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確實實的壓力縈繞在黑啤幫所有的人心頭。不錯,他們的確受過公子的特殊訓練。
可是當真切的死亡來臨,他們可以感受到那些所有的忠誠完全是不切實際的,看不見,摸不著,這一切是那麼的詭異和荒誕。
薛亮並沒有說什麼,因為不需要多說,這時候的沉默往往比殺戮更可怕,因為他們在揣測命運,在這種情況下無疑是痛苦的,誰都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
這一刻生,下一刻死。
江湖中人生只有一步之遙。
江湖中人死也只有一步之遙。
其中一個人微微抖了抖嘴脣,一隻羽箭也在他動的那一刻射在了地上,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一股尿液也隨著他的恐懼流了下來,打溼了他的褲子。
所有的人都沒有難為情,因為不必要,他們已經習以為常也已經淡漠。
射箭的那個人依舊驕傲的握著弓,他的眼睛炯炯有神,鼻尖很挺,鼻翼很緊,嘴脣也很厚,他是一個英俊的小夥子。
當他握上弓的那一刻是最美麗的時刻,所以他非常願意握著弓。他的來歷只有一個人知道,是那個知道他來歷的人叫他回到中原的,他本不屬於這裡。
為了他所敬重和信任的人來到了這裡,來到了喚魂。當然他也會一直保守著這個祕密,直到那個人的出現,他一定會來。
他剛才射的那一箭無疑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黑啤幫的人已經放下了武器,求生的本能讓他們放棄了所謂的尊嚴和信念。
選擇並沒有錯,有些選擇是無傷大雅的,無論怎麼選擇都不會錯,因為沒有確切的答案,不過他們卻對了,因為他們脫離了公子,他們以後會明白他們今天的決定是多麼的偉大,偉大得讓自己神往。
“頭,我們怎麼辦?”射箭的那人問道。
“肖尚,你帶著這些俘虜出去吧,他們不屬於這裡,將這裡的一切財產都作為他們的安家費用”薛亮道:“我留在這裡,打掃戰場”
而公子正是透過瞎子的那雙盲了的眼睛看清了一切,他一下子變得悵然起來,就如同一腳踩空了一般。
他沉吟了一會兒道:“你可以幫我是嗎?”
沒有得到回答,公子更加慌亂起來,“只要你能殺了那些人,我可以給你一切的東西”
“你開得起什麼價錢”瞎子低沉的問道。
“所有的財富”
“你的財富已經沒有了”
“無情刀?”
公子一下子又找回了自信,因為他的無情刀正在他的背上。
“無情刀已經有了情,因為那上面有著一個女人的鮮血,而這鮮血有著刻骨銘心的情”瞎子依舊不悲不喜,因為這一切都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身後的齊英卻突然驚恐,他無法相信一個瞎子居然能夠知道這麼多事,因為正是她拿著無情刀奪走了莫琴的生命。莫琴是有情的,她的情全部給予了徐玉龍。
一雙神奇的眼睛正在窺探著齊英,齊英想要掐斷思想可是卻被那一雙眼睛不斷的深入,而產生這種感覺的正是因為瞎子,他的眼睛是瞎的,可是他擁有的能力卻超越了一切種種,讓人意外的感嘆難以置信。
可是那瘋狂湧入的眼神又在一瞬間煙消雲散,瞎子道:“你現在下山或許還有一絲機會”
“你不幫我?”
“你沒有合適的籌碼”
公子反而淡定了許多,他確實還有機會,他讓徐玉龍承受了數不盡的苦楚,他們勢同水火。所以他們必須有一戰,所以他還有機會。
因為他也是一個刀客,一個不俗的刀客。
他還有著無情刀,這就是希望。夢想和現實差距太遠,不過刀卻是真實的。
“送他們兩個人下山吧”
“可是我們有三個人”公子道:“你想留下誰?”
“被你帶上來的人質”瞎子依舊很冷靜,冷靜的就像是至清的水一樣。
“這恐怕不行”
“你不答應?”聲音響如洪鐘,說話的正是秦洛。
“是”
骨骼聲響在堂上,公子的手也握緊了刀,兩個人一觸即發。
“你們兩個人的武功勝負之數皆為五五,所以還是不要動手的好”
“可是他卻要我留下一張手中的牌”公子傲然的道。
“非留不可?”
“非留不可”
公子沒有繼續爭辯,因為瞎子決定的事沒有人能夠改變,況且瞎子說過“如果你不死,那麼她依舊歸你”
公子和齊英依舊被送下山了,他們回去和他們來一樣,什麼都沒有得到。
小婉呢?他已經被送到了另外的一個地方,誰也不知道瞎子為什麼會將她收留在龍背牆。
“你覺得我今天有沒有什麼事做錯了”
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問的是秦洛,因為瞎子只會詢問他一個人。
“沒有,不管您做什麼都不會錯”秦洛道。
這是她緣於對瞎子的尊敬,他從來不會質疑瞎子,從他進入龍背牆那一刻都已經很明確。
“你是不是還有著疑問?”
“沒有,因為你曾經告訴過我,不要怕,不要聽,不要問”
瞎子道:“你太固執了,有時候固執並不是一件好事,有時候甚至能夠毀了你”
他繼續道:“有一些事必須要問明白”
秦洛道:“是”
“因為他怎麼知道的並不重要,知不知道又有什麼關係呢?龍背牆遲早會出現在世人眼前的,就讓方白去傳播好了”這句話好像是對秦洛說的也好像是對他自己說的一般。
夜色已退,天已經微明。
侷促的馬蹄聲將熟睡中的人全部驚醒,無數的人已經堵在了門外。鮮明的鎧甲,嚴格恪守的紀律,靜如白楊。
雷嘯依舊處之泰然,徐玉龍的手已經握緊,他實在難以相信他面前的這這一支部隊的來歷和目的。
“你們因何而來?”
沒有得到任何回答,只有颯颯的風聲。就在徐玉龍想要繼續問的時候,他想要問的話卻被硬生生的逼了回來。
“見過徐爺”,驚雷怒喝聲如潮水一般衝撞在岩石上,發出震耳發聵的響聲。
徐玉龍一臉茫然,因為這一切都太震驚了。
“他們是我訓練的喚魂,他們的存在也跟忠義閣一樣,不過他們的領導卻不是我”雷嘯驕傲的道。
依偎在名棋懷裡的藥姬突然掙脫開來,鮮紅色的披風在清晨的微風中飄飛。
“薛亮何在?”聲音清脆也有著霸氣。
“在”
“告訴我你們的戰果”
“報告主上,昨晚一役,殺敵一千,俘敵兩千,己方傷亡五十餘人”
如果說剛才徐玉龍是震驚,那麼此刻卻是震撼。不僅僅因為他們神奇的戰鬥力更因為一夜的戰鬥他們的**依舊高昂。
“告訴我,昨晚你們去幹了什麼?”
“殺賊”
“你們所有的人大聲的告訴我,你們的意義是什麼?”
“活在江湖,死在江湖。為正義生,為正義死”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一股股熱血在胸腔裡流轉,穿透了雲層穿透了空間,徐玉龍似乎回到了以前,那時候的他們也這樣的年輕,充滿了無限的**和用不完的力量。
“他們已經不會遜色於玄黃鐵衛”這是最中肯的評價,沒有任何隊伍能夠超越玄黃鐵衛,而現在的喚魂卻可以和玄黃鐵衛比肩,這樣的不對也同樣驚世駭俗。
“他們昨天晚上去了哪裡?”徐玉龍問道。
雷嘯悻悻一笑,“他們去了公子的地方,那裡已經不存在了,可惜的是公子並不在”
是的,公子去了龍背牆。所以他錯過了這一場殺戮,這也許是幸運這也許是不幸。
徐玉龍感覺到雷嘯已經發生了改變,他消失的這一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不過現在卻不能問。
四百多人帶著陣亡的兄弟回到了他們所存在的地方,他們離開和他們來的時候一樣,一樣的靜,一樣的悄無聲息,一樣的詭異莫測。藥姬和名棋也已經離開。
他們帶領著喚魂回到了漢中,雷家山莊,那是他們的大本營,他們必須回去。儘管他們要留下,可是他們卻不得不離開。因為這裡已經不適合他們。
名棋和藥姬也應該過上幸福的生活,唐心呢?她不肯走,徐玉龍在哪裡,她就會在哪裡。
徐玉龍是她的全部,是她的一切,是活下去的勇氣和毅力。沒有徐玉龍也沒有了一切。
沒有拒絕,徐玉龍接受了她的情感。是的,他們還有什麼不能夠繼續面對呢?
看見他們彌篤彌深的感情,雷嘯由衷的祝福,除此之外還有著憂傷和惆悵。
不過他卻將這些複雜的感情全部隱藏起來,他不願意讓徐玉龍看穿他的心事,徐玉龍還要面對接下來的挑戰。
公子還活著,他是一個永恆的威脅,他以為他毀了徐玉龍的全部,可是徐玉龍的一切都存在。他以為他的一切都沒有人能夠毀掉,可是他卻已經失去了全部。
世上之事變化出人意料,誰也不知道未來,誰也無法探尋其中的祕密。
這或許正是生命的意義,永遠充滿著未知也充滿著機遇和選擇。這就是價值。
不過他們並沒有時間感嘆生活,他們不由的思索著發生的一切,徐玉龍甚至已經意識到了危險。
公子不是一個好人,可是卻是一個優秀的刀客。他們之間的戰鬥無法規避也無法避免。不僅僅是因為自己,還有飛滿天、李長弓、宗漢還有莫琴等,他們都成為了公子的工具,他們也都死亡。
所以公子必須彌補,而彌補的代價就是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