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玄從山谷中走出,快出谷口時遠遠便見屠影逐空二人在那等待,心頭一暖,正欲上前招呼,卻見二人不知為何臉色一沉,掉頭就走。他雖和屠影逐空二人相處不長,但卻知二人脾氣古怪,當下也不以為意,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到了屋中,楓玄見逐空聖手一人坐在座上,愁眉苦臉地把玩著不知名的茶壺,而屠影魔盜則揹負著雙手在屋中來回踱步,一臉哀愁。
楓玄見狀,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小心翼翼問道:“兩位前輩,你們這是?”
屠影魔盜走到楓玄身前,細細打量了楓玄一番,盯著楓玄臉上一股若隱若無的玄氣,嘆氣道:“完了,真的完了。”
一邊逐空聖手放下手中茶壺,走上前,看了看楓玄,又看了看屠影魔盜,也是搖頭道:“真該死,竟忘了告訴你這事。”
楓玄一愣,隨即想到二人或許看破了自己身受玄陰噬魂封印一事,輕聲問道:“兩位前輩可是在說晚輩身受封印一事。”
屠影逐空二人一呆,齊聲道:“你知道了?”
楓玄點頭道:“命由天定,前輩不必為在下擔心。”
屠影魔盜道:“怎麼能不擔心,你知道你中的玄陰噬魂是什麼封印嗎?”
楓玄道:“天道神禁的封印。”
逐空聖手驚呼一聲,道:“你既然知道,怎麼一點也不擔心,你不知道這封印沒得救嗎?”
楓玄笑道:“既然沒得救,擔心也是沒用,何況玄冰寒魄說晚輩還有一個月的命好活,晚輩這一個月裡可不想整天提心吊膽的過。”
屠影魔盜嘆息一聲,道:“你既看得開,那最好不過。這都怪我二人,沒事先告訴你,玄冰寒魄還留有這麼一手。”
楓玄搖頭道:“這乃晚輩自己一手造成,如何能怪前輩。”
逐空聖手拉著楓玄走到一旁,搖頭道:“你可知道天道神禁是哪裡的咒術?”
楓玄一愣,搖頭道:“這個晚輩便不知道了。”
屠影魔盜伸手指天,嘆息道:“那是九天真法,非凡間所有。”
楓玄哦了一聲,又聽逐空聖手道:“天道神禁之所以名為神禁,乃是取義諸神禁制的意思。”
楓玄點頭道:“原來如此。怪不得這門真法如此歹毒。”
屠影魔盜點頭道:“這門真法有分為好幾門,你所中的,乃天道至陰的神禁咒術。你丹田中的玄氣乃融玄冰寒魄萬載本命冰元而成的至陰邪氣,除了至純的九陽極元外,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驅散。”
楓玄一呆,點頭道:“如此說來,這封印還是能解的。”
他剛說完,突覺後心一緊,卻是逐空聖手一拳打來,楓玄本能的側頭閃避,逐空聖手一拳打不中,憤憤道:“你這傻子,這封印除了九陽極元外無物能解,那不是跟沒有解救方法一樣嗎。”
楓玄疑問道:“九陽極元這世間並非沒有,既有跡可尋,總能解開的。”
屠影魔盜搖頭道:“九陽極元是世間乃至三界中最純最剛陽的真元,凡人如何能承受得了九陽極元神威,尚未近身便會被九陽極元吞噬,你這封印,實乃無法可解。”
楓玄道:“其實能不能解都無所謂了,兩位前輩無需為楓玄多費心思。”
逐空聖手嘆息一聲,坐回座位,屠影魔盜也跟著坐回了座位。
逐空聖手道:“你既逼得玄冰寒魄不惜自毀神識而祭起天道神禁,那你定是取得了遁玄弓了。”
楓玄點頭道:“遁玄弓晚輩已取到手了,這還要多謝前輩指點。”
屠影魔盜擺手道:“這有什麼好謝的。”說著又道:“你身受此等封印,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楓玄拱手道:“晚輩既取得了遁玄弓,便要回中土了。”
逐空聖手道:“哦。那你幾時起行。”
楓玄道:“晚輩此來,便是來辭行的。”說著又道:“如今玄冰寒魄已滅,遁玄弓已被晚輩所得,兩位前輩也無需再在冰山中隱居,不如隨晚輩一同迴歸中土吧。”
屠影逐空二人一聽,面色又是一變,屠影魔盜忙擺手道:“不了不了。玄帝山離中土數十萬裡之遙,我這把老骨頭一路奔波回去,哪還有命在,你還是自己回去吧。”
逐空聖手也道:“我兩在中原幹了那麼多偷雞摸狗的勾當,得罪了不少高手,這一回去,豈不是自己往火坑裡跳,還是呆在這兒好,雖然冷了點,但總比給火燒得好。”
楓玄心中好笑,知道二人實是不願離開這清靜之地,介入世間紅塵俗世,哪裡是怕路途遙遠奔波勞累之類。當下也不多說,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晚輩便告辭了。”
楓玄說罷,正欲轉身離開,屠影逐空突然上前拉住他手。
屠影魔盜道:“你身懷我二人鎖檀荒經二寶,說來也與我二人有些淵源,你此刻要走,我二人有些事物要贈送與你,就當做是我二人給你的送行禮。”他說完也不理會楓玄的推辭,同逐空聖手使了個眼色,兩人將楓玄拖出前屋,到了後院中。
只見後院雪地上不知何時立了一尊古拙巨鼎,鼎中熱氣蒸騰,隱有游龍飛鳳盤旋舞動,一股幽幽清香四溢,說不出的好聞。
逐空聖手指著眼前的巨鼎道:“這神農鼎1中所盛,乃集玄帝山中九千七百種千年萬年靈藥,經過我兩三十年制煉而成。名曰九轉混元湯。你現在跳進去,就用它來洗個澡吧。”
楓玄一聽,心中一驚,愣愣道:“這就是神農鼎!”
屠影魔盜道:“你這娃兒真不識貨,那神農鼎有什麼好看的,快快脫了衣服,跳到九轉混元湯中洗澡去吧。你身上的味道可不好聞的很。”說著和逐空聖手七手八腳的就往楓玄身上衣服剝去。
饒是楓玄修為高深,但不可如何動手,不一會兒,還是給屠影逐空兩人剝得只剩一條短褲。他臉上一紅,結巴道:“這……這……”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已被屠影逐空二人扔進了鼎內。
逐空聖手看著鼎中乳白色的靈液溢位,有些心疼道:“你這娃兒可要好好的洗。這九轉混元湯九千七百種靈藥都是世間難尋之物,你若浪費了一滴,我兩可跟你沒完。”
楓玄入到鼎內,只覺鼎中乳白色的靈液靈氣之強,尤勝玄帝山靈氣千百倍。靈氣芳香,靈液入體,全身毛孔無不舒張開來,一股暖洋洋的真氣在體內行開,好不舒服。他看著鼎下的屠影逐空二人,感激道:“前輩厚愛,晚輩無以回報。只是晚輩這殘命之軀,如何能浪費了前輩三十多年的心血。這……”
屠影魔盜右手一揮,一道黑光破空而出,朝楓玄露出鼎口的頭擊去,嘴中兀自道:“你有得洗趕緊洗,再囉嗦小心你的嘴巴。”
楓玄說到一半,忽見屠影魔盜一道黑芒朝自己面門打來,眼看無處可躲,只得將頭沒入鼎中靈液裡,又聽屠影魔盜憤憤說道,自知自己若是這樣起來反而辜負了他二人的心血,只得埋頭吸收起鼎中靈液。
靈液中靈氣之盛,憑楓玄的修為,也耗掉了七天才吸收完畢。
失去靈氣的**此刻已然透明如水,楓玄只覺自己身上每一處都充滿了靈氣,好不舒服,原本白皙的肌膚此刻有如嬰兒一般光滑勝雪。丹田中那股玄氣也被九轉混元湯的靈氣包裹住,縮小了許多。
他從鼎中出來,屠影逐空二人不知去哪裡找來了一套白色衣裳,給楓玄穿上,倒也極為合身。
楓玄看著屠影逐空二人,心中感激,無以回報,跪下道:“前輩恩情,晚輩沒齒難忘。”
屠影逐空二人忙扶起楓玄,逐空聖手道:“你曾受過六陽吉元洗筋易髓,體質遠勝常人,此刻又得九轉混元湯再造筋骨,重鑄真元,天道神禁固然厲害,但三個月內還奈何你不得,你有什麼未了之事,速速去完成吧。”
楓玄心中感激,不知該如何表述,含淚點頭道:“待晚輩了結了心事,若還有命,定當回來看望兩位前輩。”
逐空聖手罵道:“別說的哭腔哭腔的。他奶奶的老頭子我最討厭別人哭了,尤其是大男人,快滾快滾。”他嘴裡雖這樣說著,眼裡卻也忍不住泛起淚光,忙轉開頭去,不讓楓玄看見。
楓玄心中一悲,眼淚掉得更快了,他又向屠影逐空鞠了一躬。
屠影魔盜回屋取出鎖檀寶盒,交給楓玄,正色道:“我雖然不知你裡面裝的是什麼,但這靈力紫氣外散,連鎖檀寶盒和故紙荒經都封不住,定是極強的寶物。如今紫氣外洩已然極重,你若要封存此物,該當將其儘早取出,到雷澤中引九天雷煞鎮壓此物靈氣。”
楓玄接過鎖檀寶盒,小心翼翼地撫摸其上紫氣,道:“多謝前輩忠告,楓玄一定照辦。”
逐空聖手轉過頭來道:“你怎麼還不走,婆婆媽媽的,像什麼樣。快滾快滾。”
楓玄點頭,又同二人說了幾句,依依不捨地出了鎖魂木屋,御空朝北冥而去。
玄帝山方圓五萬裡,路途之廣,以楓玄腳力,行了一天多才出了山脈範圍,步入北冥。
北冥皓雪,萬千年堆積不變,數十萬裡雪路,楓玄飛馳而去,行了近個月才到雷澤。
雷澤之中,驚雷遍佈,雖少了弒天龍魂藍光貫徹天地,但雷澤神威仍是不減。
楓玄想著臨別玄帝山時屠影魔盜對自己所說的話,取下鎖檀寶盒,摸著寶盒上的紫氣,伸手觸及故紙荒經,只覺心中一酸,竟沒有勇氣開啟這寶盒面對其內之物,思索了好久,始終下不了決心。
身後,突然有兩人分別驚疑道:“玄冥。”“楓玄。”
楓玄一聽,心中一陣激動,迴轉過身,只見寒冥仍是一身黑衣,牽著雨小涵的手站在身後,兩人一臉驚訝地看著楓玄,滿是歡喜。
楓玄見到二人,頓時也不去想心月不歸的事,負起鎖檀寶盒,正要上前招呼,目光瞄去,見二人十指緊扣,心中念頭微閃,瞭然於胸,竟嘿嘿笑道:“你們……”說著又嘿嘿一笑。
寒冥一愣,隨即會意,忙鬆開雨小涵的手,不自在地撓著頭道:“你……我……”
一邊雨小涵俏臉一紅,忙撇開頭去。
楓玄這近月來從玄帝山趕到雷澤,雖然得九轉混元湯相助,洗筋易髓,已接近幻天出神之境,玄陰噬魂的封印發作緩和了許多,但還是將自己一身通天修為吞噬的只得躍玄登峰,直退了整整一個層次。原本心事重重,但此刻見到寒冥二人如此,什麼煩惱的事都拋到了腦後,上前高興道:“你兩如此,我只有高興,你倆又害羞什麼。”
他不說還好,一說雨小涵的臉更紅了,對著楓玄道:“你就愛胡說,我可不理你了。”說著拔腿便跑,頭也不回。
楓玄和寒冥看著雨小涵跑遠,不覺好笑,寒冥對楓玄道:“你就別再取笑我倆了。我和她也只是剛開始。”
楓玄拍拍寒冥的肩膀,同他並肩朝雨小涵跑去的方向走去。
楓玄道:“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寒冥道:“你走後,我兩去中原逛了一陣,後來無事,也不知該做些什麼,便回了冥谷。”
楓玄道:“你回谷了?”
寒冥道:“恩。我把谷中積雪清掉,裡面的冰屋,還是和從前一樣,沒有變化。”
楓玄心中一陣感慨,道:“我們快去瞧瞧吧。”
寒冥點頭道:“恩。不過你又怎麼會在這兒。”
楓玄道:“我辦事回來,經過這裡,正好有點事要辦,不巧遇上了你。”
寒冥臉上突然閃過一絲憂鬱,想了一會,道:“你這四個月都去哪了,怎麼這麼久沒有訊息。”
楓玄不想讓寒冥知道自己身受神禁封印,含糊道:“我去了一趟玄帝山,路途遙遠,所以才這麼久沒訊息。”
寒冥試探地問道:“那你一直都在北冥和玄帝山,沒回中土?”
楓玄點頭道:“恩。我一直都在北冥,正要去趟中土呢。”
寒冥略微嘆息,低聲道:“那麼那件事,你還不知道。”
楓玄見寒冥臉色有變,不知是什麼事,疑惑道:“怎麼了,發生了什麼嗎?”
寒冥臉色微變,低聲道:“是皇炎仙宮水鍾婷的事。”
楓玄眉心微皺,心中一顫,隱約覺得不好,忙問道:“怎麼,她出事了嗎?”
寒冥搖頭道:“沒出什麼事。”
楓玄略微鬆了口氣,道:“那是怎麼了?”
寒冥停息腳步,看向楓玄,嘆息道:“七天後,太玄清源的滅塵風便要迎娶水鍾婷了,在三清峰偏殿。”
楓玄聽罷,眼眸大睜,只覺自己被一道驚雷劈中一般,心中驚駭,怔在原地,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寒冥見楓玄全身顫抖,不忍道:“你別這樣。”
楓玄心中萬念俱灰,不住搖頭,喘息道:“怎麼會這樣?那她呢,答應了?”
寒冥搖頭道:“這我不知道,但是婚約已經定了。”說著拍了拍楓玄的肩膀,問道:“你要去看看嗎?”
楓玄此刻心如死灰,只希望就這樣死掉就好,但心中的酸楚卻強烈地傳來,眼中淚芒閃過,點頭道:“我要去一趟極源山。”
寒冥道:“我陪你去。”
楓玄搖頭,抬頭看向冰霜冥谷,沉聲道:“小涵還要你好好照顧,我自己去就好。”
寒冥搖頭道:“她身懷迴夢,修為比之普通人要強得太多,帶上她一起去絕不會有麻煩。”
楓玄搖頭道:“此次極源山一行,天下正道諸派領袖定然都在,你和我同去,太過危險。”
寒冥道:“因為危險,我才要同你一起去。雖然我修為不如你,但絕對不會給你添麻煩。”他不知道楓玄身受玄陰噬魂封印,此刻修為只剩躍玄登峰,遠不是自己對手。
楓玄心知自己此去極源山,修為定當又要被吞噬許多,身邊若有寒冥同行,絕對有利,又見他如此執著,於是道:“到了極源山,你不可冒頭。”
寒冥原本有些悲哀的臉此刻露出了一絲笑意,點點頭,拍著楓玄肩膀柔聲道:“若非逼不得已,我聽你的不冒頭就是。”
附註:1神農鼎:熬煉仙藥,古稱造世鼎,乃中古古代傳說十大神器之一。傳說乃神農昔日煉製百藥之古鼎,正因積聚千年來無數靈藥之氣,據說能煉出天界諸神亦無法輕得之曠世神藥,並隱藏其他神祕之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