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星變
煙霧繚繞的月韶城,此刻正沉浸在漫天的喜悅之中,只因掌門葉子卿得了仙界首尊之榮。
九胤真人立在廣場正中,直視九天。自楚陽掌門仙逝以來,他便閉關不出,已有百餘日。
不成想出關之日,已發生諸多事變。
九天之泉停瀉,實乃大凶之兆。
要知道,當年凌雲祖師憑藉飛仙真身,引仙靈遁入神界狹縫,才得以求得這九天之泉。
更有細水長流,仙道永昌之寓意。
眼下天泉停瀉,怕是要有一場大禍了。
而另一方,葉子卿孤身一人潛入無極門,成功救出靈山掌門季慕遙。
六派敬仰,無不拜服。
如今更是成為名副其實的仙界首尊,可謂眾望所歸。
九胤真人縷著花白的鬍子,眼中充滿了欣慰。畢竟月韶聲威大震,得六大門派力挺,也是前所未有之事。
月韶殿上,七派首腦聚首於此,氣氛甚是肅穆。
“我聽聞,貴派應紫流非但沒有喪命,反而成了無極門信眾。”
說話之人乃是雲鼎山掌門尹西華,四十餘歲模樣,一席清灰色道袍,神色凝重。
“尹掌門所言不假,據可靠訊息,明日酉時,她將會與無極宗主成婚。唉……真是……”
杜雲豪還想說些詆譭應紫流的話,可見首尊葉子卿面色不佳,便嚥了回去。
“不會的,我宮主定是受了無極宗主蠱惑,不然又怎會誤入歧途。”
凌羽終是聽不下去眾人這般議論,冰冷的目光冷冷掃過杜雲豪,恨不能將他生吞活剝。
她從沒有懷疑過師父的話,總有一日,應紫流定會扭轉無憂宮低迷的處境。
她也曾試著四處打探應紫流的下落,可是一無所獲,就好似人間蒸發了一般。
得知她活著的訊息,已經喜出望外。
一個沉穩的老者聲音傳來,“諸位莫急,依老夫看,無極宗主韜光養晦多年,隱而不發。如今憤然崛起,絕非偶然。
這所謂成婚之事,空穴來風,怕是有著天大的陰謀。
老夫拙見,七派若能置身之外,不失為良策。”
說話之人慈眉善目,醫者仁心,正是陌幽谷谷主印水魂。
他的身後立著一個乖巧可愛的女子,微展笑顏,臉頰上兩個深深的梨渦,明麗靈動,猶如晨光中的露珠,惹人心醉。
那是他最得意的弟子——陰璃沫。
陰璃沫目光在殿內眾人身上掃過,最終唯獨多看了凌羽幾眼,眼中閃過一抹讚許之色。
這些所謂正道之士,怕是大多心懷鬼胎。
口口聲聲說什麼維繫正道安寧,想來,也不過是覬覦八荒神器罷了。
“印谷主的提議,不失道理。”
一個聲音飄了進來,眾人望去,見一個仙風道骨的長者款步而來,自然是九胤真人。
“不知真人有何高見?”
季慕遙懇切道,依舊是一臉的俊逸之姿,丰神俊朗,熠熠生輝,手中玄天劍隱隱泛著流光,耀眼奪目。
此次能夠順利逃離無極門,多虧風姑娘破了無極宗主的幻境。
想不到,她竟然為了救他,不顧自身安危。若是無極宗主遷怒於她,後果不堪設想。
好在連日來的調養,身體已經恢復的差不多。
如此恩情,他定要拼盡全力,使她擺脫無極門。
明日一行,他義無反顧。
可是一向德高望重的九胤真人,居然持反對意見,季慕遙不由憂心忡忡。
“出關多日,我夜觀星象,發現七星運轉勢態,變得詭異莫測,呈合圍之狀,大有凌日之兆,勢必改變六界命數。福禍難料,尚未可知。”
眾人聞言色變,不由慌亂起來。
正首上的葉子卿面目清冷,沉穩自若。
站起身,朝九胤真人揖禮道:“師伯,月韶身為七派之首,豈能退避?子卿願一人前往,探查其中緣由,即便是死,也要護仙界安寧。”
葉子卿此話中肯,人人信服。
九胤真人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好再說什麼。
“也罷,你已是仙界首尊,有些事情責無旁貸。既然如此,明日,你且代表仙界走一趟吧。”
“既然首尊甘願前往,我烈焰峰又豈是貪生怕死之輩?我杜雲豪願追隨首尊左右,任憑差遣。”
杜雲豪打的什麼算盤,眾人又豈會不知。
無非是惦記著八荒神器罷了,興許乘亂撈得些什麼好處也難說。
一些正義凜然的前輩,眼見杜雲豪等人信誓旦旦的模樣,自然也不能畏縮。
紛紛道:“老夫願一同前往。”
九胤真人見仙道同仇敵愾,自然也是欣慰無比,可內心卻隱隱堪憂。
這一切,福兮?禍兮?
“明日一役,生死未卜,老夫懇請葉賢侄代為保管我派寶物——逐雲鼎。”
眼下,沒有比上仙那裡更安全的地方了。
“這……”
葉子卿有些為難,正欲推脫,煜流掌門已將逐雲鼎奉上。
“還望葉賢侄莫再推辭。”
葉子卿無奈的點頭,將逐雲鼎納入掌中。
腳下山巒起伏,耳邊疾風呼嘯,應紫流行至半路,一個藍衣男子攔住了她的去路。
這個男子身著一襲藏藍色衣袍,腰間配著一枚藍色幻靈石,象徵著修仙品階。
俊逸灑脫,舉步輕盈,又有種穩健睿智之感。見到她,眼中閃爍著喜悅。
“小師妹,你沒事了?”
應紫流登時一愣,朝身後看去,沒有旁人,是在叫她?
“你……是誰?”
聞得此言,葉子卿身體一顫。
應紫流眉心的飛仙印,散發著幽深的暗黑光澤,這種顏色,分明是被灌入了魔氣。
葉子卿正欲上前,空中陡然出現一枚赤紅色、泛著腥氣的珠子。
頓時佈下一層結界,將葉子卿牢牢困在其中。
應紫流眼睜睜看著他在裡面掙扎,周身血液一點點被珠子吸取。
一張俊美的臉,逐漸變得猙獰起來。
應紫流不由心中一緊,這人是誰?為什麼看到這張臉,她會忍不住心痛?
扭過頭,宗主果然站在不遠處的山巔。
唐唐月韶掌門,上仙之境,又怎會輕易被噬靈珠困住?
不得不說,夜千行的易容,果真是令人拍案叫絕。
“宗主。”應紫流屈膝一拜。
“流兒總算回來了,此次潛入天魔教,可有什麼收穫?”
應紫流低低道:“回稟宗主,流兒……有負宗主所託,請宗主降罪。”
無極宗主躬身上前,伸手將她扶起,面上扯出一抹詭異的淺笑。
“流兒怎麼還如此拘禮?即將成為宗主夫人了。”
臉上的銀質面具閃耀著金屬光澤,唯見一雙幽深的眸子,如同漩渦一般,深不可測。
薄脣微挑,露出邪惡的笑容。
應紫流面色僵硬,夫……夫人?我連你的臉都沒見過啊宗主。
無極宗主不置可否,“明日酉時,追魂涯畔,成就你我今世姻緣。”
應紫流明顯消化不了這件事,雖然她的命是他給的,可因此將自己一生託付給他,未免有些草率。
怎麼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實在說不上來。
正沉浸在自己的掙扎中,一隻漂亮的手攬過她的腰身,“流兒,隨我回去。”
應紫流身形一顫,瞬間全身僵硬。
“不要啊,小師妹,他是無極宗主,做盡惡事,不要嫁給他……啊……”
話未說完,一陣痛苦的哀嚎傳來,刺得人撕心裂肺。
原是空中噬靈珠忽釋放出無數泯天紅光,如絲如線,將葉子卿牢牢勒住,隨著紅線收緊,當中之人已變的有些扭曲變形,血肉模糊。
不多時,紅光釋放,藍衣身影跌在地上,如同一個殘破的布偶,沒有絲毫生氣。
“宗主,他……”
“不必理會,這般挑撥你我是非,當真令人不快。
別擔心,我已經施了懲處。周身鮮血流失大半,他已無命活。”
想到此人沒有惡意,又冒死相勸於她,雖然應紫流不明緣由,卻還是有些同情。
“真的……無藥可救了嗎?”應紫流小心翼翼問道,畢竟,此人冒犯了宗主,幫他無異於老虎嘴上拔毛。
“怎麼?流兒可憐這個男子?”
“不、不是,宗主,我只是……”
無極宗主一笑,“呵呵,無妨。如今,他已傷重,唯有召集八尊上古神器,方可救他性命。”
不知為何,聽到這裡,應紫流忽然鬆了口氣。
“走吧,無須理會,你該做的,是好生梳洗打扮,安心的等待明日盛況。”
應紫流依舊立在原地,“宗主,你愛流兒嗎?”
無極宗主眸光閃爍。
愛?
呵呵,真是夠諷刺。
怕是早在一千多年前,他便不知道何為愛。
他的身心,早與那萬年寒冰融為一體。
他明白,只有斷情絕愛,才能夠立足於天地間。
這,才是王者之道。
無極宗主陷入思緒,久久不語。漆黑的袍子好像隱沒在夜色中,令人捉摸不透。
可終究,她的命是宗主給的,儘管他不愛她,她也不該違抗他的意思。
可是心中,卻隱隱期待著什麼,那個聖潔如雪的白衣男子映入腦海。
那可是她的滅族仇人啊!
應紫流趕忙甩甩頭,企圖將那驚鴻的身影趕走,卻分明無濟於事。
剪不斷,理還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