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中碧每日聞雞起舞,劍法練累了,就打坐修煉內功,內功修煉了半個時辰,又改練劍法。.關犀沒有見過這麼刻苦用功的人,也明白了為什麼他的武功會比他哥的高出這麼多。一天晚上,他和陳中碧一起吃飯,“端午節快到了,聽說揚州舉辦過兩次端午擂臺挑戰賽,兩次都是你爹奪得‘揚州第一’的稱號。”
“如果不是我爹死得早,嵩陽幫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真是可惜。你如此刻苦用功,復興嵩陽幫指日可待。只不過……”
“嵩陽幫能不能復興,我無所謂。”
“你進步神,只不過……”
“您有話就說。”
“只不過你練武的方式欠妥。關門練武有如閉門造車。不和不同的人比試,第一、不能檢驗自己的練武成績,進步有多快,自己也不知道;第二、不瞭解自己的優勢和劣勢,也不瞭解別人的優勢和劣勢;第三、無法獲取比武經驗,而經驗往往能決定勝負;最重要的是,不能體會到各派武功的精髓,從而無法瞭解武學的奧祕。”
“我從不亂夸人,您的話的確有道理!我決定舉辦一場端午擂臺挑戰賽。您看我能不能獲得‘揚州第一’的稱號。”
“武翰闌和段江流是你的主要對手,他們學的都是上乘武功,進步得挺快。你的功夫比他們二人都好,只是經驗方面稍微欠缺了一些。所以,我還不能斷定。”
“他們倆人,我一定要打敗一個。”
“其實這種比賽的勝負並不重要,關鍵是透過它獲得寶貴的經驗和教訓,然後在真正重要的場合揮它們的作用。”
“您的話真是花錢都買不到的金玉良言。”
一天後,端午擂臺賽的挑戰書到了嵩華幫,多數幫眾以為是嵩陽幫故意挑釁,本幫高層人士連忙商議對策。段江流正是嵩華幫的高層人士之一,他見了挑戰書,就像貓兒見了魚,歡天喜地,又蹦又跳,像只出了籠的猴子。“我過誓的!我誓一定要雪恥!今天終於讓我等到啦!哈哈哈!”
武翰闌被他搞得一頭霧水,只好問師叔李預:“他要雪什麼恥?”
“端午擂臺挑戰賽在揚州已經舉辦過兩次了,每次都是嵩陽幫的陳亦武最終獲勝。這也是我們嵩華幫收不到弟子的原因。”
段江流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飛身衝到武翰闌跟前,嚴肅的說:“幫主,我報名參加。我保證打敗嵩陽幫的人。如果其他人不能保證,你就必須派我去。”
“你這麼急幹嘛?你是我們的希望,我不派你去,還能派誰去?”
“那倒是。捨我其誰?捨我其誰!”
周榆笑著說:“四師弟,恭喜你啦。你這麼年輕就能擔當大任,將來說不定還能幹什麼大事呢。”
“那是當然。”段江流拍著胸脯說,“以後大家有什麼大事,儘管交給我做。”
鍾耽說:“這裡有三個名額,幫主、二師弟、四師弟,你們三人参加比較合適。”
“我也這麼認為。”武翰闌說:“我們三人都還年輕,透過擂臺賽可以獲取經驗。勝負和名聲並不重要。”
“幫主,你的大道理我真是不明白呀!”段江流說,“既然是比武,勝負當然最重要。另外,江湖人物把名聲看得比生命還重要;如果大家不把名聲當回事,江湖上就只有土匪惡霸了。”
“說得好。”李預大聲贊同,“你說的才是大道理。”
“我只是就事論事嘛,又沒有給你們講大道理。我只是想說,獲取經驗最重要。”武翰闌現沒有一人贊同他的觀點,顯得無可奈何。
“幫主,我看你是準備輸了。”段江流不依不饒,“你說勝負名聲不重要,分明是在為自己找退路。”
武翰闌既不能講大丈夫不能好勇鬥狠的大道理,又不能斷然否認“為自己找退路”的事實,一時語塞。乾咳了兩聲,他低頭說道:“我錯了。比武的時候,我們就全力以赴吧。段師弟,你不許輸。”
“想輸都難。”
端午節轉眼就到。嵩陽幫的練武場又擠滿了人。與上次元宵大賽不同的是,擂臺南邊多了幾排座位,是給揚州的名流準備的。武翰闌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沒有現他要找的人,卻在擂臺的一角再次看到肖芝荷。她還是和她哥哥一起來的,武翰闌走上前和她打了聲招呼,“肖姑娘,你又來啦。”
“是呀。你的武功一定進步很多。我擔心的是,你會不會再次和陳綺霞對打。”
“不用怕,這次我一定毫不留情。”
“你不會因為我希望你贏而有壓力吧?”
“不會的,不會的。”
“還是別把勝負看得太重。但願你健健康康。”
“謝謝你。我會小心的。”
此次擂臺賽由關犀主持。第一輪的抽籤結果出來了,第一場,陳中碧對戰周榆;第二場,衛戍對戰武翰闌;第三場,陳綺霞對戰段江流。前兩場陳中碧和武翰闌都輕鬆獲勝。第三場是臺下男觀眾所期待的,陳綺霞一出現在臺上,他們就出一片喝彩聲。段江流站在她的對面,把她從上到下仔細打量了兩遍,心中驚歎:美豔不可方物。她的微笑和嫵媚的眼神對他是不可抗拒的**。他呆若木雞,直到臺下如雷暴一樣的喊聲將他驚醒。
人們在憧憬美好未來的時候,總會流露出真摯的微笑。陳綺霞的微笑是自內心的。她相信,失去武翰闌,失去童貞,並不等於失去了美好未來;她可以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尋找新的目標,構建新的幸福。從前的錯誤已成為過去,她如此年輕,無力揹負整個過去,不如將它放下,放眼未來,邁出輕快的步伐。她好像感應到段江流這顆純潔的心正在召喚著她,從他的眼神裡她看到了美好的未來。
段江流臉上泛起了桃花般的紅色,他拔出光閃閃的清風劍,指向陳綺霞桃花般的紅臉。倆人在臺上龍飛鳳舞,段江流不再英勇,陳綺霞不再怯弱。他被她的微笑搞得心神不寧,直到第三十個回合,他才現自己劍法的弱點:一旦心有旁騖,就不能揮威力。他努力祛除雜念,爭取心神合一,可惜一碰見她的微笑,剛剛合攏的心神又再次分開。他累得滿頭大汗,最後終於想出了一計:釜底抽薪。他閉上雙眼,然後使出午陽神劍的最後一招——迴光返照。此招在一對一的情況下能夠做到攻守兼備,攻則無孔不入,守則固若金湯,雖然他還沒有練熟,對付陳綺霞卻綽綽有餘。結果他聽見一聲慘叫,連忙睜開眼,現陳綺霞大腿受了傷,倒在了地上。臺下立刻響起一片針對段江流的叫罵聲,他沒有理會他們,趕緊把陳綺霞抱到肖芝荷身邊。
肖芝荷一邊檢查傷口一邊說:“段江流,你怎麼不知道憐香惜玉呀?”
“我不是故意的。陳姑娘,你不會怪我吧?”
“我不怪你。”
“綺霞妹妹,別這麼快原諒他。”肖芝荷開始給傷口上藥。“段江流,綺霞妹妹的腿上會留下疤痕,如果她因此嫁不出去,你可要負責呀。”
“是,是。我願承擔全部後果。”
這一句話,使陳綺霞再也感覺不到大腿的疼痛。
第二輪的抽籤結果出來了,第一場,陳中碧對戰武翰闌;第二場,段江流對戰羅家護院鄭爽。
陳中碧和武翰闌是棋逢對手,倆人以同樣的態度和目的刀劍相向,沒有仇恨,沒有輕視,沒有名聲和勝負**的負累,他們一心一意,只為切磋武藝。倆人內力相當,採取的都是穩中求勝的策略。陳中碧劍法熟練,度急快,能夠做到心到劍到;武翰闌刀法上乘,變幻莫測,能夠做到隨機應變。倆人見招拆招,不知不覺鬥了半個時辰。武翰闌突然想到段江流,應該讓他見識一下陳中碧的劍法,應該把勝利的機會讓給他。這念頭在腦海一閃,他的精力立刻渙散,陳中碧乘隙勝了他。
段江流和鄭爽的比試很快就結束了。本該是吃午飯的時間了,臺下卻沒有人退場,他們打算餓著肚子觀看或許是最精彩的決戰。自從陳亦武去世後,陳中碧就是公認的揚州第一高手。段江流最近出盡風頭,被揚州百姓看作嵩華幫的第一高手。兩大高手的對決,是揚州百姓期盼已久的盛事。
倆人剛一上場,臺下就是一陣喝彩。段江流抱拳向觀眾致意,好像他已經贏了。陳中碧從背後抽出劍,擺開架勢,段江流也認真的擺了個姿勢,臺下又是一陣喝彩。段江流以逸待勞,一開始就猛砍猛殺,力求戰決。陳中碧見他劍法剛猛,氣勢旺盛,精力充沛,不敢力敵,只好採取守勢。段江流一招猛過一招,到了第十招,陳中碧退無可退,用劍一擋,“噹”的一聲,他的劍斷成兩截。他乘機將斷劍投向段江流,給了自己一個喘息的機會。關犀連忙把自己的劍扔給了他,他又和段江流周旋了五個回合,劍又斷了。關犀又扔上來一柄劍,他還沒有接著,段江流就將清風劍指向了他的眉間。
沒過一盞茶的工夫,決戰就結束了。觀眾大失所望,那些喜歡段江流的,都舉起手臂高呼:“揚州第一,段大俠!揚州第一,段大俠!……”
關犀上臺向大家做“安靜”的手勢,沒有人理會,他只好讓段江流也這麼做。段江流的影響力比他自己想象的還大,手勢還沒做完,臺下便鴉雀無聲。關犀大聲說:“根據慣例,請段大俠接受眾位的挑戰。如果沒有人上臺,段大俠就是‘揚州第一’。”關犀繞場轉了一圈,大聲喊道;“有誰願意上臺挑戰?”
“我!”王欣飛身跳上擂臺,從段江流的角度看過去,她有如仙女下凡。臺下的觀眾也在感嘆:一個人真的可以身輕如燕!王欣亭亭玉立,微風吹拂著她紫紅色的衣裙,飄逸的長和劍柄上掛著的紅纓,給人一種柔和的感覺。可她面無表情,眉宇間還露著一股英氣,透出她剛強、理性和冷酷的氣質。紅色的束腰顯出了她的挺拔身材,正好和冷豔的容貌互相協調,讓人覺得她是強大的、獨立的。她左手緊握的是一把紅色的劍鞘,十分精巧漂亮,可以斷定,裡面裝的肯定是一柄既漂亮又鋒利的寶劍。段江流也想到了這一點,和王欣認識這麼久了,這才是第一次對她一直佩帶在身邊的劍感興趣。
“想不到王姑娘也是一位俠女。”段江流擦了擦自己的劍眉,“你的輕功不錯呀。”
“比你的強一點。”
“不知道你的劍法怎樣?”
“比過就知道了。”
“好吧。”段江流拔出劍,“小心你的劍。”
王欣也拔出了劍,一柄紫色的劍,晶瑩明亮,像是用紫水晶做成的。寒光在劍刃上閃爍,透著無比的鋒利。段江流開始擔心起自己的劍來。不過擔心也沒用,反正是要開打了。
段江流想和王欣比度,王欣卻能後先制;段江流想和她比內力,兩劍相碰,自己反震得虎口麻;他將整套午陽神劍用完,一招一式全被王欣化解。王欣只是隨機應變的還擊,他都招架不住。他還漏洞百出,被王欣一一加以利用,他現自己的很多錯誤都是致命的,如果不是王欣的點撥,他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王欣一直手下留情,直到他黔驢技窮。王欣技巧高,經驗豐富,智慧和洞察力都高他一籌,他輸得心服口服。
“恭喜你,欣兒。”關犀上了擂臺,他大聲說:“還有人願上臺挑戰嗎?”
臺下一片讚譽之聲,良久,無人上臺。關犀又說:“那麼,本屆端午擂臺挑戰賽結束,王欣姑娘就是新的‘揚州第一’。”
關犀下了臺,王欣要求觀眾安靜。她清了清嗓子,大聲說:“我今天上臺,是想乘此機會告誡大家:揚州是金賊虎口下的肥肉,隨時都有被它吞入腹中的危險。如果我們不未雨綢繆,積極採取行動,到時候我們要麼流離失所,要麼淪為亡國奴。……你們擔心無論怎麼努力,都擋不住金賊的鐵蹄。其實你們不應該這麼消沉,事在人為,努力總會有回報。……時逢亂世,我希望大家放棄紙醉金迷、得過且過的日子,振作起來,強身健體也好,操練家丁也好,但求自保。”
王欣說完,飄然下臺。觀眾都受到鼓舞,舉著拳頭叫好,坐著的名流們也站起來拍手稱讚。
段江流、武翰闌和衛芳跑過來向她道賀。幾個人邊走邊聊。
段江流興奮的說:“王欣,你蒙得我好慘啦。害得我自鳴得意這麼久。我看你不是人。誰能夠這麼年輕就有這麼高深的武藝?除非是神仙。我看你就是神仙。”
“你真會夸人。我只是技高一籌,又不會呼風喚雨,怎麼會是神仙?”
武翰闌高興的說:“王姑娘深藏不露,真是虎父無犬女。尤其是你說的話,很有大將之風。”
衛芳歡快的說:“恭喜你,王姑娘,你巾幗不讓鬚眉,是穆桂英再世。”
“你們的誇獎有些過分,我受之有愧。我的內力雖高,但不是我自己練出來的。”
段江流連忙說:“和我一樣,是別人用推功**輸給你的?”
“是。我爹親率大軍救了全真教。教中兩位年過古稀的道長大限將至,想報恩,決定將內力傳給我爹。我爹把這個機會給了我。一位道長將全部內力輸入我的體內,另一位道長引導這股內力在我體內執行,透過內外兩股真氣的共同作用,我的奇經八脈全被打通了。現在,我可以在一瞬間將所有內力集於一點,也可以在一瞬間使內力運行於體內的各個角落。”
段江流問:“這是不是武學的最高境界?”
“應該不是,武學的最高境界應該是一種思想,一種精神。”
武翰闌問:“你領悟到了嗎?”
“還沒有。”
段江流說:“王姑娘,你內力這麼高,能不能幫我打通奇經八脈?”
“還不行,你的內力還不夠。”
段江流又問:“一定有很多名師教你劍法吧?可不可以教我一些?”
“不是我不願教你。你學的是上乘劍法,只是你還沒有練熟,經驗和內力都不足而已。學武在精不在多,等你把這套武功練到爐火純青,你一樣是天下無敵。”
武翰闌說:“王姑娘見識廣,武藝高。我想請你做我們嵩華幫的幫主,領導揚州的有志之士,抗擊金人。”
“莫說我不答應,你們嵩華幫的弟子們也不會答應,連段大俠也不會答應,是不是?”
“是。師傅師母對我有養育教誨之恩,我不能忘本。不然,一定會找一名女俠和我結伴而行,浪跡江湖,行俠仗義。”
王欣笑著對衛芳說:“是衛女俠吧?”
衛芳羞澀的臉蛋映紅了頭,朝段江流看了一眼,低下頭往前跑了。段江流顯出一副認真的表情,用略帶委屈的語氣說:“你誤會了,她只是我的師妹。”
王欣說:“衛姑娘心裡可不是這樣想的。”
“不必管別人怎麼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才會快樂。”
“或許你說得對,”武翰闌說,“我們不應該強己所難,也不應該強人所難。只是,及時行樂卻不為前景擔憂,不太好吧?”
“人生得意須盡歡。”段江流顯得不耐煩,“幫主,你的老毛病又犯了。大道理不好聽,我們還是就事論事吧。”
“好啊。”武翰闌沒有將內心的無奈表現出來,立刻終止了話題。“王姑娘,難怪你爹這麼放心,原來你是身懷絕技呀。那麼當初你被陳中玉綁架,是你自願的?”
“是。得饒人時且饒人。我覺得他情有可原。”
“啊!王姑娘不愧是女俠!”段江流一聲感嘆。這個“女俠”正好和他前面說的那個“女俠”相互照應。可惜,無人洞察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