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教授果然就是傳說中的劉道賢？”
“這位同學不僅學識豐富，連智商也那麼高，竟然一下子就猜到了這件事情！”
“沒想到一直被大家廣為流傳的齊老教授年輕時的軼事，居然是真的！”
隨著學生們的議論聲愈發響亮，老教授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了，彷彿接著就要爆發了。
對此，紀發有些不忍，眉頭鎖得更緊，雙手下壓，大聲道：“大家請安靜一下。”
學生們都很年輕，性格中帶著一種桀驁不馴，更有一些人在聊天的時候從不理會別人的插話。若在平時，紀發這樣在座位上以學生的身份喊上一句，一定沒人搭理他，教室內的喧譁聲更不會出現任何減弱的情況。
只是現在，紀發連續兩次令老教授對儒學的攻勢無功而散，甚至憑藉智慧第一個猜到了老教授的真實身份，已經被很多學生關注，更因俊朗的容貌被很多女生暗許芳心。是以，在這樣的情況下，當紀發請大家安靜一下的時候，課堂竟在很短的時間內安靜了下來。
人們的目光都投到了紀發的身上，眼中帶著期待之色。
經過剛才一系列對話與知識的碰撞，紀發在眾人眼中已經亮得耀眼了。同學們乃至最後一排的校領導們，都很想看看紀發究竟還能再為大家呈現出何等樣的精彩來。
只是，令人們驚訝的是，紀發並沒有以犀利的言辭給大家呈現出精彩的畫面，反而做了一件令人大跌眼鏡的事情……鞠躬。
紀發站在座位上，衝著講臺上的老教授深深地鞠了一躬。
班內譁聲漸起。
洪常惺目綻清光。
老教授依舊一副凶巴巴的樣子，身體的顫抖並未停止。
王小乖不解地看著紀發。
端木峰哂笑著乜著紀發。
紀發沒有在乎旁人的眼光，挺直彎下的身子，緩緩道：“剛才這一躬，我是要給劉教授道歉的。論年齡，我當喊劉教授一聲爺爺；論身份，我只是晚輩後生，劉教授卻是教授長者……無論師者還是長者，犯了錯誤，當後生的理當在私下無人的時候給長者或師者提
醒，我在那麼多同學、校領導的面前駁了劉教授的面子，本身就是無禮之舉。”
“不管我的言行出於什麼目的，結果會造成好的影響還是不好的影響，理論上來說都是無禮的。所以，這一躬理當我來鞠，這個歉理當我來道。”
當聽到紀發為這忽然的鞠躬行為道歉的時候，周圍立即響起了一陣喧譁聲。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紀發並沒有繼續以犀利的言辭來攻擊詆譭儒學的老教授，而是以長幼尊卑為出發點，給老教授道歉。
“本以為他想要再次給我們呈現出一場精彩的對話，沒想到他是要給老教授道歉？”
“好傢伙，好樣的！他的做法，我很支援！畢竟劉教授再怎麼樣也是長者，如果這位同學繼續落井下石，反倒不值得尊重了！”
“你們難道沒有發現，這位同學很帥嗎？一個那麼帥的人，不僅學識豐富，還知進退，懂禮貌，真的不比某些花瓶男明星遜色啊。我已經被他迷住了！他真的好帥！”
王小乖這一次很能沉得住氣，並沒有激動得跳起來，只是臉上掛著甜甜的笑，靜靜地坐在位子上，雙手撐著椅面，歪著腦袋瞧著紀發，眼睛格外明亮。
紀發哥哥原來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優秀，而且是我帶他進班級的，總感覺別人誇他的時候就像在誇我，好開心。王小乖甜甜地想著。
坐在最後一排的洪常惺目中也掠過一抹異色。
如果說之前紀發的表現只能讓洪常惺稱讚的話，那麼現在紀發的表現就足以令洪常惺發自內心去欣賞了。
見洪常惺面帶讚歎之色，楊主任問道：“您很欣賞這個年輕人？”
洪常惺笑了笑，道：“這個世界上有四種人。第一種人，有德有才，乃是優等品；第二種人，有德無才，乃是殘次品；第三種人，無德無才，乃是廢品；第四種人，有才無德，乃是危險品。如果這個年輕人只是有才華有魄力，滿口仁義道德，行為上卻與言辭不符，哪怕有才華也只是無人敢用的危險品。可是這個年輕人不僅有才華有魄力，還德行上佳，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給劉教授道歉。這，難道不是有才有德
嗎？”
有德有才，優等品。
有德無才，殘次品。
無德無才，廢品也。
有才無德，危險品。
紀發，優等品也。
楊主任沒有想到洪副校長如此看好紀發，同時心頭羨慕，知道能被洪常惺看重，紀發津天大學四年生涯後，必然會平步青雲。需知一個無論在哪兒生存，貴人相助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講臺上的老教授顯然也沒有預料到紀發居然會給他鞠躬道歉，顫抖的身體非但沒有停止，反而更加劇烈了。
只是老教授身體劇烈顫抖的同時，並不說話，就那麼站在講臺上，看起來有些孤獨，又有些可憐。
大家的議論聲漸漸地停息下來，靜靜地看著站在講臺上彷彿“元神出竅”了的老教授。
不知過去了多長時間，一道嘆氣聲忽然自講臺上傳出。
劉教授的身體停止了顫抖，但無論氣息還是身形的佝僂程度，都讓人覺得，他彷彿在這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幾十年的愛恨情仇了，你們這些小傢伙又懂得什麼？”
老教授抬起頭來，舉止間有些顫巍，聲音雖然平靜，卻彷彿帶著些歇斯底里的味道。
他看向紀發，似乎想要咆哮，終究沒有出聲。
他又嘆了口氣，將書本緩緩地放在課桌上，蒼老而呈黑褐色的雙手微微顫抖。
“學識，我及不得他；魅力，我及不得他；如今，竟然連他的學生，我都不如了啊。”
劉教授的聲音逐漸沙啞了起來。
劉教授費力地轉過身體，側著的身子在眾人眼中顯得格外佝僂。
紀發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張不開嘴，看著劉教授落寞的身形，有些難過。
劉道賢再次嘆了一口氣，顫顫巍巍地走下講臺，朝外面走去，口中還落寞地念叨著：“既生瑜何生亮……既生瑜何生亮啊……”
隨著這令人有些心酸的唸叨聲由強到弱，直至消失，劉教授已經走得很遠了，只有靠牆的同學還能透過窗戶看到遠方那道越來越小，又越來越寂寥的佝僂的身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