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天宮裡閣樓林立,亭臺交錯。處處皆是春意黯然,美不勝收。
綠蕪帶著琉鸞走了一圈,又繞回到正門口的位置。
“姑娘看中哪裡?”
“啊,我還可以自己選嗎?”琉鸞還以為她帶自己熟悉環境,沒想到是擇住處。
綠蕪微微一笑,“崑崙天宮只有君上一人住,除了重霄宮之外,姑娘都可以選。”
琉鸞四處張望,“這麼大一個天宮他一人住?會不會浪費啊?”
俏皮兔白她一眼,“崑崙天宮最初是東嶽他們四個的住處,魔族之亂後,桃花在南海找到一處世外桃源挪了過去。後來幾萬年,東嶽、九曲相繼歸隱,偌大的崑崙天宮自然只剩下重華一個人。”
“原來如此,怪不得如今空蕩蕩的。”
俏皮兔抬眼看了看空蕩蕩的花園,“從前他們三個還在的時候,崑崙天宮人來人往可熱鬧了。想不到如今,竟這樣冷清。”
綠蕪躬身笑道,“上神有所不知,君上不愛熱鬧,三位帝君相繼離去後,把宮裡的人都打發了出去。我等小仙原是院子裡的精怪,因機緣巧合才有機會留下。”
琉鸞恍然大悟,好奇地問,“那煙落是怎麼回事?”
“君上威名遠揚,常有四海權貴的女兒自願入崑崙天宮為婢,但君上一向拒絕。煙落姑娘乃驪山聖母之女,君上與聖母交好。”綠蕪說的隱晦,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這樣啊,那宮裡一共有多少仙婢?”一眼望去連個人影都沒有,恐怕人不多吧。
“連同婢子和煙落姑娘,一共八人。”
八人?還真不是一般少。
“聽說師傅座下有不少書童子,怎麼都不見?”
“書童子都在下界掌管廟裡香火,沒什麼大事一般不上來。”
“這樣啊……”
“姑娘,你可想好要住哪裡?”綠蕪把話題繞了回來。
琉鸞憨厚地笑笑,“對不住。剛才光顧著東張西望,還真沒注意哪裡合意。”
“婢子再帶你去看一次吧。”綠蕪說著,轉過身。
俏皮兔擺擺手,“不用麻煩,我記得重霄宮南側應該有一處地方不錯。”
“上神真是好記性,姑娘要那裡嗎?”綠蕪溫和地笑著,露出一排牙齒。但眼睛裡,卻有些怪異的神采。
“先去看看吧。”崑崙天宮俏皮兔比她熟,她說那裡好應該錯不了。不過,先看看才能做決定。
“是。”綠蕪在前面引路,“兩位請跟婢子來。”
穿過無數亭臺樓閣,終於來到一處殿宇。雕樑畫棟,巧奪天工。
自有宮牆宮門,儼然是宮中宮。
院子裡奼紫嫣紅,百花齊放。廊下宮燈搖曳,珠簾飄蕩。
琉鸞被迷了眼,驚喜的大叫,“哇,好美啊。”
俏皮兔朝綠蕪使個眼色,“以後她就住在這裡。”
“這……”綠蕪歉意笑笑,“恐怕得問過君上,婢子不敢擅自做主。”
琉鸞撫摸著一朵盛開的荷花,轉過頭,“你不是說可以隨意選嗎?為什麼這處不行?”
“這……”綠蕪有些為難。
“因為崑崙天宮初建時,按四方格局。每一方的正殿,都有這樣一個配殿。我已經不記清是誰的主意,不過我記得,這處配殿應該是君後住的地方。”換句話說,這處配殿是崑崙天宮最接近重華、最華美的宮室。
綠蕪點頭,“上神明鑑,這處配殿確實是君後的居所。”
“這樣啊……”琉鸞失望地垂下頭,“那算了。”
“不能算了。”俏皮兔很堅持,“以你的身份,至少也得住這裡。”
“可是……”琉鸞不想強人所難。
“可是什麼?我帶你去跟重華說。”俏皮兔不由分說,蹦蹦跳跳跑出去。“快來。”
走到門口,正好撞上夕風過來。
俏皮兔猛然收住腳步,“重華,你來的正好,有事找你。”
“幹嘛?”
俏皮兔伸手往身後一指,“這裡,琉鸞住,怎麼樣。”
夕風愣了愣,脫口而出,“隨便。”
琉鸞面上一喜,歡呼一聲跳過去抱住他,“夕風你真好。”
夕風拉開她的手,“穩重一點。”
琉鸞吐吐舌頭,“知道啦,我這不是高興麼?”
“住在這裡可以,不過你得題匾。”夕風抬起手搭在她肩膀上,伸手指著宮門上方。
翠玉匾額光潔如鏡,沒有一絲痕跡。
琉鸞不解,“題匾?”
俏皮兔一下子竄到匾額上站著,“這是崑崙天宮的規矩,每個宮的主人,都需要自己題匾。”
“是嗎?”琉鸞對她一向不太信任,下意識看到夕風。
“是這樣。”
“那……叫什麼好呢?”琉鸞摸摸自己的後腦勺,“師傅,你說叫什麼?”
夕風挑眉,“我哪知道?”
“額……廣寒宮怎麼樣?”
“你確定?”
“汗,確定吧。”一時半會也想不到好的,正好她名字寒字開頭,就叫廣寒宮吧。
“為什麼?”夕風實在想不明白她為什麼要用這三個字。
琉鸞一時不察脫口而出,“因為我前世的名字寒字開頭,你們不都嵌名字嗎?我也嵌唄。”
夕風眼底精光乍現,閃過一抹震驚,“前世寒字開頭?你記得你的前世?”
猛然察覺自己說漏嘴,琉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搖頭,“不記得,什麼都不記得。隨便說說,你別在意。”
夕風盯著她看了半晌,移開視線沒有再追問。伸手一指,廣寒宮三個字龍飛鳳舞,深深刻在玉匾上。
俏皮兔伸手摸摸三個字,爬到旁邊的玉版上,“還有旁邊的對子呢?一塊題了吧。”
琉鸞嘴角一抽,“啊?還得題對子?”這崑崙天宮的規矩也太奇怪了吧。
“崑崙天宮初建那會,正值天地大亂,神魔大戰。為了方便行事,不少上神時常借住。未免有人冒犯,都會自己題匾、題對子,寫明好惡禁忌。久而久之,蔚然成風。”夕風瞟俏皮兔一眼,“流氓兔當年題的對子本君至今記憶猶新。”
俏皮兔的臉一下子變成紅色,拼命擺手,“別說,重華別說。”
夕風似笑非笑,“上聯,帶上一筐胡蘿蔔,下聯,不帶蘿蔔別胡來。橫匾,我是流氓我怕誰。”
琉鸞緩緩抬起頭看著她,“俏皮兔,原來你真是流氓兔?”
俏皮兔惱羞成怒,臉紅脖子粗大吼,“你才是流氓兔,你全家都是流氓兔。”
琉鸞哼了哼,“不知道是誰自己題的匾。”
俏皮兔不甘心大叫,“我那是替碧濯題的。”
“切,碧濯娘娘吃胡蘿蔔嗎?”
“我……我……”俏皮兔紅著臉,憋了半天一句話也憋不出來。
夕風看她實在尷尬,適時為他解圍,“琉鸞,你打算題什麼?題……帶上一筐肉包子?”
琉鸞冷哼一聲,眼角眉梢帶著一股傲氣,“這麼沒化的事我會幹嗎?+聽好啦,上聯,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下聯,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夕風無語半晌,“這對子……跟流氓兔有得一拼。”用詞倒是挺好,只是……對不上。
“很差嗎?”怎麼說也是抄襲來的,應該不差吧。
夕風鄭重其事點頭,“其差無比。”
琉鸞掩飾性笑笑,“雲母屏風燭影深,長河漸落曉星沉,你覺得怎麼樣?”
“一般。”
靠,為什麼別人穿越隨便抄襲兩首詩詞就能成為豪,而她卻要受這種白眼。
琉鸞挺起胸膛,盛氣凌人,“拳打洪荒眾生,腳踢天地萬物,你們覺得怎麼樣?”哼,不做抄襲那種卑鄙無恥的事,原創才是王道。
夕風嘴角抽了幾下,“湊合。”
她咬著牙,大手一揮,“寫上。”
夕風依言把對子寫上去,站到一邊欣賞,“很霸氣,只是不太現實。”
琉鸞底氣十足,“我是理想主義者。”
“是嗎?”
“是啊。”
“哦,那走吧。”夕風徑自走進去。
“幹嘛。”琉鸞忙追上去。
夕風回過頭看著她,“你不餓嗎?”
經他這樣一說,琉鸞才覺得自己肚子裡空蕩蕩的,餓得有些發慌。
“餓啊,有東西吃嗎?”琉鸞兩眼放光,跟某種犬科動物一模一樣。
夕風拍拍她的腦袋,“有……”笑眯眯裂開嘴,“那是不可能的。”
琉鸞一下子欲哭無淚,“那我吃什麼?”
夕風滿臉理所當然,“我怎麼知道?”
“啊?”
“姑娘,婢子為你做些點心吧。”身為一個稱職的婢女,綠蕪忙貼心地建議。
琉鸞難掩失望,“點心啊……”難道崑崙天宮只有點心嗎?一天兩天湊合,長此以往只怕會餓死。
“怎麼了?你不喜歡嗎?可是……”綠蕪有些為難,“宮裡只有點心。”崑崙天宮裡都是得道之人,不需要人間五穀雜糧。有時候饞了或是有客來,也只是準備些點心果品。
夕風冷淡的視線掃她一眼,“多事。”
綠蕪忙低下頭,不說話了。
琉鸞見他們那個樣子越發著急,“我到底吃什麼?”
夕風皮笑肉不笑,很‘親切’的說,“要麼餓死,要麼……自己做。”
琉鸞恍然大悟,橫他一眼,“饞了吧?做飯把自己燒成黑炭的……重華帝君。”不就是想吃她做的飯,至於如此拐彎抹角嗎?
夕風的笑容一下子變得諂媚無比,狗腿的幫她捏捏肩,“許久沒吃到你做的菜,確實有點饞。今晚親自下廚,給為師解解饞。”
琉鸞得意洋洋,尾巴快翹到天上去了,趾高氣揚下令,“準備食材,多準備一點。”
“好。”夕風沉吟片刻,轉頭看著綠蕪,“本君記得池子裡的螃蟹剛成了精,這會還呆在宮裡無處可去。以後就讓他三天一趟,專責到人間去採購食材。”
“是。”
綠蕪嘴上乖順的應著,心裡卻直犯嘀咕,他……真是自家帝君?不是廣慧佛祖假扮?
哎,能讓威嚴端正的帝君變成這個樣子,琉鸞姑娘也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