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分這個東西很難理得清。
就像某人‘撞上’方文師兄妹是“緣”，遇上古怪僧是“法”。
往來緣法，不是上天的安排，就是冥冥中的註定……這是周峰經歷重重後的領悟。
世上根本沒偶然，有的，只是必然！
一如此時此刻，書生臉芮巨集輝主動剖露的目的，無意間與自己的心思重疊了。可饒是如此，周峰也不覺得他們可以合作。
有道是志不同不相謀合，周峰想除掉瀛洲堂堂主，很大程度上是出於自私心理，至於瀛洲堂的死活，他管不了，
而芮巨集輝想除掉瀛洲堂的某人，卻是基於背後組織的決定！
這微妙的差異，恰恰決定了兩人走不到一塊去……
“老實說，在盯上你之前我也認真想過這個問題。作為一個‘亡命天涯’的殺手，我能給你什麼呢？什麼也給不了，我最大的財富不過是自己的命。不過這不妨礙我選擇對你開誠佈公的談一談！”
夜色下，芮巨集輝神情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他看著面無表情的周峰，語氣深沉道：“你可以把這當成一種投機。雖然我現在什麼都給不了你，但你要是能幫我，我保證今後會回報你……”
如果不是他說的格外認真，周峰早就走了。
說到底，這種口頭上的承諾跟放屁沒有兩樣。他怎麼能確定自己幫助了芮巨集輝後，這傢伙不會甩屁股走人，然後留下一大堆麻煩給自己處理？
“我覺得你把這些話說給將離聽應該有用。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傢伙乾的事，跟你的職業多少掛點鉤吧？都是亡命徒，理應惺惺相惜。”周峰半開玩笑的說道，說著，他又忍不住笑了笑！
笑意暗藏諷刺，卻不是針對書生臉。只是沒想到到頭來，他和書生臉的目的大抵相似。
這應該算‘緣分’吧？
“他不行。別看他表面凶神惡煞的，但真要他賣命，他絕對跑得比誰都快。錐子手錐子手，做什麼都留一手，這也是他為什麼能活到現在的原因之一。我瞭解他，把性命託付在他手上……”
芮巨集輝對周峰的反應似乎早有預料，饒是如此，他也沒有放棄說服，反而一邊搖著頭，一邊咬牙道：“無異於自殺！”
“是麼？那你又憑什麼覺得，把背後留給我，我不會擺你一道？”周峰神情古怪道。
書生臉著實不適合‘談判’，這種措辭，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能推翻。
他不由開始懷疑芮巨集輝的智商！
以為看穿了自己的目的與他相似，兩個人就能合作？別開玩笑了。
這種殺人的‘買賣’，從來都是單幹比較好。因為在生命遭到威脅的境況下，只有自己才靠得住……
“我不確定，但我願意賭一把！事實上，和我合作沒你想的那麼危險，我只需要你一個承諾，一個在我有機會完成任務，卻深陷困境的時候幫我一把，讓我能逃出這裡，這就足夠了！”
芮巨集輝頓了頓，旋即正色道。
周峰聽了沒說話。
書生臉說的簡單，可真要是出現那種情況，幫助他離開，等於把自己推入死境！
白痴才會做這種事吧？
“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麼？”思量之下，周峰忽而嘆了口氣。
“我很懷疑你背後的組織，是怎麼把刺殺瀛洲堂人物的任務交給你來做的。與其指望我這種與你們毫無交集，甚至連底細都不知道的人，當初直接多派幾個人來協助你，豈不是更合理麼？”
這話一出，芮巨集輝再次愣住了……
周峰說的沒錯，書生臉講的話漏洞太多，
你說他要是真的想為那背後的組織，來剷除瀛洲堂的某個人物，起碼得衡量清楚雙方的實力對比。如果你沒有把握，那根本就不該來這。
可偏偏在你來了之後，才意識到自身不足，然後再找幫手？
這不是扯淡麼？
“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這種任務也不是誰都做得來的。我能保證自己被抓住後，不會洩露關於組織的任何資訊，但再加個人就未必了。所以，這也是屬於不得已的辦法……”
便在周峰意興闌珊打算離開之際，芮巨集輝陡然解釋道。
“找上你這種，對於我背後組織什麼都不知情的傢伙，恰恰是最保險的辦法，這就是未知的好處！”
“說的不錯，可惜你把事情想得太美。你不願付出自己的生命去完成任務，又怎麼能奢望其他人代替你去死？”
周峰冷冷道，說著，他已經快走出了這陬隅。
不曾想就在這時，身後的芮巨集輝再次道：“因為我知道你是誰！”
嗒！
話音落下的剎那，周峰及時駐足。
剎那間，這一隅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一股冷徹寒意瀰漫開來。那不是微涼晚風的效應，而是某人不加掩飾的殺意……
“你在說什麼？”周峰霍然出聲。
如果說之前的交談，一直處於某種荒唐的理念當中，那麼這會，周峰總算意識到芮巨集輝盯上自己，絕對不是因為‘眼緣’！
“我知道你來自菩提洞，真名叫周峰。瀛洲堂早就欲除之你而後快了，而你，先後折殺了效命瀛洲堂的高仙王，又擊退了鬼斧李魁！說白了，你跟我一樣，都有不得不抹除瀛洲堂的理由！”
芮巨集輝一口氣說道。
這一道，繚繞在兩人之間的氛圍陡然凝滯。周峰緩緩轉過身來，頃刻間肆意開來的殺機，伴隨著刺骨寒意，直滲透入體！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麼？”周峰冷冷道。
這次的冷，猶帶看向死人的目光，看著臉色泛紅的芮巨集輝，眸中洩露的殺意，只差一道念頭便可化作實質。
“其實我本來並不確定，因為沒有哪個傻帽取假名的時候，會弄得跟真名如此相近。可直到現在，我才覺得你就是那個周峰！”
芮巨集輝並沒有因此退縮，相反，他迎上週峰那死神般的目光，同時儘可能平靜的說道。
反觀周峰聞言，不覺怔了怔……
瀛洲堂千算萬算，沒能算到他就是那個周峰，而眼前的芮巨集輝，卻肯定了這一點，這未免太戲劇了些！
可真正令周峰感到錯愕的並非如此……
瀛洲堂尚且有百般理由會調查自己，可書生臉芮巨集輝哪來的理由？明明在此之前兩者毫無交集，並且芮巨集輝同樣是帶著殺人的目的來瀛洲堂的，因此怎麼想，他都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份啊！
“你很大膽，難道你不怕我現在殺人滅口？”
一時間的思想，並沒能想通，周峰索性沒有繼續想下去。畢竟擺在他眼前的問題，是如何封住芮巨集輝的口……
“怕！怎麼可能不怕？既然我能說出你的具體出身，自然清楚你有多厲害！不過，就算是你，想要不發出一點動靜就滅掉我，也不可能的。所以我還是在賭，賭你不會為殺我暴露身份！”
芮巨集輝神情堅定道。
周峰默然了，他必須承認自己算錯了一點。
儘管他早就意識到，書生臉找上自己沒那麼簡單。可他的確沒料到，芮巨集輝居然打算透過這樣的方式逼自己就範！
只是，他真的會因此而選擇合作麼？
“知道麼，作為一個殺手，你很失敗。作為一個談判家，你不合格。作為一個投機分子，你又算計錯了人……”
周峰不時垂下了目光，同時暗中運轉起地藏光輝，本是森羅永珍的地藏白芒，藉由大乘之道的融合而淡了不少，
可便是這微淡的光芒，須臾間覆蓋了芮巨集輝站著的地面，接著，一方無形樊籠陣凝成。
這是超越了仙人境界的力量，哪怕眼下兩者就處於瀛洲堂本部，周峰也確信沒人能察覺到什麼……
“這是！”芮巨集輝終於有些慌張了。
隨著地面滲出的微淡光芒，他明顯可以感覺到自己的神識遭到封鎖，甚至連身子都難以‘搬動’！
“如果我願意，我隨時可以無聲無息殺了你。你之所以能活到現在，不是因為我被你說的那些話顧忌到了，僅僅是因為我很好奇。你身後的組織，居然能查到瀛洲堂都沒收集到的情報……”周峰神情冷酷的說道。
說著，芮巨集輝額頭已然滲出冷汗。地藏白芒的輝映下，他的臉色蒼白得真如死人！
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的確算計錯了人。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根本不是可以透過常規手段‘控制’的傢伙。
“我賭輸了，對麼？”
饒是如此，芮巨集輝依舊沒有選擇跪地求饒。他只目光發愣的看著周峰，從他面無血色的樣子看去，他已經放棄了抵抗。
周峰沒有順著他的話茬接下去，唯冷冷道：“廢話到此為止了。如果你還想活，最好把你知道的情報都說出來。否則我保證，你會見識到比十八層地獄還慘烈的景象！”
審問這種事並不是周峰的長項，可事實上他如果想逼一個人就範，絕對不會像芮巨集輝那麼‘直白’……
這世上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有很多，在鬼門關裡走過一遭的周峰很清楚。
真正的可怕，在於你永遠無法知道，下一秒究竟會發生什麼！
是生，還是死，是舔著刀口苟活，還是感受剔骨般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