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速之客(一)
是夜,深深的夜幕下籠罩著一片黑暗,東方彧卿一人靜靜坐在那裡,屋內燈光昏暗,看不清他的臉,只覺得表情凝重神色黯然。
該來的總是會來,只是來的比自己預想的晚了點。其實從一開始,東方彧卿就知道是逃不過的,所以他也沒想逃,只是這一次,他不會再放手了。
所以當白子畫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東方彧卿一臉的淡然,沒有半分驚訝,淡淡一句:“你終於來了。”倒好像是一直在等他,頓了頓,眼神暗了下去,有點傷懷又有點無奈的道:“不是已經來好多天了嗎?為什麼才現身,終於要忍不住了嗎?”
白子畫微微一怔,瞬間恢復一貫淡漠的神態,是了,在他面前的是東方彧卿,異朽閣閣主,知曉天下事,神通廣大,自己真是有點低估他了,原以為以他這麼高不可測的修為,隱身在異朽閣是人不知鬼不覺的,沒想到東方彧卿的修為也竟是這般的深不可測,看來是他一來他就知曉了。
既然他什麼都知道,那自然也應該知道他來的目的,他也就不用再避諱什麼了,淡淡開口:“你既然已經知道我來了,就應該知道我來的目的,怎麼?這一次,你想怎麼樣?看你這幾天的意思,是不打算把她還給我了嗎?”
“還給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東方彧卿稍微有點惱怒了,這不太符合他一貫冷靜的性格。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白子畫低下頭,一臉的落寞,暗淡下去的眼神沒有一點昔日的神采。
“憑什麼???”東方彧卿犀利的眼神直直盯著他,怒氣稍微壓下去一點,心裡不知道怎麼回事,忽然對眼前的白子畫有了點同情,面對自己的情敵,他怎麼可以生出同情之心,難道又要重蹈覆轍嗎?不,這一次,他絕不允許自己這麼做。
“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白子畫仰頭,一絲苦笑,有點痴傻起來,喃喃自語的一遍遍問道,像是一遍遍的在拷問自己。
是啊,恩怨情仇終不在,千帆過盡人難忘,事已至此,時到如今,他還有什麼資格要她回來。
作為她的師父,作為她無條件信任的人,他卻傷她一次又一次,誅仙柱上,那17顆消魂釘,釘釘挫骨,那103劍,劍劍無情;瑤池上,那3劍,劍劍致命;仙魔大戰時,一把軒轅劍,一劍穿心,終致她魂飛魄散。
消魂釘,斷念劍,橫霜劍,軒轅劍,伏仙誅魔的利器,都成了他用來傷害她的武器;還有那絕情池水,那張面目全非的臉,雖不是他潑的,但終究也是拜他所賜,如果不是他,如果沒有他,他的小骨又怎麼會受到那樣的傷害。
昔日過往無法遏制的排山倒海般湧來,白子畫一個踉蹌差點沒站住,沒有了半點冷靜,那一貫高高在上、冷漠淡然的白子畫早已不復存在,眼前的白子畫頹然無助,眼神空洞沒有了半分神采。
這樣失態的白子畫,如今六界已經見怪不怪了,這些東方彧卿自然也是知道的,只不過外界傳言是一回事,只是如今親眼見到,還是被震撼住了,不免有些傷懷,為了花千骨,堂堂長留上仙白子畫竟然墮落到如此地步,執念竟如此深重,跟昔日的花千骨相比,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一個如此,兩個如此,既然如此,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呢。
那一世,東方彧卿雖然早於花千骨死去,但是輪迴回來以後,就利用異朽閣四處打探花千骨的下落,訊息的獲得太過輕而易舉,僅僅因為那次曠世大戰六界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其結局更是讓六界一片譁然,致使那次亙古未有的仙魔決戰至今仍是在六界廣為流傳。
多個版本的精彩大戰,東方彧卿聽到的卻只是花千骨已經魂飛魄散,而下手之人卻是白子畫。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他控制不住的要找白子畫去報仇的,完全忘記了自己剛輪迴回來還是一個嬰兒之身,根本不是白子畫的對手,他就是想要親口問問白子畫,為什麼那麼狠心,要讓她魂飛魄散,要徹底摧毀她。無奈礙於當時嬰兒的身軀,他的力量還很弱,只能等自己長大,再去報仇,哪怕要用自己再入輪迴的代價,他也要去一試。
因為對手是白子畫,所以那一世的東方彧卿練功更為刻苦,對自己要求更高,只求報仇雪恨的那一天早點到來。可是慢慢的,他的心開始有了變化,越來越多的時候,他聽到的都是白子畫瘋癲痴傻的訊息,都是白子畫醉酒成性的訊息,都是白子畫到處問人瘋狂尋找花千骨的訊息,都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長留上仙竟然為了花千骨變成仙不仙人不人鬼不鬼的訊息。
於是,他開始知道,當日軒轅劍自白子畫手中沒入花千骨身體之後,白子畫曾自斷心脈試圖自殺,卻被花千骨以神的名義詛咒他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不老不死不傷不滅,隨後那日花千骨魂飛魄散,白子畫差點墮仙成魔,被竹染激醒後,就變成了這副半瘋半傻時而清醒時而痴呆的樣子了,瘋癲時整天滿六界的亂跑,逮住人就問他的小骨在哪裡,清醒時就以酒為伴,醉上個幾天幾夜是常有的事。
礙於他無人能及的法力,六界都對他避之不及,這幾十年,他都執著於這一件事上,旁人的話是一句也聽不進去,慢慢的,大家也都習慣了。這樣的生活,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痛苦,這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不如死的折磨,白子畫已經過了三十五年。
“骨頭,這樣的結果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嗎?如果你逼他親手殺了你,是為了報復他,那麼現在看來,你的報復成功了。只是,如果你看到現在的他,會不會後悔自己當時的決定呢?”東方彧卿在心裡無奈的嘆了口氣,看到這樣的白子畫,他竟不知道該找誰去報這個仇了,花千骨詛咒白子畫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不老不死不傷不滅,究竟是因愛的恩賜還是因恨的懲罰,他不知道,他現在知道的是,白子畫不傷不滅,他還能怎麼報仇,他再怎麼做終究還是無法傷了他,可是白子畫揹負著生不如死的痛苦與折磨,連求死都不能,他這樣活著又比死了如何?
一場愛情,終究要兩個人才算完美,走到最後只剩下一個人,結局無非是,走了的,再無牽無掛,留下的,還要去揹負活著的痛苦。
原來終究是死了比活著簡單,骨頭,那時決絕如你,是否會想到有這麼一天,他為你痴狂為你瘋癲,誓尋你千年萬年。最愛的那個人,變成了最狠心的那一個,看似不愛的人,原才是最愛的那一個,原來這場愛情從來都不是你的一廂情願,只是你開始的太早,他明白的太晚,終於還是一場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