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又見面了。”
看著坐在輪椅上的紀發,牛功脣角微勾,說了一句兩人都想說的話。
這句話並沒有打破兩人間火熱的氣氛,反而讓這氣氛變得更為火熱。
周圍眾人聽牛功對紀發說了這麼一句話,都有些驚異。
“他們兩個人認識?”
“想不到紀發這小子人脈還挺廣,認識的人竟那麼多?”
“只是看起來,他們兩人的關係似乎不太友好啊。”
紀發坐在輪椅上,腰板挺直如鋼槍,彷彿感受不到腰部的傷痛,直視牛功,道:“是啊,好久不見。”
無論牛功口中的“終於又見面”了,還是紀發口中的“好久不見”,都由非常平淡的語氣說出,但每一個字裡都彷彿透著森然寒氣。
人們看得到,牛功眼中滿是譏誚之色,紀發眼中則彷彿有星辰在爆炸。
牛功輕蔑地道:“我以為咱們再見面的時候,你已經配當我的對手了。沒想到三年不見,你竟然落到了這般田地。”
紀發掃一眼輪椅上的雙腿,忽然笑了起來。
紀發的笑聲不強,卻足以令場間所有人聽到。
紀發的雙手忽然搭在了輪椅的兩側。
王小乖何等聰慧,自然看得出來紀發想要做什麼,忙上前一步,目綻精芒,道:“紀老學究,你不要逞能。”
紀發看著王小乖,認真地道:“小乖,信我。”
四個簡簡單單的字讓王小乖身子一震。
紀發語氣中有怒火、怨氣、堅強,同時竟還帶著些許哀求。
紀發在哀求王小乖暫時別管他。
他想要堂堂正正站起來,哪怕腰部有傷。
雖然知道強撐著傷勢離開輪椅不是什麼好主意,但王小乖聽到紀發語氣中的哀求時,只覺一根鋼針猛地刺進了心頭,痛到了極致。
她不知道什麼原因才讓紀發那麼難過又那麼惱火,只知道這個時候自己該支援他。
大不了回去請朱良老中醫再幫他鍼灸,自己再在醫院裡陪伴他!王小乖想著。
此刻對於王小
乖來說,之前因紀發要將鐵之惺介紹給她而產生的矯情與惱火已經不重要了,沒什麼比紀發本人更重要。
紀發要做什麼,她支援便是。
她就這麼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紀發腰部有傷,因為朱良老中醫的鍼灸之術非常有效,才能在這個時候擁有坐著的能力,想要站起來將需要承受非常大的痛楚。
周圍眾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紀發的身上,想看看這個坐在輪椅上的殘疾人,究竟想要做些什麼。
紀發目光如炬,雙手搭在輪椅兩側,面容堅毅,雙臂用力地撐著身體。
隨著身子緩緩抬起,一種難以言明的痛處瀰漫全身,紀發額頭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紀發沒有發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痛吟聲,就那麼堅強地靠雙臂撐起身體。
當紀發站立起來的時候,離得近的王小乖看得到他腦門兒上全是汗。
王小乖身上沒有傷勢,但當見到紀發身上青筋暴起滿腦是汗的時候,竟有種感同身受的痛感。
“紀發,你究竟要做什麼啊……”
歷來都以小魔女形象示人的王小乖見紀發付出那麼大努力也要站起身子,心疼得鼻尖酸澀,幾乎要哭了出來。
此刻場間沒人比王小乖更心疼紀發了。
紀發嘴巴閉緊,咬碎牙齒,目光如炬,面容堅毅,儘管滿頭是汗卻並不多言,就那麼血火中淬鍊出的鋼槍般挺拔而立!
周圍響起陣陣驚呼之聲。
“這小子不是殘疾嗎?怎麼站起來了?”
“雖然他什麼話都沒說,可看起來似乎在承受非常巨大的痛苦!”
“究竟發生了什麼,才能讓他寧願承受這麼大的痛苦也要站起來?最重要的是,何等樣堅韌的心性,才能支撐承受了巨大痛苦的他巍然而立?”
端木天眉頭微擰,忽然笑了起來。
鄭奕歡問道:“木天,你笑什麼?”
端木天笑道:“他雖然智慧普通,但懂得多,心性竟也堅韌到這般地步。勤能補拙,優點多了也能彌補智慧上的不足。這樣的人,堪與我為友。”
紀發表現得如此優秀,在端木天眼中也才只配當他的朋友罷了。
如果這句話被外人聽去,一定又要嘲諷端木天紈絝習性好說大話了。可鄭奕歡卻認真地點了點頭,對丈夫的話深以為然。
臺下,莊德義與黃部長微揚眉頭看著強忍巨大痛苦也要站立的紀發,不明白他為什麼要付出這些,只知道他的精神很可敬。
端木峰、徐凱、鐵之惺、莊紅顏、莊德仁、向陽、鐵泰書……
眾人都將紀發的一舉一動瞧在眼裡。
只是,這些人卻並不知道紀發為何要這樣做,只有牛功與左孝靈知道。
牛功嘲諷紀發竟然三年不見落到了這般田地,是在嘲笑紀發殘疾了。
若是面對普通人的嘲諷,紀發必然一笑了之,但牛功並不普通。
牛功對於別人來說普通,對紀發來說卻不普通。
紀發可以忍受得了別人的嘲諷,卻不能忍受牛功的譏諷,尤其是當著左孝靈的面。
紀發要在牛功面前堂堂正正地站著,像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左孝靈看著紀發堅韌挺拔的身形,儘管沒有與他有哪怕一句交流,眼眶已經紅了。
這三年左孝靈經歷了太多事情,卻再也沒有遇到紀發那樣對她好的人了。
人總要到了失去才會懂得珍惜。
左孝靈從來沒有想過能再見到紀發,更不知道見到紀發後要說些什麼。
此刻乍一見到紀發,對左孝靈來說非常突兀,突兀到心臟都猛地一縮,鼻尖都猛地一澀,眼眶都猛地一溼。
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此刻的心情,只是看著堅強不屈的紀發,看著紀發那曾只為她開放的胸膛。
她心痛極了。
即便這三年來牛功對她非打即罵,她也沒有那麼痛過。
見到紀發的剎那,她彷彿受了許多委屈的女兒見到了父親,所有委屈竟然全都湧了出來,直想傾訴。
但,左孝靈清楚,她再也不夠資格去“招惹”紀發了。
不管紀發如今的身份是殘疾人還是乞丐,她都已經不夠格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