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海闊天空(一)
一頓飯好不容易吃完,本來也都是醉公之意不在酒,不過是陪著花千骨吃飯做做樣子而已。
花千骨這次吃飯還是矜持了點的,但也只是矜持了那麼點點而已,好在他們三個早就已經習以為常了。
剛吃完,花千骨就像是拿到了特赦令,迫不及待的要求恩典,滿含期待的目光望著東方彧卿,東方彧卿心下會意,面上卻是一副不知所以,大大的問號寫在臉上裝起了糊塗,花千骨無奈,訕訕開口:“東方,你不是說我跟朋友見面以後,你就答應帶我出去玩的嗎?咱們現在就出去玩吧?”
東方彧卿溫柔的看著她,一臉認真的問:“骨頭,你真的很想出去玩?”
“是啊是啊,我都好多天沒出去了呢,在異朽閣也沒人玩,我悶都快悶死了。”花千骨故意裝的很不高興很無聊的樣子。
“那。。。好吧,我們出去玩,現在。”東方彧卿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終於可以出去了,真是太高興了,姐姐。。。”花千骨一臉的興奮,蹦跳的就來拉殺阡陌的胳膊.
話說一半卻忽然頓住了,眼神也暗了下去,愣怔在了那裡,有點尷尬的看著白子畫,看得白子畫也是一臉的莫名其妙,剛剛那興奮勁怎麼忽然變了臉,他明明什麼都沒有做啊。
面面相覷了一會,終於花千骨有點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一臉難為情的看著白子畫卻是在問東方彧卿。
“東方,那個。。。那個。。。”結結巴巴半天實在不好意思直接問出來,乾脆徑直走到東方彧卿身邊,踮起腳尖湊到東方彧卿的耳邊,氣若游絲聲若幽蘭般低語:“東方,那個,那個,白子畫,我以前喚他什麼啊?”
東方彧卿看她這樣再一聽這個,忍禁不住的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卻再也笑不出來,心下一想,這個還確實是個問題。
他打量了下殺阡陌和白子畫,看他們仍一臉不明就裡的疑問,看來他們三個都完全忽略了這個很嚴重的問題。
他們三個,就白子畫跟花千骨的關係最不尋常,花千骨之前跟東方彧卿和殺阡陌是平輩稱呼,即使是東方彧卿,她認為是比較重要的朋友,也不曾稱呼他全名,只呼其姓“東方”,對於殺阡陌,整天是殺姐姐殺姐姐的叫,如今他們兩個算是正常歸位,至於這個白子畫,此刻卻叫東方彧卿也犯了難。
東方彧卿快速的暗自思付一番,按理說白子畫是花千骨的師父,儘管最後花千骨說他們師徒從此以後恩斷義絕,但是白子畫從未逐她出師門,即便是情義斷了,師徒名分卻還是在的,這麼想的話應該還是叫師父。
但是再轉念一想,雖然他們二人師徒名分還在,但是昔日恩怨太深,白子畫最後還親手殺了花千骨,兩人之間糾纏太多,花千骨既然選擇逼白子畫殺她,就是想做個了結不想再跟他愛恨糾纏下去了,現在她已失憶,之前的種種就都結束了吧,師徒名分下的錯愛害得她萬劫不復魂飛魄散,如今何必再多說呢? “師父”二字,對她來說,承載了太多太多,既然已經放下,那麼就真的只如初見吧。
“尊上”兩字個跳了出來,東方彧卿覺得這個稱呼還算可以,長留上仙白子畫尊於六界,上至玉帝下至普通弟子都這麼叫他,重要的是這個稱呼既不會暴漏他們二人之前的關係,又顯得足夠尊重,唯一擔心的就是花千骨要是好奇起來打破砂鍋問到底問他為何她稱白子畫為“尊上”,他該怎麼解釋呢。
可是總不能讓花千骨直喚他白子畫吧,畢竟以前是師徒,好像現在也算是吧,這樣會不會於情於理都不合啊。這個白子畫,弄的他是一個頭兩個大啊。
東方彧卿陷入思索的糾葛,正不知道如何作答,就聽見花千骨又低低的叫了他兩聲,還拉了拉他的衣袖,心道一聲,罷了,這原本就不是他該管的,他們兩個的事情,他做不得主,想來想去也不過是徒增煩惱而已,且看他白子畫如何抉擇,想必現在的他,也是不想她再受到任何傷害的。
東方彧卿傳音給白子畫的時候,白子畫也是生生楞住了。
東方彧卿問他花千骨問怎麼稱呼他,這個問題,白子畫還真是沒想過,從花千骨回來,他雖然知道她失憶了,但是卻沒有想過他們之間會有身份的變化,他心裡還是一直當她是徒弟的,如果真要說有什麼變化的話,那就是他決定如果花千骨還愛他還要他還願意繼續留在他身邊的話,那麼不管她要什麼,他都會給她,包括娶她給她名分,從失去她的剎那,他早已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怎麼看他。對,如果她想嫁給他,他就娶她,哪怕她仍然是他的徒弟,又有何不可呢?
“師父。”簡單的兩個字,白子畫堅定的傳音過去,東方彧卿臉上是一驚一愣,白子畫,至死方休的愛恨糾纏,千帆過盡之後,時至今日,事到如今,想不到你竟還是這般深深執念。
東方彧卿心裡一下子控制不住的燃起怒火,盯著白子畫傳去聲聲質問:“白子畫,如今這般,你讓她叫你師父,是想帶她回到過去還不放過她用師徒名分繼續折磨她嗎?你難道還不明白你執著的師徒名分只會害了她,如果當初她愛上的不是你,換成別的一個,她能選擇去死嗎?她的愛能有什麼錯,一聲師父,害她害的難道還不夠嗎?你只想著你的執念,你可曾想過,現在的她,是肯還是不肯,是願還是不願?”
白子畫很明顯的一個踉蹌,表情痛苦絕望萬分,東方彧卿的話,字字句句的刺在他的心上,一刀一刀凌遲著他的靈魂,鮮血淋漓痛不欲生。
是了,他讓她叫他師父,已是下定決心要護她周全,再不會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傷害,然而他忘了,忘了現在的她,是肯還是不肯是願還是不願認他這個師父繼續留在他身邊,他忘了她已經不再是她,而他卻依然還是他,他忘了她說過的要跟他恩斷義絕,他忘了現在只是他的一廂情願,他忘了她已經忘記了他,他忘了生生撕裂的傷肝腸寸斷的痛卻忘不了要走近那個不記得他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