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毅跟著七嬸來到後院,看見老太爺正在一個小亭子旁逗鳥呢。
看見趙毅,老太爺笑著衝趙毅招招手。
趙毅連忙小跑過去,叫道:“太爺爺,毅兒來看您啦。”說著作勢要跪下磕頭。
太爺爺連忙攙著趙毅,不讓他跪下去,嘴裡說著:“哎呦呦,不磕頭不磕頭。”
又問道:“乖毅兒,怎麼想起來看爺爺啊?”笑的滿臉的褶子又深又密,抬頭對邊上的七嬸說:“去給毅兒拿盤蜜餞來”。
七嬸心裡稀罕的不得了,邊走邊想:“這個小毅真是懂事,有事沒事的知道來看太爺,看把太爺樂的,柳氏真是好福氣啊,有這麼乖的兒子。回頭得和家裡的說說,讓豐兒也時不時的來看看老太爺。”豐兒是七嬸的兒子,叫趙豐,剛過完八歲的生日不久。
老太爺看著趙毅說道:“毅兒,你身子大好了吧?”
趙毅恭謹的答道:“大好了,前幾天還和何家的小胖子打架呢。”
老太爺認真的問道:“是打贏了呢?還是輸了?”
趙毅挺著胸脯,牛叉哄哄的說道:“當然是打贏了。”說著,還舉了舉拳頭。
老太爺哈哈大笑起來,暢快的說道:“打贏了就好,打贏了就好。”捏了捏趙毅的小胳膊,欣慰的說道:“看來真是大好了,比以前還結實了呢。”
趙毅看著老太爺高興的樣子,覺得把老太爺哄的這麼開心,應該是提問題的時候了,於是小心的說道:“太爺爺,毅兒有個事情想問問太爺爺,太爺爺能告訴毅兒麼?”
老太爺還是很高興,說道:“有什麼要問太爺爺啊,你不是可以問你娘嗎?哦,對了,三叔這兩天也在家,有什麼不明白的,也可以問你三叔啊。”
趙毅很認真的說:“我問過娘和三叔了,他們不告訴我。”
老太爺一聽趙毅的話,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笑容一點一點的消失,慢慢變得嚴肅起來,看著趙毅;趙毅也認真的看著老太爺。
這時候,七嬸端著一盤子蜜餞過來,笑呵呵的招呼:“小毅,蜜餞來了,吃蜜餞了。”
老太爺抬頭對七嬸說:“放桌上。”看七嬸把蜜餞放在亭子裡的石桌上,又說道:“你到外面去看著,我和毅兒說說話。若是有人來,讓他們等著。”
七嬸這會覺察著不對頭了,忙不迭的說:“哦,我這就去。”匆匆忙忙的走了。
老太爺又低頭看了趙毅一會兒,見趙毅很平靜,眼神很堅定。說道:“走,陪太爺爺坐坐。”
一老一少進了亭子,老爺子示意趙毅坐下來,說道:“毅兒,先吃個蜜餞。”
趙毅拿起一個蜜餞,只是拿在手裡,不吃;看老太爺抬頭出神的看著亭子上面的天花板,耐心的等待著。
今天這事,回頭肯定會傳到柳氏和三叔的耳朵裡。如果這次問不到自己想得到的答案,估計以後就沒機會了。
耐心的等了一會兒,老太爺忽然“啊”了一聲,如夢初醒一般,轉頭看著趙毅,和藹的問道:“毅兒,你……是想問你爹的事情吧?”
趙毅看老太爺這態度,心裡覺著:“有門。”放下手裡的蜜餞,老實的說:“是。”
老太爺又和藹的問:“你娘怎麼說?”
趙毅說道:“我娘不肯說。”停了停,又說道:“娘還打了我。”
說著撩起褲腳給老太爺看,腳上的淤痕雖然淡了不少,但還是能看出是被笤帚之類的東西抽的。
“這柳氏,怎麼打孩子呢。”老太爺不滿的嘀咕了句,又問道:“你三叔呢?”
趙毅回答:“三叔很生氣,差點揍我。”
老太爺點點頭,不說話,靜靜想了一會兒,問道:“你想知道什麼呢?”
“我想知道爹是怎麼死的。”趙毅沉靜的回答道。
“哦……”老太爺又沉默了,放在石桌上的手一下一下緩慢的叩著石桌。
趙毅等了等,看老太爺還是沒有說話的意思,便小聲而堅決的說道:“太爺爺,毅兒已經長大了,想知道自己的爹是怎麼樣的人,想知道爹是怎麼死的。”
老太爺盯著趙毅,慢慢說道:“你真的想知道?”
趙毅迎著老太爺的目光,堅決的點點頭,嘴裡應道:“是!”
老太爺又盯了會兒趙毅,見趙毅的目光依然堅定如故,便說了聲:“好!”然後站起身來,對趙毅說道:“你跟我來。”轉身走去。
趙毅連忙跟了上去。
老太爺向家門口走去,門口的七嬸看見,連忙迎了過來。
老太爺對迎上來的七嬸說道:“你去跟毅兒的三叔和娘說一聲,叫他們到祠堂走一趟。”
七嬸應了聲,連忙小跑著出了門。
趙毅的心裡一緊,不會是老太爺要處罰娘和三叔吧?連忙輕聲叫道:“太爺爺……”
老太爺揉揉趙毅的頭,溫和的說道:“別擔心,只是有些東西要到祠堂裡去才說的清楚。”
老太爺雖然七十多了,但是走路卻挺快的,可是今天卻走的特別慢,腳上彷彿綁了沙袋,抬腿走路顯得很吃力、很艱難。
趙毅沉默地靠近老太爺,輕輕將老太爺的右手舉過頭頂,放在自己的右肩上,用右手拉住,然後左手環在老太爺身後,仰頭看著老太爺;老太爺低頭看看趙毅,欣慰的笑笑,腳步似乎輕快了不少。
一老一少就這樣慢慢的走著,來到了祠堂。
柳氏和三叔已經站在祠堂門口等著了。
聽七嬸說趙毅去找老太爺了,柳氏和三叔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又聽說老太爺要他們去祠堂,不由的心裡發慌,兩個人在祠堂門口焦急的走來走去,像熱鍋上的螞蟻。
看著老太爺和趙毅慢慢的走過來,柳氏抬起腿就想衝過去,卻又怯怯的停住了腳步。
三叔卻是緊跑幾步,上前攙住老太爺。
老太爺在三叔和趙毅的攙扶下走進了祠堂。
趙毅看柳氏緊張焦急的摸樣,對柳氏笑了笑,示意她放心,自己沒事。
進了祠堂,老太爺坐在一張凳子上沉默了片刻,對趙毅慢慢地說道:“你這次來找太爺爺問你爹的事情,說明你心裡有你爹!而且小小年紀就懂得變通,又知道堅持,太爺爺心裡高興!我們毅兒真的懂事了,也長大了。
當初,是太爺爺說的,要等你到十五歲的時候才能告訴你有關你爹的事情,那是因為怕你年紀小,成不了事,反而影響你長大。太爺爺想你能夠快快樂樂順順利利的長大。
關於你爹的事呢,太爺爺現在還是不能告訴你,也不允許其他人告訴你。其實,如果……,就算你到了十五歲,也不一定告訴你真的。”老太爺字斟句酌,說的很慢,很艱難;說到後面一段的時候,語音已變的沙啞乾澀。
趙毅聽到這裡,頓時急眼了,急忙說道:“太爺爺……。”
老太爺揮揮手止住趙毅說話,眼睛看著那個沒有靈牌的供位,緩緩地說道:“這個事情堵在太爺爺心裡頭這麼多年,太爺爺也是難受的緊;當初你爺爺奶奶就是為了這個事一怒而去,不認我這個爹啦。”說到這裡,老太爺的眼裡似有淚光閃動。
定了定神,老太爺接著說道:“你要知道真相,可以!但是有一個條件,你在十五歲之前什麼時候做到了,太爺爺什麼時候就都告訴你;如果你十五歲之前我死了,就由你三叔告訴你。
但是,如果你到了十五歲還做不到,以後就不能再問你爹的事。就算你到了十五歲也不能問,你能答應嗎?”
趙毅問道:“太爺爺,您說,什麼事情,毅兒一定會努力去做的。”
老太爺搖搖頭,堅決的說道:“你要先答應下來,太爺爺才說。”
趙毅看看柳氏,又看看三叔,轉頭盯著那個沒有靈牌的供位;好一會兒,轉過頭來看著老太爺,咬咬牙說道:“好!”
老太爺盯著趙毅又說道:“你在這裡答應了我,就相當於答應了我趙家的列祖列宗,永遠不得反悔。”
“是!”趙毅應的很乾脆。
老太爺艱難的站起來,說道:“走,到後面去。”
四個人來到祠堂後面,祠堂後面是頜陽鎮的西山,靠祠堂的一邊是光溜溜的絕壁。
從絕壁到祠堂的後牆大約有兩百米的樣子,祠堂後院的圍牆是從西山絕壁開始一直圍到祠堂。
趙毅看見柳氏看著絕壁,不斷的有淚水往下落。
老太爺進了後院,在一塊石頭上坐下,指了指絕壁,對三叔說道:“還是這個樣子吧?”
看三叔點點頭,老太爺說道:“我要你做到的事情,就是要你從這裡徒手爬到山頂,然後又從山頂爬下來。”
柳氏“啊”的一聲驚叫,以手掩口,看著絕壁,眼神絕望之極。
老太爺不理驚呼絕望的柳氏,只是盯著趙毅,緩緩問道:“你有信心做到嗎?”
趙毅仔細的打量著這面絕壁,這塊絕壁寬約六十米,從底部開始往上大約四十米,是呈九十度角直立的石壁,在四十米的地方,有一塊岩石突兀而出,底部與地面幾乎平行,從絕壁到突出的這塊岩石的外沿,大約有八米,往上是十米左右向外傾斜的絕壁,然後又是一塊突出的岩層,這塊岩層突出更長,幾乎有十五米左右,而且是一個向下斜底;再往上,便又是絕壁,直上山巔。
趙毅仔細的想著,在腦海中反覆盤算著攀登的線路,需要用到的技巧……
如果擱在以前的那個世界,憑自己的身手,藉助器械,應該可以做到,但是空手……
從下往上爬,已經是異常艱難,還要從上往下爬,幾乎不太可能。
趙毅算來算去,盤算良久之後,看向柳氏,柳氏牙齒緊咬嘴脣,絕望的看著趙毅;輕輕的搖著頭,淚眼婆娑,哭得梨花帶雨。
老太爺對趙毅說道:“你三叔是咱們鎮子裡最好的登山能手,他也只能爬到最下面的頂部,那塊突出的岩層,沒辦法過去。”
趙毅又看向三叔,三叔的臉通紅,羞憤的說道:“我試了很多次,沒辦法。最好的一次,是爬到那個底的一半。”
趙毅又想了想,看著老太爺,認真道:“我能做到。”
聽見趙毅的回答,在場的人都“嘶”的倒吸了一口冷氣。柳氏更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著趙毅。
三叔急急問道:“毅兒,你想到了什麼辦法?”
趙毅轉過頭問三叔道:“三叔,你爬那個凸出的底部的時候,是不是手抓的地方有時會斷裂。”
三叔點點頭,趙毅又問道:“那個底部的有些地方是不是不能手腳同時用?”
三叔瞪大了眼,又點了點頭。
趙毅說道:“我的身子比三叔輕,三叔不能掛住的地方,我能掛住。我的身之比三叔矮,三叔不能手抓腳蹬的地方,我能把整個身子蜷上去。還有,我的身子比三叔軟,有些動作三叔不能做,我能做!”
三個“三叔不能……,我能……”一說出來,三叔和老太爺頓時面面相覷,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良久,三叔看向趙毅,兩手抓著趙毅的肩膀,目光中充滿了希冀,嘆息的說道:“毅兒,你真是長大了,三叔小看你啦!”
趙毅看著眼中含著淚水的三叔,認真的說道:“不過我現在還做不到。”撓了撓頭,害羞道:“我力氣太小,沒長勁,而且身子還不夠軟。”最後肯定的說道:“我要練習一段時間。”
老太爺急忙問道:“要練習多少時間?”
趙毅說道:“最多一年。”
“那好!我讓你三叔明天就開始教你咱家裡的武技。”老太爺馬上說道。
“太爺爺,我練的不是武技。”趙毅急忙說道。
“那你練什麼?”老太爺不解的問。
“我練……”趙毅想著,怎麼把以前那個世界有關攀巖的一些術語用這裡的話表達出來。
“吶,就像這樣,在山裡長時間跑步,這樣……,這樣……,還有這樣……。”趙毅最後還是一邊說,一邊比劃著諸如跑步、引體向上、下腰、劈叉,還做了個單臂撐地,雙腳離地身體平行地面的動作。
老太爺這回明白了,“哦,是雜耍啊!”
趙毅一聽,差點一跤跌倒。
老太爺邊想邊說道:“一年時間,要練這麼多東西,會很吃力的啊。毅兒還是長身體的時候呢。”頓了頓,轉過頭對柳氏說道:“柳氏啊,從明天起,你跟毅兒搬我那住去。我老啦,喜歡人多,嗯,人多熱鬧。再說啦,這個把人照顧我哪裡夠啊,得多個常在身邊的人,老是換來換去的,也不好。
我一個人吃飯怪沒意思的,你跟毅兒得陪我一起吃,家裡就不用開火了。就這麼定了啊!”老太爺為自己的決定想了一大堆理由。
說著,站起身來。
許是坐的時間過長,許是情緒波動太大,老太爺起身的時候,身形晃了晃。
三叔連忙過去扶住老太爺。
老太爺定了定神,伸手在三叔後腦勺上拍了一掌,嘴裡罵到:“小東西,你爺爺身子骨硬朗著呢,不用扶!”被稱為“小東西”的三叔滿臉苦笑,諾諾稱是。
老太爺哈哈大笑,往外就走。
趙毅追了兩步,看老太爺龍行虎步,精神奕奕,哪裡還有剛來祠堂時候的那個老態龍鍾的樣子?
趙毅在後面一邊追一邊喊著問:“太爺爺,為什麼我問我爹的事情一定得爬這個地方啊?”
“哈哈,不准問,爬過了就告訴你,爬不過你以後就別問了。”老太爺腳步微停,回答了一句,大步而去。三叔連忙追了過去。
趙毅轉頭用疑惑的眼神看柳氏,看到的是柳氏輕笑著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