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時,那座已被燒成斷垣殘壁的小道觀處,突然從天上降下五個人來,有三個御劍,兩個駕雲的,顯是一群修士。
領頭的那修士,腳下駕著一朵青黃兩色相間的法雲。
落地之後默默地看了一陣,領頭那人向著斷垣殘壁處努了努嘴,輕輕的嗯了一聲。
身後幾個御劍下來的修士立即衝進廢墟,各顯神通,不一會兒便將廢墟清理了出來。
一個修士找到一個玉匣子,連忙捧著跑了過來,嘴裡說道:“劉師兄,找到一個匣子,請您過目。”
那領頭的劉師兄點點頭,就在那修士的手上開啟匣子,只見裡面除了幾件玉器外,和一些紙張外,居然還有一個香囊。
開啟香囊一看,是兩絡青絲,劉師兄呸了一聲,把香囊丟回匣子裡,開始翻看那些紙張。
一頁一頁的翻下去,挑出幾張來,又仔仔細細地看了兩遍,負著手仰著頭思忖了片刻,將匣子合上,把幾個師兄弟叫在了一起。
抖了抖手上的紙張,說道:“周師弟四人應該是遇害了。”
眾人訝然,頓時議論紛紛。
“誰呀?這麼狠毒?……”
“俗世中怎麼會有人能殺害周師弟他們呢?周師弟這裡可是有四個人呢?”
“……”
劉師兄一聲咳嗽,眾人頓時噤聲。
劉師兄對兩個御劍期的師弟說道:“你們兩個進城去,找到這手札上的地址,如果有一個叫媚兒的女人和一個叫周林的小孩,便把他們帶到這裡來。”說著,抽出其中的一張紙遞了過去。
兩個御劍期的修士應了聲:“是。”其中一個接過手札看了眼,放進懷裡,轉身而去。
……
不多時,兩名修士進了府城,問過路之後,七拐八彎的找到了昨天周離邪進去過的那座宅子。
推門進去,便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師兄弟兩人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戒懼。
兩人緩緩向房內逼近,一腳踹開內宅廂房虛掩的門。
只見地上到處都是血,一個女人仰面朝天的倒在房中,胸口處插著一個燭臺,從乾涸的血跡上來看,顯然已死去多時。
兩人在房間裡轉了轉,沒有發現其他可疑的東西,不禁鬆了口氣,對視一眼,一個修士說動:“師兄不是說還有個小孩嗎?怎麼沒見?”
另一個修士剛想說話,忽然聽到床底下似乎有什麼聲音。一招手,憑空懸出一柄飛劍來,劍尖直指床底,喝道:“什麼人?出來?”
床底下的聲音忽然消失了,修士劍訣一指,飛劍“砰”地一聲擊在雕花木床之上,木床頓時四分五裂。
裂開的床底下,只見一個十歲大的孩子,一身白衣上盡是血跡,蓬頭垢面的樣子,正縮在牆邊靠床頭的位置瑟瑟發抖。
修士大步走過去,問道:“小娃娃,你是誰?”
那孩子不說話,只是瑟瑟的抖著,眼中滿是驚懼慌亂的眼神。
修士蹲下身,和藹地問道:“小娃娃,你別怕,我們是來幫你的,你告訴叔叔,這裡是不是你的家?你是不是叫周林?”
那孩子看著這修士,嘴裡咿咿呀呀的嘟囔著,只是搖頭。
修士站起身來,嘆了口氣,搖搖頭:“這女人死了,這孩子看來腦子又不太好,沒辦法確定是不是大師兄讓我們找的那個孩子啊。四師兄,這該怎麼辦啊?”
那四師兄仔細瞧了瞧孩子,招招手,將師弟招手叫到一邊,低聲道:“你看那孩子的眼睛,跟師尊和周師兄挺像的。”
師弟也仔細的看了看:“咦,真的誒,是挺像的,難道是……?”突然噤聲不語,看向師兄。
那師兄點點頭,又輕聲說道:“我們先出去,再看看。”
師弟點點頭,兩人悄聲退出了房間,一左一右藏身於房門口。
過了一陣,房內那孩子,爬到屍體旁邊,搖著屍體,含混不清地說道:“娘,你起來啊,別睡了,林兒肚子好餓,肚子好餓。”
門外的師兄弟對視一眼,互相點了點頭,便要進房去。
只聽見房內那孩子見娘沒有反應,忽然“咯咯”笑了起來,說道:“娘啊,你和林兒玩啊,很好玩誒,娘睡,林兒也睡?”說著話,居然學著屍體的模樣,四仰八叉的躺在乾涸的血跡之上。
師兄弟倆走進房間,和聲說道:“林兒是吧?你娘已經死了,叔叔們帶你去一個地方,好不好啊?”
那孩子一見這兩人去而復返,頓時大驚,爬起來又要往床底下鑽,可是一看床被打的四分五裂了,頓時大哭起來,一隻手抱著一塊床板,一隻手伸直了使勁的搖晃,嘴裡不停的叫:“你們別過來,別過來,不許打我娘,不許打我娘。”
師弟伸手拽住孩子的小手,便要把孩子拉過來,誰知這孩子倒是挺凶悍,一覺著自己的手腕被抓,便撲了過來,張嘴便咬。
“卟”的一聲輕響,師弟一掌輕輕地切在小孩的後脖上,那孩子頭一歪,便暈了過去。
師弟搖搖頭,苦笑道:“這孩子倒是挺像周師兄的,挺狠的,不過可惜是個傻子。”
當下,師兄弟二人一個提著一具女屍,一個提留著這個小孩,走到院內,劍光一閃,御劍而去。
不許片刻,已經來到了斷垣殘壁之處,只見那大師兄眉頭緊皺,兀自踱步不停,顯得有些焦躁。
兩人將女屍和孩子放到地上,將經過和大師兄一說,大師兄緊皺的眉頭挑了挑,微微舒展開來,問:“是個傻子?”
“是的,是個傻子,就是不知道本來就傻,還是這次被嚇傻的。”那師弟說道。
“嗯。”大師兄仰頭望天,似乎在思考什麼,片刻之後說道:“據手札上所說,這周林的腦子是不太好。”
不待他人回話,大師兄吩咐:“將這個女人埋了,好歹也算是……”突然住了口,走到那暈倒的少年身邊,蹲下身去,握住孩子的手,一股真氣渡了過去。
那孩子“咳咳”咳了兩聲,醒了過來,睜眼看見邊上有人,眼中露出害怕的神情,便要向後退去。
大師兄正想開口說話,只見那孩子忽然叫道:“爹,爹,林兒好害怕,有人打娘,娘都睡著不理林兒了,你快點去打回來啊。”
大師兄左右看了看,疑惑的問道:“爹?”
那孩子看著大師兄,又說道:“爹啊,你這鬍子怎麼變長了啊?”
大師兄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三縷長鬚,說道:“我可不是你爹,你爹……”
那孩子大聲叫喊起來,打斷了大師兄的話,“你怎麼不是我爹,有三條這麼長的鬍子的就是我爹!爹啊,你不要騙林兒了,林兒很聰明的。”
“有三條鬍子的就是你爹?”大師兄苦笑著站起身來,搖搖頭,輕聲說道:“果然是傻子。”眉頭卻是完全舒展了開來。
這時,邊上一個乾瘦如同竹竿的的修士躬身發問:“大師兄,現在該怎麼辦?請大師兄示下。”
大師兄點點頭,說道:“還能怎麼辦?回宗向師傅覆命去,記著,把那些東西都帶上。”
頓了頓,又說道:“給這孩子換身衣服,也帶回山去。”
聽大師兄這麼說,那個乾瘦的修士抬起頭來,狐疑地看了眼大師兄,眼中露出一抹狠戾之色。
大師兄看了眼正傻呵呵笑著的孩子,微微笑了笑,又看了這修士一眼,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
那修士頓時瞭然,也是微微一笑,不再說話。
……
既然大師兄已有決斷,其他人自然無話可說。
該收拾的早已收拾好,當下大師兄騰雲當先而去,其他幾人隨後跟上。
孩子自然是放在了大師兄的法雲之上,這孩子在高空之上也不害怕,還是咿咿呀呀的嘟囔著一些不明所以的話語。
大師兄聽著這孩子含糊不清的話語,臉上始終微微帶著笑,彷彿這嘟囔不清的話語是世界上最好聽的音樂。
那孩子不停地嘟囔著,眼睛微微眯起,細長的眼睛愈顯魅惑;左邊嘴角悄悄提了起來,笑的也是歡快異常。
……
當胖子和趙毅終於走出界霧的時候,夕陽已經西下,西邊的晚霞豔紅的猶如火燒雲一般。
陡然脫離界霧的壓力,趙毅輕快的全身似乎都要飄飄然起來,被擠壓的已經十分難受的胸腔在壓力消失之後,第一反應便是深深的長吸一口氣。
這一口氣一吸入,趙毅便發現了異常,頓時不由自主的大聲咳嗽起來。
張真人帶趙毅進入修真界之後,趙毅只感覺那裡的空氣十分清新十分甜美,呼吸之間,便有全身爽利精神振奮的感覺。
但是這從修真界一過來,卻覺得俗世間的空氣實在是汙濁不堪,各種各樣的氣味不說,單是這一口氣吸進肺裡,便覺得昏昏沉沉很不舒服。
胖子笑呵呵地說道:“毅兒,這兩邊的差別你現在感覺到了吧?”
趙毅狐疑地問道:“胖師傅,會不會是你老家的空氣特別差吧?我記得我在頜陽鎮的時候,牛欄裡的氣味都比這新鮮吶。”
聽趙毅說這裡的空氣還不如他老家的牛欄,胖子氣的又想拿手抽趙毅,卻還是忍住了;話說這一路,要是胖子每次被趙毅噎的直翻白眼的時候都抽趙毅兩下,估計這會兒趙毅那腦袋都成破西瓜了。
胖子沒好氣的說道:“你老家那邊老子我也去過,和這空氣差不多,說不定還我這裡的空氣好點呢。”
趙毅看著胖子,一臉的“你是壞蛋,你騙人”的意思;氣的胖子差點便沒忍住一巴掌抽上去。
反正趙毅現在算是摸清了胖子的脾氣,這胖子嬉笑怒罵隨性隨意,你若真跟他講什麼師徒尊卑的,他反而不喜歡,你若是跟他沒大沒小的,他倒開心的不行。
果然,胖子又說道:“老子不跟你這個小兔崽子一般見識,老子只告訴你,俗世的空氣就這麼回事,因為靈氣少嘛。你道修士們為什麼不願意呆在俗世?就是這個原因。在那邊就算睡覺也能緩慢的增長修為,到這邊?嘿嘿,修為不慢慢退化就不錯了。”
趙毅納悶地問:“我說胖師傅啊,既然這邊對修煉沒好處,那咱們上這邊來幹嘛?”
胖子嘿嘿一笑:“咱們修煉的靈覺經,就是要到這靈氣匱乏的地方來,你要修煉到在靈氣匱乏的地方,隨時能感應到隱藏在醃臢之氣中的靈氣,並將他們分離吸收進體內,這靈覺經就算是入門了。”
趙毅問道:“那怎麼算小成呢?”
胖子說道:“等你入了先天,開了魂府,結了五行印符,成就元胎才算小成。”
“那師傅,咱們在這俗世之中要修煉到什麼程度?”
“你入門之後咱們就回乾元宗去。”胖子說道。
趙毅想了想,問:“那豈不是很快?”
胖子哼了一聲:“快個鳥!老子估計,你最少也得要四年時間,這還是得要你能吃得了苦,勤修不怠。”
趙毅大叫:“四年,胖師傅啊,我可只有五年好活了啊,如果算算月份,保不準還沒五個整的年頭了,這可怎麼辦啊?”
胖子嘿嘿一笑,陰險的說道:“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你只要在四年之內能能透過考驗,老子保證能保住你的小命。”
趙毅知道,所謂的考驗,便是要讓自己從這俗世,穿過界霧步行而入修真界。當時在界霧的最中心處,胖子放了護罩,讓趙毅體會了體會,結果甭說走路,趙毅連站都站不直啊,胖子當時可是笑的前仰後合,連眼淚都下來了。
趙毅初始也是挺擔心的,但是胖子只是說了一句:“當年老子也是這麼走過來的。”便讓趙毅咬牙任命了。
“那大成呢?”趙毅想了想又問道。
胖子臉一黑,張嘴就罵:“大成?老子都沒大成,你想個屁!”
趙毅頓時不說話了。
胖子自顧自地說道:“你師傅我也不過小成多一點點而已啊。這靈覺經越修煉到後來,那是越發的妙用無窮啊。師傅我一直在想,若是我能勤快一點,說不定修為現在已經超過大師兄了。唉……”
趙毅剛想說話,胖子大笑兩聲,說道:“不說掃興的事情,師傅帶你去我的老窩。”
雲牛倏忽穿入天際,朝著天邊漸漸消失的晚霞飛遁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