這一招也聰明,既然認定了黃毛是個廢物,正好送個順水人情給姬玄玉。
“我認栽了,隨你怎麼處置吧。請別為難我的弟兄們。”黃毛也坦然了,平靜地說。
姬玄玉一開始的時候本來還想百般羞辱一下黃毛,好出自己一口惡氣。但眼見此刻黃毛的樣子,卻又怎麼都下不了手了。
揮了揮手,姬玄玉語氣複雜地說:“你走吧,我以後不想再看到你了。”
苟雲皺了皺眉,但還是揮手讓手下把黃毛帶了出去。
一時間整個酒吧就剩下苟雲和姬玄玉兩個人,苟雲又點了一支菸,緩緩地說:“事情我都聽兄弟們說了,你現在很困惑吧?”
姬玄玉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這一戰,野狼幫幾十號人幾乎都是輕傷,還有些人直接被你敲暈,沒有任何傷勢。而我們這邊的兄弟個個掛彩,還有幾個重傷足夠在醫院躺幾個月了。”苟雲輕描淡寫地說著。
“這是我的錯!”姬玄玉有些落寞地回答道。
“你覺得出來混,圖個什麼?”苟雲若有所指地問。
姬玄玉認真想了想了,貌似出來混都是被逼無奈。要不就是學習不好,要不就是被人帶出來,要不就是不想被人欺負,所以要比別人更狠……想到最後,姬玄玉還是隻有搖搖頭。
“有這麼一句話,出來混的,總是要還的。所以每個出來幹這個的兄弟,一開始就有了犧牲的覺悟。”苟雲說著深深地吸了一口煙。
“你攔著兄弟們,不讓他們下死手。可是黃毛那些手下呢?他們難道領情嗎?如果他們領情,早就該繳械投降了,你說是吧?”苟雲說著轉過頭看了看姬玄玉。
姬玄玉繼續沉默,苟雲站起來走了幾步,繼續說:“生命是等同的,你尊重了黃毛的兄弟,可你尊重我們的兄弟了嗎?幸好這次沒有哪個兄弟落下殘疾,不然你讓我以後怎麼面對他們?”
“我……”姬玄玉眨巴著嘴,最後還是什麼都說不出來。是啊,他不讓群英會的兄弟下死手。可黃毛的兄弟可領情?明明是自己這邊大獲全勝,可是對方那樣子基本算無傷,自己這邊卻傷勢慘重。
“我剛出來的混的時候,因為家裡窮,我自己也沒什麼本事。我又沒技術,上班也整不了幾個錢,還起早貪黑的。
剛混上那段時間,覺得日子還挺好過。有錢,有勢,有地位,有女人。後來進入幫派主力陣營,時常跟著前輩到處打架,見多了血雨腥風,生離死別這些東西就看淡了。
這個時候,我想離開,但是卻發現我已經身不由己了。
道上誰不知道群英會苟王的名號?然而這個稱號,更多的時候意味著一種責任。身後幾百上千號兄弟跟著我混,靠我指點道路。而且混道上這些年,也招惹了不少仇家,我祖祖輩輩都在P縣,我自然也是離不開的……”苟雲說到這裡就停了下來,眼中露出感慨的目光。
“苟雲哥,那你現在站在這個位置上是為了什麼?”姬玄玉突然莫名其妙地問。
“為了活著……”苟雲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那為什麼……”姬玄玉話還沒問完,就被苟雲打斷道:“不殺掉你的敵人,你的敵人遲早有一天也會殺掉你。”
姬玄玉沉默了。
這時苟雲的一個手下進來行禮說:“大哥,會長讓你回去開會了。”
“我知道了,你出去等一下。”苟雲很隨意地吩咐道。
那人出去之後,苟雲雙手握著姬玄玉的雙肩說:“你要記住,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這個世界上,只有絕對的力量才能成為一個人的信仰。”
姬玄玉抬起頭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說:“我明白了,替我向那幾個兄弟道歉。”
苟雲點點頭,站起來貌似無意地說:“有興趣來群英會混嗎?”
姬玄玉提著含光劍站起來波瀾不驚地說:“我這人野慣了,不太合群。”
苟雲也不提了,頷首表示理解。
他指了指門口說:“要我派車送你回去嗎?”
“不用了,我自己走走吧。”姬玄玉說罷和苟雲一同走出了邪火酒吧。
此時已經凌晨三點,他一直走到沒人看得到的地方才將含光收回了儲物空間。
回想今天發生的一切,姬玄玉只覺得恍恍惚惚彷彿一場夢一樣。黃毛從囂張到遲暮的表情,兩撥人馬的鮮血,群英會兄弟冰冷而憤怒的目光,還有苟雲說話時那種落寞和無奈的神色,這一幕幕像幻燈片一樣在姬玄玉眼前閃過。
終究還是自己不夠成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