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萬年前創冥界時,幾位帝君或多或少有所參與。
夕風身為五位帝君之首,又是公理大神,理所當然參與最多。刀山火海的主意,還是他自己想出來的。想不到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十多萬年後,輪到他自己過刀山火海。
不過墨青寒始終顧念著兄弟情分,為他選得都是較輕的刑罰。比起十重地獄之下的酷刑,刀山、火海、炮烙、剔骨算得上手下留情了。
抬頭看著眼前高聳刀山,他挑眉,“現在就開始?”
墨青寒皮笑肉不笑,“帝君你法力無邊,區區一座刀山,絕對傷不了你一分一毫。”
“那你想如何?”他就知道,墨青寒絕不會如此手下留情。
墨青寒往身後一指,“先炮烙吧,順便五雷轟頂。”
夕風轉身看過去,燒紅的銅柱直挺挺立在火海里,有種寂寞的蒼涼之美。
“也行啊。”他大大方方走到炮烙臺前,一步一步踏上臺階。
墨青寒順手拿起一把鋒利的刑具,“先五雷轟頂,再炮烙、剔骨,最後,才是刀山火海,你沒意見吧?這刀剔骨不錯,等會給你試試。”
夕風嘴角一抽,“沒-意-見。”好你個墨清寒,非要把他折騰得奄奄一息才讓他去過刀山火海,真夠狠的。
“既然沒意見,開始吧。”墨青寒向旁邊的鬼差使個眼色,“帝君身上這件衣裳可不是凡物,恐怕會弄壞我們冥界的炮烙柱。你們幾個,還不快伺候帝君更衣。”
一個是冥君,一個是重華帝君,都是他們得罪不起的物件。
鬼差們左右為難,猶猶豫豫不敢上前。
夕風主動解開玉帶丟朝一邊,自己把衣服脫下來,“青寒你放心,本君絕不會施詭計。”
墨青寒冷笑一聲,“我看這銅柱正好夠火候,既然他們不敢動手,請帝君你自己趴上去吧。”
夕風看他一眼,張開雙臂往火紅的銅柱上靠。就在皮肉即將黏上銅柱那一瞬間,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師傅,不要啊。”
他下意識回過頭去,看到琉鸞御風而來。
白衣飄飄,在火紅的第八層地獄顯得清出塵。
“師傅,不要。”琉鸞在炮烙臺上落下來,一個箭步衝上前拉住夕風,“師傅,不要。”
她和婧女一塊趕到弱水河邊的時候,那兒已經亂成一鍋粥。鬼差們只知道重華帝君來了,然後和冥君一起不見了,其他的一問三不知。
她知道夕風一定是來救自己的,沿著大街一路找到冥君府。抓住看門的無頭鬼一問,才知道冥君要對夕風用刑,而且是聽聽就膽寒的刀山、火海、炮烙、剔骨。她頓時又氣又急,抓了個鬼差帶路直闖第八層地獄。
好不容易趕到,卻看見夕風上半身脫個精光正往燒紅銅柱上靠。
她那顆脆弱的小心臟,差點當場報廢。
不過幸好,幸好她及時趕到。要是再慢一步,可就真炮烙了。
相較於她的急躁,夕風顯得很淡定,笑著摸摸她的頭,“別怕,師傅不會有事的。”
墨青寒雙手環胸站在一旁,相當欠扁的說,“你放心,以他的法力,這點小刑罰不算什麼,最多受點皮肉之苦罷了。”
琉鸞眼睛一瞪,伸手指著墨青寒,“好你個墨青寒,虧我以為你個好人,想不到你居然如此卑鄙無恥,用下流的手段騙我師傅受刑。”
墨青寒涼涼笑道,“任何人只要擅闖冥界,施以五雷轟頂之刑,是他重華自己定下的規矩。任何人只要擅闖冥界,本君有權全權處置,也是他定下的規矩。如今他明知故犯,自然要為眾生做個榜樣。”
琉鸞氣極,瞪著眼仇視他,“法理不外乎人情,你連我都可以饒恕,為什麼不能饒恕他?”
墨青寒聳聳肩,更欠扁的說,“我可沒說饒恕你,這剔骨、炮烙之刑,就是代替你受的。”
琉鸞差點吐血,氣急敗壞大吼,“墨青寒你個卑鄙小人,在弱水河邊你明明說網開一面饒你一命。”
“饒你一命並不代表放過你,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他之前確實沒想過對她怎麼樣,但既然重華帝君親來救她,情況可就不一樣。
重華一聲不響把他封印在冥界十幾萬年,他秉公執法順便公報私仇不算過分吧。
“你……”琉鸞氣得一把抓起墨青寒的衣衫,“我自己犯的錯關我師傅屁事,為什麼要他替我受過?還有,你們是好兄弟,難道他的刀山火海刑罰就不能免嗎?”
墨青寒一臉無辜的說,“刀山火海作為他從冥界帶走你的代價,本君已經法外開恩。十幾萬年來,從來沒有人從冥界帶走一草一木。”
“你……”廢話,冥界寸草不生,哪來的草木?
“琉鸞,別吵了。”夕風無所謂笑笑,“這點小刑罰,奈何不了我。”
“可是……”琉鸞看著紅彤彤的銅柱,忍不住心裡發毛。
“規矩既然是我定下,我自然要身先士卒。”
“不行。”琉鸞還是一口否決了。
她雖然是個女子,雖然年紀小,也知道什麼是擔當。自己頑劣闖的禍,怎麼能讓他去受過呢?
“你說不行就不行?本君威嚴何在?來人,抓住她。”
“停。”琉鸞下意識擺出打架的姿勢對著一干鬼差,“我琉鸞做人一向無愧於心,頂天立地。如果我闖的禍讓師傅去受罰,我一輩子都不會心安理得。”
夕風輕輕皺眉,“別鬧。”
“我沒鬧。”琉鸞轉頭看著紅得幾乎透明的銅柱,艱難地吞了一口口水。
“你以為你這樣一鬧本君就會手下留情?別做夢了?”墨青寒把視線移到夕風身上,“重華,你想言而無信嗎?”
“本君自然不會。”說著轉過身,打算抱住銅柱。
琉鸞額角突地跳了一下,一咬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轉身撲過去抱住銅柱。
衣衫和皮肉在高溫的灼燒下,發出一陣焦油味。
“啊……”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間傳遍全身,琉鸞仰起頭,發出一聲歇斯底里慘叫。
“琉鸞……”夕風的色一下子變了。
“琉鸞。”墨青寒沒有想到她會如此果斷,同樣嚇得臉色都白了。
“啊……”眼淚順著琉鸞的眼角緩緩滑落下來,她強忍著痛楚,一字一頓,“冥-君,你-滿-意-了-吧?”
“滿意,滿意。”墨青寒手忙腳亂去扶她。
琉鸞用僅剩的力量死死抱住銅柱,身體熟了一半也不肯放手,“我師傅……沒有……徇私,我擅闖……冥界,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墨青寒被她的固執氣個半死,“琉鸞,快放手,本君恕你無罪。”
“我不……”琉鸞痛得全身麻木,眼淚大滴大滴落下來,“我闖的禍,我自己來……擔當。”
夕風閉了閉眼,輕聲誘哄,“琉鸞,放開。”
“我不。”她雖然沒有受過炮烙,也知道不會這麼快結束。
既然她敢撲上去,就沒打算偷工減料。
她自己犯了錯,沒必要讓夕風去受罰,更沒必要讓他一世英名蒙上汙點。
“放開。”夕風無計可施,乾脆去掰她的手指。
手指已經被燙熟了一半,稍微一碰,鑽心的疼。
琉鸞眼淚噼裡啪啦落在銅柱上,手臂卻絲毫不肯放鬆,“師傅你是……公理大神,公正……嚴明,你的……一世英名,不能……毀在……我身上。”
“琉鸞,你……”墨青寒快被她氣死了。
見過固執的,沒見過這麼固執的。
夕風抬起手做了個停止的動作打斷他的話,緩緩從炮烙臺上退開,“我重華的弟子該當如此。”
琉鸞露出一抹虛弱的微笑,卻忍不住痛得慘叫,“啊……啊……”
墨青寒掌管冥界多年,平時沒少看酷刑,如今卻於心不忍,別過頭不敢看。
“啊……”
慘叫聲不絕於耳,他乾脆連耳朵也捂上。
原本只是想教訓教訓重華,哪知道會弄成這樣?
不過這個女子,果然頂天立地。
“啊……好痛啊……”琉鸞咬牙著,一邊慘叫一邊哭。
“再忍一會,再忍一會就好。”夕風一向呼風喚雨,第一次如此無能為力。
“啊……痛……”
看她哭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他忍不住上前去扶住她的肩,“不怕,師父在這裡,馬上就好了。”
“啊……”
痛得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一個勁哀嚎慘叫。
“不怕,不怕。”夕風知道她已經痛得沒有辦法忍受,乾脆將胸膛貼著她的背,讓她能靠在自己懷裡。
“師父……我沒有……啊……我沒有闖冥界……我是……啊……”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啊……啊……救命啊......”
“到了到了,一炷香的時間到了。”墨青寒忽然手忙腳亂叫起來,“快把她拉開。”
夕風低下頭,在琉鸞耳邊輕輕道,“乖,放開手。”
她擠出一抹笑容,淚水緩緩滑落,“師父……我……無愧天地。”手指慢慢鬆開,整個身體倒在他懷裡。
就在夕風接住她那一瞬間,一道紅光從她胸口噴湧而出,照亮了大半個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