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婢女來到西陵驚鴻的正殿,宴席已經擺好。
照晚女神高高坐在大殿中央,左右兩側分別坐著姜虞兄妹和煙落姑娘。
四人嚴陣以待,嚴肅冷漠,絲毫看不出宴請的誠意,倒像是故意給琉鸞和無垣一個下馬威。
所幸兩人都不是膽小怕事的主,連子桑和宿伏也不是省油的燈。
進去之後,大大方方向照晚行禮,不卑不亢。
坐在首座上的照晚不情願地看琉鸞一眼,冷哼著別開臉,“好的不學,學疊紅那個魔女。”
一身妖嬈如血的紅衣,拖尾長長迤邐在地上。長髮一絲不苟盤在頭頂,鑲著一圈紅寶石花環,兩側各插著四支紅玉簪。眉心用硃砂畫著一朵豔麗的紅蓮,嬌豔欲滴。霸氣又張揚,高貴而冷豔,十足是當年魔族公主疊紅的模樣。
琉鸞傲然揚起下巴,“疊紅公主聰明絕頂,佈下誅神陣擋百萬大軍。小女子不才,對公主仰慕得很,望女神見諒。”或許是漸漸恢復真身的緣故,從魔界回來之後她莫名其妙愛上這身打扮。一改從前素的風格,連口紅眼影也選用大紅。整個人濃墨重彩,豔如烈火。
穿衣風格而已,就算像疊紅又怎麼樣?誰敢因此說她是疊紅轉世?
“自甘墮落。”照晚又是一聲冷哼。
琉鸞裙襬一甩,霸氣十足地入席坐在煙落身邊,“即使是東嶽、九曲二位帝君,也對疊紅公主的才智謀慮很是欣賞,本仙姬因此仰慕,合情合理。”
“我知道重華寵著你。”照晚女神高傲地用眼角看著她,“不過你最好記住,他再怎麼寵你,你也不過是他的弟子而已。”
琉鸞皺眉,“女神請我過來,就為這個嗎?”
西陵驚鴻忙道,“當然不知道,聽聞五弟有貴客來訪,驚鴻特地設宴為仙姬接風。”
“驚鴻哥哥此言差矣,就她也配稱為貴客?偷過燭龍聖君的金丹,奪過我母親的歸元丹,這身修為還指不定怎麼來的呢。”煙落在琉鸞手下吃過不少虧,一直懷恨在心。好不容易有師姐和師傅在場,膽子也大了起來,說話自然不好聽。
琉鸞面色一寒,“煙落姑娘,你在崑崙天宮毀我修行,你母親償我歸元丹合情合理。”
“你是什麼東西?也敢要驪山聖母償你?”姜虞許久不出聲,一開口就是尖酸刻薄的話。
子桑護主心切,怒不可遏跳起來,“你又是什麼東西?敢對我家小姐這樣講話?”
“區區一婢女,沒一點分寸。”照晚女神立即抓到把柄,借題發揮。
子桑冷哼一聲,毫不客氣頂回去,“我就算是婢女,也是崑崙天宮的婢女。女神要是到了崑崙天宮,少不得客客氣氣稱我一聲姑娘。這位煙落姑娘若還在崑崙天宮做事,也少不得聽我指使。”她生生世世都是疊紅公主的坐騎,在魔宮算半個總管,能欺負她的人還真不多。
照晚氣定神閒端起茶盞喝一口,朗聲道,“這位姑娘如此霸道,恐怕會壞了重華帝君威名,今日就由我做主好好管教。來人,拖出去,杖責一百。”
琉鸞算是聽出來了,西陵驚鴻壓根就沒誠心請她赴宴。嘴上說的冠冕堂皇,其實就是找她過來當炮灰,讓照晚師徒三人新仇舊恨一起算。
琉鸞手一揮打退魚貫而入的侍衛,“我崑崙天宮的婢女,本仙姬自會管教,不勞女神操心。”
“大膽。”姜虞使勁一拍面前的几案,“敢在聶陽聖殿動手,你到底有沒有將本仙子放在眼裡?”
“我膽子確實大得很。”
姜虞冷若冰霜,義正詞嚴,“是啊,你膽子大得很,醉月樓一干人等都敢殺個乾乾淨淨,也不怕遭報應。”跟重華帝君門下的弟子為敵,絕對不是明智之舉。但是,她近日才從煙落口中得到琉鸞拜入重華帝君門下的訊息。她們之間新仇舊恨,她已經無路可退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盡一切手段坐實她的罪名,不給她任何反抗的機會。
每次姜虞很有正義感的說這件事,琉鸞總會想笑,這次也不例外,“是啊姜虞,你也不怕遭報應。”
“你不要血口噴人。”姜虞怒氣衝衝指著她,“連透塵鏡都照不出來,你何有資格說我濫殺無辜?”既然敢栽贓,自然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即使是重華帝君,也絕對查不出蛛絲馬跡。她一口咬定是琉
鸞做的,誰也拿她沒有辦法。
琉鸞握住蓮華劍柄,‘刷’一聲抽出來,“透塵鏡也沒有照出是我做的。”劍氣震碎了裹劍布,紅色的碎片漫天飛舞。
“豈有此理,自己做了虧心事還敢在本座面前動劍,本神女今天非好好教訓你不可。”照晚女神身子一閃,站到琉鸞面前。
琉鸞昂首挺胸,傲然而立,“這件事在仙劍大會上已經有公斷,誰都沒有資格說我做過,你也不行。”她沒有咬著真正的凶手姜虞不放,姜虞卻拿這件事做藉口針對她,簡直是顛倒是非,黑白不分。
這師徒三人,比空虛那貨奇葩多了。
“放肆,區區一個仙姬,敢對本座這樣說話。”
照晚女神地位超然,放眼洪荒,重華帝君尚且給她三分薄面。琉鸞害了她的兩個徒弟,羞辱了她的姐妹驪山聖母,還肆無忌憚頂撞她。終於忍無可忍地抬起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額……”琉鸞痛苦地呻吟一聲,緩緩抬起頭。
側臉上鮮紅的掌印觸目驚心,鮮血順著嘴角慢慢流出來,一滴一滴落在雪白的地板上。
西陵無垣怒不可遏飛到琉鸞身邊,反手給了照晚一巴掌,“這裡是聶陽聖殿,不是你的行宮。你想作威作福可以,滾回你的水神宮去。”
清脆的一巴掌,所有人都驚呆了。
西陵無垣區區一個元君,居然敢對上古女神動手,而且是侮辱性的打耳光。他自己卻覺得理所當然,抓起琉鸞的手就走。
“捆。”
照晚回過神來,長臂一伸,從袖子裡放出兩條水藍的緞帶。緞帶像有生命一般,迅速纏上西陵無垣和琉鸞的腰,片刻功夫就把兩人捆得結結實實。
“放開我。”琉鸞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捆的像只粽子。
“放開我家小姐。”子桑急忙跳出來,一雙眼睛恨恨瞪著照晚。
“憑你也配跟本座說話?捆……”
照晚女神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連子桑一塊捆了,一直默不作聲的宿伏也沒有幸免。
“你……最好放開我。”琉鸞又氣又怒,使勁掙扎。
煙落緩緩走到她面前,恨恨給了她一巴掌,“當年逐我出崑崙天宮的時候,你不是很威風嗎?重華帝君向我母親問罪的時候,你不是很得意嗎?”
琉鸞一口血水噴在她臉上,“老子這輩子最恨有人打我耳光,你給我等著。”被鳳儀母女打了幾十年又被尋意打,如今連照晚和煙落也來打,這幫子女人個個都有神經病。
煙落惱羞成怒,更用力的打了她兩巴掌,“你以為重華帝君會來救你嗎?你做夢吧。”
琉鸞又吐一口血水在她臉上,“變態。”
“你……”
煙落抬起手又想打她,照晚忽然輕飄飄看一眼,“煙落,別在這裡動手。”轉而看向琉鸞,“琉鸞濫殺無辜不知悔改還頂撞本座,西陵無垣膽大包天對本座動手,本座今日就將你們帶回去,好好管教。待洗去戾氣,再讓你們入世。”
琉鸞眼睛裡漸漸浮現出鮮紅的血絲,眼角眉梢充滿了煞氣,“你敢。”
難道說從一開始,照晚就打著用莫須有的罪名將他們收押,再慢慢折磨死的念頭嗎?
如此是非不分,助紂為虐,她枉為上古神祗。
“本座有什麼不敢的?”她和重華十幾萬年情分,難道他會為了個相伴十多年的徒弟跟她鬧翻嗎?至於西陵無垣,對他客氣點就是,免得瀟毓護短。
依舊坐在席位上的姜虞緩緩勾起嘴角,眼睛裡殺意瀰漫。
只要到了師傅手裡,她自有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弄死他們,再賴到別人頭上去。從此以後,她還冰清玉潔、嫉惡如仇的姜虞仙子。沒有濫殺無辜,雙手沒有沾滿鮮血。
西陵無垣看著照晚張狂的神色,厭惡地皺眉,“女神,人在做,天在看。以你的身份,遭了天譴實在是丟人得很。”
“捱了你一巴掌才真正丟人,從今以後,本座會代瀟毓好好管教你。”照晚高傲地看向琉鸞,“本座也會代重華帝君好好管教你,免得你有辱他一世英名。”
“嘖嘖,照晚,本君多謝你的古道熱腸。只是我家琉鸞自有我護著,不敢勞您大駕。”
隨著高傲的聲音,一股紫色的仙氣飄了進來,慢慢在地上化出人形。
照晚面部一僵,“重華,你怎麼來了?”
西陵無垣等人一驚,趕緊低著頭跪下,除了琉鸞。
夕風施法解開琉鸞身上的緞帶,順手將她摟在懷裡,“我家琉鸞究竟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值得照晚女神您動手?”
照晚聽出他話裡的諷刺意味,只能硬著頭皮道,“醉月樓的事,十有**跟她脫不了干係。我身為上古神祗,不能讓他們枉死,自然要押她回去問個清楚。”
夕風眉毛一挑,“這件事,本君如今尚在追查。但是,本君篤定,不是這兩個孩子所為。”
“是非黑白,終究是他們一面之詞。雖然仙劍大會上已有定論,我卻不大相信。”
夕風的語氣驀然變得陰冷,“本君去過冥界,沒有找到受害者的魂魄。我家丫頭當年內丹盡碎、筋脈盡斷,憑無垣一個,能做得如此乾淨利落嗎?”
照晚一時語塞,半晌才道,“你看看她這副德行,活脫脫一個疊紅。責備她幾句,她居然說仰慕那魔女,出言頂撞不算,還打算動手。”
夕風將法力凝聚在掌心,捂住琉鸞紅彤彤的臉頰,“所以你打她?”琉鸞的性子他最清楚,絕不會仗勢欺人。即使真的動手,也是因為忍無可忍。
照晚理直氣壯,“以她的身份,敢對我動手,自然要嚴懲不貸。否則,我顏面何存?”
“身份?她什麼身份?”
“區區一個晚輩。”就算她是重華帝君的入室弟子,在她面前,依舊是晚輩。
夕風眼睛一眯,忽然皮笑肉不笑,“本君的君後是你的晚輩,那麼照晚女神您告訴本君,本君兄弟幾位在您眼裡是個什麼東西?父神洪荒大神又是個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