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崑崙天宮,琉鸞御劍直奔緋月城。
天宮高高在上,她法力又低微,一來一往,耗費了不少時日。趕回去時,已經是仙劍大會前三天。
三大家族,各大門派,只要排得上號的都已經到齊。緋月城更熱鬧,戒備也更森嚴。
琉鸞上次鬧了一回,守門計程車兵都認識她。見她從天而降,只敢跪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她也不客氣,昂首挺胸走進去,
回到聖君府上,俏皮兔抱著枕頭睡得像只小豬。
琉鸞伸手戳戳她的肚皮,“死兔子,起來了!”
“啊……”俏皮兔慘叫一聲,猛然竄起來。
琉鸞揪住她的耳朵,“我問你,左丘半雪幹什麼去了?”
“我怎麼知道?”
“不知道?這幾天你幹什麼了?”
俏皮兔很委屈的吸吸鼻子,“每天到廚房偷東西吃。”
琉鸞嘴角一抽,“怪不得越來越胖,跟小豬似的。”
俏皮兔更委屈了,“你們都不在,書生又陰陽怪氣的,除了偷吃我能幹什麼?”
琉鸞翻翻白眼,“算了,我不該對你抱有任何希望。失敗品就是失敗品,再怎麼號稱上古神兔也沒有用。”
“誰說的?”俏皮兔不樂意地嬌聲大叫,“我也是有貢獻的,我發現了書生的祕密哦。”
“什麼祕密?”琉鸞一下子來了精神。
俏皮兔咬著手指,猶豫了半晌,小聲說,“我發現那個書生一直拿著一冊竹簡,連睡覺都不放手。而且總是對著竹簡自言自語,也不知道在幹什麼。”
“竹簡?”聽她這樣一說,琉鸞後知後覺想起宿伏書生確實總捏著一冊竹簡。他說是天壽年間的絕版,可裡頭到底記載了什麼很難說。
俏皮兔無比認真的點頭,“是啊,還總是自言自語呢,好奇怪啊。”
琉鸞雙手環在胸前,若有所思,“他為什麼總拿著一冊竹簡呢?當時為什麼又要把竹簡賣給我?難道……竹簡裡有天大的祕密?”
“此事必有蹊蹺。”
琉鸞下意識轉頭看過去,“流氓兔,你以為你是元芳嗎?”
俏皮兔很迷茫,“元芳是誰?”
琉鸞知道跟她很難解釋,乾脆轉身離去,“跟你說不清楚,我還是走吧。”
“唉……去哪啊?”
“找左丘半雪商量點事。”
“哦。”
俏皮兔答應一聲,跳到枕頭上繼續睡。
琉鸞無奈搖搖頭,能吃能睡越來越胖,跟豬沒什麼兩樣。這種人才,不投靠空虛那吃貨太可惜了。
出了春花秋月閣,拐個彎就是左丘半雪住的院子。門口沒有守衛,她直接走進去。
剛走了幾步,清晰的對話聲從角落裡傳出來。
琉鸞忙屏住呼吸,躲到花叢後頭。
順著聲音的來源看過去,她看到左丘半雪坐在石凳上,優地端著一盞茶。冥月羅小姐坐在他身側,手裡捏著把檀木香扇。
同樣是濃妝豔抹,錦衣華服,金釵步搖珠翠滿頭。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不像是溫良可愛的兔子。
冥月羅姑娘鮮豔的紅脣一張一合,媚笑著問,“聖君哥哥,為什麼你自己一個人來?”
琉鸞胃裡一陣翻滾,差點吐出來。
還聖君哥哥,虧她叫得出口。她那副德行,怎麼看都像青樓老bao,過氣媒婆,年紀絕壁比左丘半雪大。
“與你無關,冥姑娘。”左丘半雪不愧是做聖君的人,很淡定的喝口茶。
冥月羅捏著扇子討好地湊上去,故作可愛眨眨眼,“左丘哥哥,上次……你不是在無量山遇到了西陵無垣嗎?他怎麼樣了?還有那個軒轅琉鸞,你知不知道他們在哪裡?”
左丘半雪也被她噁心得一陣戰慄,下意識往後挪挪身子,“這不關你的事,冥姑娘。”
冥月羅的表情一瞬間達到了諂媚的境界,“這兩個人為禍蒼生,人人得而誅之。姜虞姐姐和驚鴻哥哥一定很想知道他們的下落,所以我來問問。”
左丘半雪‘啪’一聲放下茶盞,“那是他們的事!與本君無關。”
“左丘哥哥。”冥月羅急了,“你的聖君啊,你也有責任維護天下和平的。”
左丘半雪冷笑,“本君何時說過他們兩為禍蒼生,罪孽深重?本君並非三歲孩童,無憑無據,不會憑一面之詞妄下定論,即使是大名鼎鼎的姜虞仙子一面之詞也一樣。”
冥月羅心虛地低下頭,“那個……你不信也行,能不能告訴我西陵無垣究竟在哪?”
左丘半雪乾脆站起來,“本君不知,你要想知道,大可請西陵驚鴻幫你查一查。”
“可是……”冥月羅更急看,“那不行,驚鴻哥哥和姜虞姐姐巴不得他死。”
“難道你不眼巴巴盼著他死嗎?”
冥月羅咬著脣,“其實……我相信他是冤枉的,只是……我感覺自己對不起他。”
左丘半雪眼睛裡閃過一抹精光,轉過頭盯著她,“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啊?”冥月羅嚇得倒退一步,慌亂擺手,“不,我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說,你知道什麼?”左丘半雪一把抓起她的手,咄咄逼人。
冥月羅驚恐地退後幾步,“不,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不是故意要陷害他們的,我不是故意的……”
“說。”左丘半雪越發的步步緊逼。
“啊……”冥月羅慘叫一聲,甩開他的手跑出去,“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眼看著她從自己身邊跑過去,琉鸞大搖大擺站出來,“左丘,你有沒有覺得冥月羅怪怪的?”
“覺得,她好像知道什麼。”
“當時她和姜虞在一起,姜虞做了什麼她肯定知道。我是說,她似乎對無垣沒什麼惡意。”她們姐妹倆一直狼狽為奸,姜虞作惡多端,冥月羅肯定是幫凶。醉月樓的事,她逃不了干係。
“是嗎?”
“是啊。”琉鸞轉過頭看著她的背影,“她好像還很關心無垣。”
左丘半雪冷哼,“她若真關心無垣,就不會隨意退婚了。”當時他在西陵無垣的授意下刻意對冥月羅表示好感,她的第一反應就是退婚。雖然一切如他們所願,但這女子所作所為確實不怎麼樣。
“也是啊。”冥月羅死活要退婚,怎麼會關心無垣呢?看來是她多心了。
“對了,你回崑崙天宮借透塵鏡借到沒有?”左丘半雪不想再提冥月羅,順嘴把話題岔開。
“借到了啊。”琉鸞從懷裡取出鏡子,“看,這就是透塵鏡。”
“趕緊收起來。”左丘半雪緊張地將她的手指併攏,“別讓人看見。”
“為什麼啊?”
左丘半雪壓低聲音,“你傻啊?若讓燭龍之流知道了早作防備,我們的計劃一定會生變的。”
琉鸞趕緊把鏡子收起來,“對對,一定要小心。”不愧是做聖君的人,思想果然比一般人黑暗。
“對了,你借透塵鏡帝君有沒有說什麼?”左丘半雪生怕旁人偷聽,順手佈下一道結界。
“有啊有啊。”琉鸞附在他耳邊,“我師傅說,天道選出你們七宿作為天地未來的主宰,是有一定道理的。都懂得以天下蒼生為念,很好。還說,想做什麼就大膽的去做,天塌下來,有他和桃花給我們頂著。空虛和尚也特別表示,他會鼎立支援。”
左丘半雪合上摺扇,一下一下敲打著手心,“他的意思是……我們確實是七宿之一,而且……他支援我們的計劃?廣慧佛祖也覺得我們沒錯?”
“我也這樣想。而且他和有空虛奇奇怪怪的眼神交流,我覺得吧,我們會造反這事,他們三尊恐怕在私下已經透過氣。當然,你師傅也參與其中。”琉鸞並不傻,大多數時候感覺相當敏銳。
雖然當時夕風和空虛的交流發生在一瞬間,但她全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左丘半雪抬起頭,滿意的笑了,“既然天道授予我們改天換地的權利,我們自然要竭盡所能。”有洪荒三尊鼎立支援,是對是錯都已然不重要了。就算面前是萬丈懸崖,他也敢閉著眼睛跳下去。
“其實我師傅對燭龍之流早就不滿已久。”當初他們兩在神廟說起往事的時候,她就隱隱覺得夕風對當下時事非常不滿。而這種不滿,不是一朝一夕。
“是該不滿。”他自己也是聖君之一,所看到的遠比普通人深刻得多。
“其實……”琉鸞搔搔頭髮,“恐怕在那個時候,師傅就已經知道我是七宿之一,感覺……他已經預料到這一天。”以前她什麼都不知道,自然不會去想那麼多。
可是,當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再回頭想想從前的事,一下子明白了許多。
從她的身世說到遠古戰亂,說到捨己為人的寒月仙姬,說到天下蒼生的疾苦,不是無意,是他刻意。因為從那時候開始,他就已經在灌輸她善待天下蒼生的思想。後來收在門下,多半也是教做人做事,法術只是偶爾指點。他是鐵了心要把她教育成一個堂堂正正,心懷天下的人中龍鳳。
她自己資質好沒錯,但也不至於讓重華帝君如此循循善誘、悉心教導。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已經知道她將來會做大事。
“如此說來,我們要做的事,天命所歸,順應民意。”左丘半雪更有信心了。
“絕對的。”
左丘半雪‘啪’一聲合上扇子,“那麼,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