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你的憂傷蓋過了整個夏天的炎熱
夏天的時候，小葵打了份工。每天下午頂著毒辣的太陽乘坐16路公車穿過大半個城市，去給一個七歲的小女孩教英語。
公車每到南城墓園站的時候，便會上來一個男孩。他戴著一副黑色邊框眼睛，像極了《第一次親密接觸》裡的陳小春。每次他的手裡總是拎著一個白色的塑膠袋子，經過小葵身邊的時候，會有隱約的香味。
人多的時候，男孩就站在最後一排的視窗前，眼神憂鬱的望著外面，彷彿公車裡的炎熱和自己無關。
曾經很多次，小葵想試著和男孩說話，可是每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小葵本來就是個不會爭取的女孩，再加上那個男孩身上似乎瀰漫著一股莫名的憂傷，不允許任何人靠近他。
今天是週末，好容易結束了兩個小時的英語課程。小女孩樂樂似乎還不滿足，拉著小葵讓她講故事。
就在小葵找理由拒絕的時候，樂樂的爸爸打來了電話，公司要加班，希望小葵能多陪樂樂一會。
於是，小葵開始給樂樂講故事。
她講的故事是《海的女兒》，那個悽美的愛情故事，一直都是小葵的最愛。
樂樂聽完後哭了起來，她哭著喊著要找媽媽。
小葵從來沒見過樂樂的媽媽，從樂樂爸爸憂鬱的眉結中小葵猜測兩人一定離婚了。
“這個故事，媽媽也講過。姐姐，我要找媽媽。”樂樂抽噎著說。
禁不住樂樂的哭鬧，小葵只好帶著樂樂出了家門。
樂樂高興的走在前面，她告訴小葵每年爸爸都會找個時間帶著自己去找媽媽。
夏天的夜，到處是乘涼散步的人。樂樂拉著小葵很快來到了一條小路，四周的建築物也慢慢變成了突兀的山群樹林，陰沉的風旁邊吹過來，嗚嗚作響。
小葵有些害怕了，她拉住樂樂說，我們回去吧！你是不是記錯地方了。
沒有，就在前面。樂樂指著前面，堅定的說。
終於，樂樂停了下來，一塊冰冷的墓碑出現在眼前，上面貼著一張女人的照片，上面還有一行字，李月月之墓。
小葵心裡抽了口冷氣，樂樂卻高興的蹲到墓碑面前，親熱的喊著媽媽。
寂暗的月光下，恐懼像風一樣滲進小葵身上。她不由分說，抱起樂樂向前走去。
樂樂哭著喊著，尖銳的哭聲格外響亮。
小葵顧不得樂樂的哭聲，只想快點離開。
忽然，她停住了腳步，懷裡的樂樂也頓住了哭聲。
一個低沉的哭聲從前面的角落裡傳過來，在無邊的黑暗中飄忽不定。樂樂往小葵的懷裡鑽了鑽，先前的悲傷已經被恐懼代替。
小葵動了動有些沉重的腳步，向前走去。
哭聲越來越近，清晰的竄進耳朵裡。樂樂緊緊抱著小葵的懷抱，彷彿想鑽進她的身體裡。
微弱的月光下，一個男孩蹲在一座墓碑前哀聲哭泣。旁邊還放了一個白色的塑膠袋子。
小葵呆在了原地。
那個男孩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抬起了頭。
四目相接，瞬間找到了熟識的記憶。
是公車上那個男孩，此刻他的臉上淌著兩行清淚，悲傷欲絕。
小葵轉頭望了望男孩前面的墓碑，上面貼著一個女孩的照片。女孩眉目清秀，笑容燦爛，彷彿是出水的芙蓉，讓人忍不住由衷的歡喜。
看到墓碑上女孩的名字，小葵不禁心頭大駭。
沈蝶衣。
那男孩一定就是顧連城了。
[二]
我們的悲傷愛情
原來男孩就是顧連城，怪不得他的悲傷讓人沉溺，他的安靜讓人疼惜，他的憂鬱讓人不忍。
回去的路上，小葵的腦子裡一直閃著顧連城的名字，隨之浮現的還有他和沈蝶衣的故事。
2007年南城高中的通告欄上突然多了一封信，那是沈蝶衣寫給顧連城的情書。一時之間，整個南城高中掀起了軒然大波。
站在全校大會的臺上，拿著檢討的沈蝶衣固執的對著全校師生大聲的說，我喜歡顧連城，哪怕讓我退學我也喜歡他。
臺下的沈校長面色鐵青，他不知道一向聽話乖順的女兒怎麼會變成這樣？最後，沈校長甩下一句話，拂袖離去，馬上開了她。我沈天浩沒有這樣的女兒。
就在整個事情陷入僵局的時候，顧連城出現了，他面色溫和的說，如果沈蝶衣被開除了，那麼我也退學。
每個人都知道顧連城是南城高中最好的學生，他高一便在省報發表文章，參加各種競賽，次次冠軍，各科成績更是優秀卓然。
事情最終被平息下來，在進退兩難的情況下，沈校長最終放棄了選擇。
沈蝶衣開始了自己的愛情旅程，她每天都會在顧連城的教室門口等他，幫他洗衣服，給他開啟水，請他看電影。
可是，顧連城從來沒有迴應過她。甚至，連一個笑容都沒有。
對此，沈蝶衣從不在意，她說，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他幫了我，說明他是喜歡我的。
年少的愛像洶湧的浪，又急又快。顧連城不是不喜歡，只是還沒有準備好。可是等他準備好的時候，沈蝶衣不見了。
好象突然就從顧連城身邊消失了，那個每天站在門口等他，每天滿眼愛意的女孩突然就離開了。
顧連城問了很多人，最後問到了沈校長那裡。
沈校長嘆了口氣說，如果我早知道孩子的心意，絕對不會那麼對她。
在醫院的重症病房裡，顧連城看到了昏迷不醒的沈蝶衣。
一個月前，沈蝶衣在一次暈倒後被送到醫院，從醫生那裡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只剩下一個月的時間。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更沒有告訴父親。她哭過，傷過，最後冷靜下來。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甚至還沒有嘗過愛情的滋味。
左思右想後，她決定和自己暗戀的男孩告白。
她期盼的只是一丁點的愛，哪怕一個笑容，一個眼神。也可以讓她最後的生命燦爛如花。
顧連城跪在沈蝶衣的床前，一遍一遍的喊著她。可是，再多的愛因為遲了一刻變成了絕望的禱告。
兩天後，沈蝶衣離開了人世。
沈蝶衣離開後，顧連城也退了學。
有人說，顧連城在一個雷雨交加的晚上跟隨沈蝶衣去了；也有的人說，顧連城瘋了，他每天抱著沈蝶衣的相片夜夜流淚。
所有的傳言在此刻變成了真實的真相，顧連城沒有死，他也沒有瘋。不過，他依然愛著死去的沈蝶衣，每天都會去墓園看她，甚至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哭泣緬懷自己的愛人。
如此男兒，不知道是沈蝶衣的福氣還是其他女孩的遺憾。想到這裡，小葵深深嘆了口氣。
[三]
你不知道，你的眼淚落在我的心裡
公車上，再遇到顧連城，小葵的眼裡便多了份柔弱的疼惜。他坐在小葵的前面，長髮上沾了些許晨露，那個白色的塑膠袋子就放在他腳下，清淡的花香一
寸一寸鑽進小葵的鼻子裡。
袋子裡是什麼？為什麼顧連城總是拿著它？小葵的腦子裡長出個疑問，好奇像貓爪子撓著她的嗓子眼。
公車緩緩向前，小葵慢慢把頭探到了袋子旁邊。
通，公車劇烈顛簸了一下，小葵慌忙抬頭，卻和轉過頭來的顧連城迎了個照面。
陽光宣洩在顧連城的臉上，他的眉尖依然帶著一抹化不開的憂鬱，一股淡淡的菸草味道從他的身上覆過來。
小葵頓時呆住了，那一刻，時光彷彿靜止不動。
“看什麼看啊！穿史努比的小丫頭。”顧連城拍了拍她的頭，把那個袋子拎到了前面。
小丫頭，顧連城喊自己是小丫頭。小葵的心裡有些難過，原來自己在他眼裡還是個孩子。她低頭看看自己可愛的棉布裙子，上面的史努比正衝她露著可愛的笑容。
難道顧連城不知道史努比也有成人裝嗎？
公車停了下來，顧連城站了起來下車了。
車門合住的瞬間，小葵站了起來，衝到了後車門。
顧連城在一個白色的建築樓面前停了下來，他看了看手裡的袋子，然後走了進去。
小葵走到前面看見旁邊的牌子上寫著，南城盲人兒童學校。
裡面，傳來了孩子們的嬉鬧聲，他們圍著顧連城驚笑著。陽光照在他們的臉上，泛起稚嫩的光影。
“走，我們回教室去。”顧連城臉上的悲傷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溫暖的笑容。
原來顧連城每天是來這裡給這些孩子上課的。小葵不覺走了進去。
終於，在窗外，小葵看見顧連城把那個白色塑膠袋子裡的東西取了出來。那是一大捧白色的梔子花。
底下有孩子問，“連城哥哥，今天又是蝶衣姐姐幫你摘的花吧！”
“是啊，小次真聰明。”顧連城笑語盈盈的說。
“我覺得連城哥哥和蝶衣姐姐就像牛郎和織女一樣。”有調皮的孩子說道。
其他孩子都笑了起來。
顧連城也笑了起來，只是他的臉上多一絲難過。
噹啷，小葵一不留神，身體往前一傾，推開了教室的門。
“對不起，對不起。“小葵慌忙說道。
“你怎麼來了？”看到小葵，顧連城有些意外。
沒有等小葵回答，底下的孩子叫了起來，“是不是蝶衣姐姐來了呀！蝶衣姐姐終於來看我們了。”
孩子們笑了起來，有的甚至摸索著向小葵走了過來。
小葵被那些孩子包圍住了，他們的臉上充滿了欣喜的笑容。
透過孩子們的笑容，小葵看見顧連城的眼裡閃出了晶瑩的淚花，它們沿著顧連城的臉頰一滴一滴落下來。
小葵能夠感覺到，那些淚珠全部落在了自己的心裡。
原來，這就是顧連城的祕密。他每天來這裡，和一些看不見的孩子開心的生活。也只有在這裡，沈蝶衣還活著，他和蝶衣的愛情會被複蘇。
顧連城，你為什麼這麼傻？已經死去的愛情，無論再怎樣編織，總會有被揭開的一天。
[四]
好吧，即使和你假結婚，我也心甘情願。
孩子們還在門口揮手。
回過頭，小葵的眼淚落了下來。
他們還那麼小，便看不到這個世界的風景。他們是殘缺的天使，需要翅膀才能飛翔。
顧連城把手裡的袋子裝了起來，他望著遠處說，“蝶衣以前經常來這裡。她把這裡當作自己的另一個家。後來，蝶衣不在了。我便代她來了。
其實孩子們都清楚，都明白。可是他們不說，他們和我一樣，固執的認為蝶衣還活著。”
小葵拿起一個手絹遞給了他。
顧連城擦了擦眼淚，還給她的時候，說，“又是史努比？”
那條手絹是買史努比衣服時贈送的。
小葵一把奪過去說，“顧連城，史努比不是隻有童裝的。還有，我不是小丫頭。以後有時間，我會來看孩子們的。”
顧連城愣住了。
小葵的背影很快走遠了，一絲笑容蔓延上來，顧連城很快收了回去。
為什麼要隱藏你的快樂？一個聲音在腦子裡問。
為什麼？顧連城皺了皺眉頭，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小葵把家教推了，她認為那些失明的孩子更需要幫助。
每天她依舊頂著毒辣的太陽乘坐16路公車穿過大半個城市，但是，因為有了顧連城的陪伴。整個夏天變得清爽無比。
有一天晚上，小葵在新浪部落格上溜達，經過一個網友部落格的時候，她忽然看到了一句話。
我們的愛情要經過多久才能醞釀成酒，又要多久才能開花結果？也許，有一天它釀成了，卻是一杯苦酒，開花了卻是一朵委靡之花。可是，我們還是要努力，就像追求自己一生的幸福一樣。
看完這段話，小葵忽然就想起了顧連城。這段話說的多好啊，雖然顧連城依然守著他死去的愛情，雖然自己明知道自己醞釀的是一杯愛情苦酒，可每天還是樂此不疲。
於是，小葵在那段話後面留了一句話，就算再苦，也是自己的愛情。
夏天結束的時候，盲人兒童學校舉行了一次聯歡會。
孩子們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著對老師和幫助他們的人的敬意。小葵唱了一首歌，那是她剛剛學會的，《對你說》。
唱著唱著，小葵的眼淚就落了下來。
歌詞裡的話多好啊！
你也會愛上一個人付出很多很多，你也會守著祕密不肯告訴我。在一個夜晚，偎著我的肩，淚水忍不住就流了一整夜。
和你一樣我也不懂未來還有什麼，我好想替你阻擋風雨和迷惑，讓你的天空，字看見彩虹，直到有一天你也變成了我。
孩子們靜靜的聽著，旁邊的顧連城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中。
“要不，我們讓連城哥哥和蝶衣姐姐結婚吧！”小次突然提出了意見。其他孩子紛紛贊同。
小葵擦掉了眼角的眼淚，她偷望著顧連城。
顧連城的眼神有些遊移，他一定想起了蝶衣，那些傷感的歌詞本來就容易勾出傷心人的眼淚。
在孩子們和其他老師的撮合下，顧連城沒有拒絕。
旁邊有人在歡笑，有人在拍掌。
小葵低下了頭，一滴淚落了下來。
就算是假結婚，就算是以沈蝶衣的身份和你結婚，我也心甘情願。至少，飲下這杯苦酒之前，我嚐到了一絲甜蜜。
[五]
再見之前，讓我吻一吻你的臉
小葵的QQ裡多了個陌生人，他的網名叫太陽。
每天晚上他都會給小葵留言，或深情，或溫柔，或感性，或曖昧。
他的簽名似乎是對網名的解釋，我是唯一的。
有時候，小葵會和他聊上幾句，關於自己的感情，或者關於那些失去光明的孩子。
時光轟隆隆的便走了一個輪迴。
去年夏天的時候，她認識了顧連城。如果不是樂樂非要帶著自己去
找媽媽，小葵也不會看到顧連城在沈蝶衣面前痛哭。
此刻想來，所有的事情像是註定的故事情節，整整一年的時光，小葵的愛像那些隱藏在河岸裡的河水，愛得小心翼翼，卻是暗湧澎湃。
顧連城臉上的悲傷一如往常，只是他很多時候會看著小葵，嘴角綻放出一絲不淡淡的微笑。
有時候，小葵便沉醉在那些笑容中，她相信那些笑容是顧連城為她綻放的。
歲月往前走，一些東西也在偷偷的改變。
七月，小葵高考完畢。校園裡驪歌四起，有惶恐的少年拿著沒有來得及整理好的愛情放到傾心女孩的手中，也有戀戀不捨卻又不得不放的雙手相互糾結。
畢業會那天晚上，小葵溜了出來，因為盲人兒童學校為她舉行了一個盛大的畢業典禮。
孩子們一個個穿上了喜慶的衣服，顧連城也顯得格外高興。
每個節目都是快樂的，好象每個人都生怕觸碰到悲傷的字眼。小葵坐在臺下，一直看到淚流滿面。
最後，小葵站在臺上說，“對不起，我騙了你們。我不是蝶衣姐姐，我是小葵。我畢業了，也許下個月就要離開南城去上大學了。”
臺下，沒有人說話，大家都安靜的聽著。
“其實，我們早就知道你不是蝶衣姐姐，可是，這有什麼關係嗎？你和蝶衣姐姐一樣，都是我們的姐姐。”有孩子說話了。
小葵禁不住哭出聲來，然後她向外面跑去。
遠處有碎碎的光影透過來，點點滴滴墜在地面上，像是零星的眼淚。
顧連城走了過來，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走到了小葵的身邊。
“第一眼見到你，我就喜歡上了你。那個時候，我不知道你就是顧連城。我看見你眉目間的憂傷，它們讓我沉醉不已。後來，我知道你就是顧連城。我知道，我永遠走不進你的世界裡，因為沈蝶衣用她的生命覆滿了你整個世界。可是，我還是愛你，無可自拔的深愛。就算，愛情是一杯苦酒，它也是我自己醞釀的。”
淚水隨著告白鋪天蓋地宣洩出來，時光靜止，彷彿又回到最初的起點。小葵坐在車上，顧連城凝視著窗外，他的眉尖有化不開的憂傷與難過。
“對不起，對不起。”顧連城喃喃地說著。
所有的愛，他都看得見，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麼接受。每每嘴角泛起一絲笑容，他的腦海便會浮現沈蝶衣站在教室門口的畫面。
有些愛，因為隔了無法超越的因素，註定要擦肩而過。
“再見之前，我可以吻一吻你的臉嗎？”小葵揚起了帶淚的眼，夜空中，有星星落到她的眼底，閃閃發亮。
溫柔帶著顫抖的氣息，一點一點覆到臉頰。
顧連城深深閉上了眼睛。
[六]
我知道，你和那些孩子一樣，你的愛情少了翅膀，所以無法飛翔。
九月，小葵離開了南城。
大學在北方，和南城有幾千裡的距離。
列車開啟的時候，小葵感覺自己的心也在一點一點下墜。
新的學校，新的學生，新的環境。
陌生的地方，小葵更喜歡一個人上網。她和太陽的交流也越來越多，後來她意外的發現，太陽竟然和自己在一個大學。
在學校的天台上，小葵見到了太陽。他的名字叫蘇陽，他有著清瘦的眼風，淡淡的笑容，說話的時候總是帶著些許憂傷。
第一次見面，兩人聊得很開心。
蘇陽說，“我是在部落格後面的留言裡找到你的。”
小葵這才想起，半年前曾經在一個部落格裡留過言，原來蘇陽就是那個博主。
緣分很奇怪，就這樣繞來繞去，把兩個人繞在了一起。
離開的時候，蘇陽說，你和我想象的一樣漂亮。
大學的生活不再像高中一樣簡單枯燥，豐富多彩的活動讓小葵有些眼花繚亂。站在人群湧動的活動現場，小葵總會想起顧連城，他現在還好嗎？
知道宿舍電話後，小葵第一個把它告訴了盲人兒童學校的校長，她希望顧連城能知道。
可是，顧連城從來沒有打過電話。倒是蘇陽自從那次交談後，電話多了起來。
漸漸的，小葵覺得其實蘇陽和顧連城很像，他們都有著憂傷的目光，清瘦的眼風，溫和的笑容。
終於，在一個晚上，蘇陽牽住了小葵的手。
愛情在小葵的世界裡終於開花了。小葵想，也許有些東西是註定的。就像蘇陽的網名是太陽，如果太陽開花了，那便是葵花。
很多時候，小葵還會想起顧連城，想他過得好不好？是不是還是會在每天早上拎一束梔子花，放到那些孩子們面前。
季節輾轉，時光輪迴。
一個夏天又過去了。
大二的暑假，小葵回到了南城。
兩年沒有回來，南城的風景依然如是。小葵沿著街道不知不覺來到了當年的盲人兒童學校。
這裡已經成了拆遷區，有建築工人正在規劃設計，動工拆遷。
一些記憶隨之浮了上來，孩子們的笑容，顧連城的樣子，午後的陽光，一點一點在眼前瀰漫。
小葵？身後有人喊。
回過頭，小葵看見一個女人，是盲人兒童學校的老校長。
老校長今天是來這裡收拾一些滯留的東西。這裡被拆了，那些孩子們也被送到了省裡的學校，他們的條件要比這裡好很多。老校長絮絮叨叨的說著。
那，顧連城呢？終於，小葵問出了心裡的話。
他，唉！老校長搖了搖頭，眼淚落了下來，那一次一個孩子失足落進了南河，為了救那個孩子，他便去了。
老校長離開的時候，從一本書裡拿出一封信交給了小葵。那是顧連城以前寫的，本來是要寄給她的，結果後來出了事。
那封信裡只有一句話，等到春暖花開的時候，我會去找你，因為，我一直記得你離開時那個吻。
那些藏在河堤裡的水，如山洪爆發般洶湧竄出，一時之間把整個心房都淹沒。
顧連城，你總是這樣，沈蝶衣給你的愛，你沒有來得及承受便永遠陷入了悲痛之中。你自己的愛，卻在準備給出的時候，永遠離開了。
走到最後，終於明白，你的愛情和那些失明的孩子一樣，因為失去了翅膀，所以無法飛翔。
[七]
你們終於在一起了。
南城墓園。
沈蝶衣的墓碑旁邊是顧連城的墓碑。
他們的照片上，是孩童般的笑容。那些曾經皺結在顧連城眉尖上化不開的憂傷，終於不見了。
小葵默默的把一束梔子花放到他們墓前。
你們終於在一起了。她輕輕的說道。
有時候我們的愛情就是這樣，無論是苦酒還是委靡之花，它都深深吸引著我們。因為，這就是人生，這就是我們年少的所有，這就是我們青春歲月裡最美的年華。
你知道嗎？顧連城。
一滴淚落下來，像是曾經滯留在少年眉尖的那抹化不開的憂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