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群雄與明軍的四周,碎石浮塵堆積如山,形成一個沿高百丈的巨大漏斗,除了頭頂一片已呈灰白的天空,周圍的一切甚麼也看不見。
突然,地面猛地一震,再震,漏斗中碎石下滑,塵飛土揚,上空一暗,一支巨手由空伸來,輕輕一摟,從東將漏斗扒開一個巨大的缺口,一片耀眼的陽光陡然射入,眾人眼前霍然明亮。
巨手再降,連推帶摟,七八下之後,極頂四周高聳的碎石浮塵已被夷平。
大家終於看清,除了頭頂上方還飄浮著一大片灰塵,四周已恢復晴朗乾坤,時間已是第二天的清晨,一輪紅日正從東方冉冉升起……重獲新生的人們,一反常態沒有歡呼,沒有雀躍,萬眾全把崇敬的在那裡,站著一個頂天立地的萬丈巨人,滿臉的疲倦,滿身的創傷,目光投向了北方。眼中的精光已經不見。
只見他緩慢地抬起右手,似乎想去接託仍在半空盤旋的光輪,手指剛剛構到天都極頂,突然無力地垂落,萬丈身軀隨之向西傾倒、崩散……半空中響起紫薔諸女撕心裂肺的哭喊,光輪拖著尾芒劃空,沒入巨人的懷抱,隱沒在飛揚的沙塵中。
隨著巨人倒地,山川震顫,寰宇蕩聲。在天都峰的西北,突然多出一條斜臥的山嶺……轟的一聲震天巨響,倒地巨人的胸膛部位突然噴出一股殷紅的鮮血,向上衝起千丈方始散落,一熱浪迎面撲來……看到巨人傾倒,萬眾情不自禁一起湧向西側,眼看著驚心動魄的劇變,駭懼之餘,無不痛心疾首,淚落如雨。直到熱浪撲面,眉捲髮焦,才意識到那向上噴起的不是鮮血,而是深藏地底的熾熱熔岩。
幾十萬顆勃動的心,同時向下沉落,沉入無底的黑暗,一個無形的聲音在眾人的大腦中悲呼狂嚎:“完了……可敬的巨人完了……那群可愛的天仙美女完了……葬身噴湧的熾熱熔岩!被埋沒在斜臥的山嶺下……‘’老天!是火山爆發,再不走,全得變成肉乾。‘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總算是提醒了痴呆的人群,大家對著那斜臥的山嶺、噴發的火焰投下最後一瞥,揮淚抽身後撤。
五大宗師轉頭在人群中搜尋,想找出為紫薔護旗的那對年輕夫婦,結果一無所獲,彼此交換一下眼色,默然無語,帶人覓路下山。
各派群雄帶著沉重的心情一一向滿臉淚痕、神色痴迷的黛麗絲告別,也只有她與天巨集夫最為熟悉、最為親近。隨後又向大明成祖、神劍盟的首腦、金霞仙子和天香妃子等人告別,因為他們都與天巨集夫婦有著不同的聯絡,所以大家對他們也多了份敬意。
待中原名派走後,黛麗絲收淚與成祖、天香妃子、金霞仙子和祖劍盟的人告辭,率西夷六劍派和十六名護法元老向西而去。
隨後,天香妃子和金霞仙子帶著門下與神劍盟結伴下山東返,極頂上只剩下落莫無語的明成祖和二十多萬明軍。
細說起來,數成祖的損失最重,不說漢王帶來的五萬步卒死了三萬多,原定消滅武林群雄的陰謀破產,只是失去心愛的七公主和七駙馬這一項,已經足以使他感到萬分懊喪和茫然了。如今已沒人替他掌握天下武林了,沒人送他奇珍異寶和絕世仙藥了,沒人私下傳他絕世神功了,長壽成仙的夢想破滅,即使權傾天下,又能享受多久?
其它各派隨之而散……下山時,眾人才發現天都峰已經完全變了樣,樓臺亭閣和奇花裡至早全都埋沒在碎石沙塵之下。不見環山地火弱水,不見珍禽怪獸出沒,原來的挺拔奇峰,如今變成了緩坡禿嶺。
稍不留神踩錯地方,就會陷入不知多深的浮塵之中,葬身其中的明軍官兵超過了三百,天上都城變成了人間絕域。
一個月後,成祖率明軍返回蘭州。
下山後的頭十天,大家張口閉口都在談論天都峰上所發生的一切,後來漸漸減少,等回到蘭州,已沒人再提。
奇怪的是,凡是參加天都之會的官兵,把那段可怕的經歷忘記了,反倒是那些沒上山的,因前些日子總聽他們談論,無意中記下了不少。
等成祖一行回到北京,有關天都峰的經歷,成了記憶中的空白,甚至連與天巨集和紫薔有關的事也忘得一乾二淨,當有人間起時,被問者總會沒來由的心煩、頭痛。
於是,在朝中,有關七公主和七駙馬的事成了禁忌,成了一樁懸案。
至於吏部尚書張叔恆的失蹤,更是沒人敢提,深恐因之而無端獲罪。
無獨有偶,參加天都對決的各派群雄也在差不多的時間忘記了那段經歷,等回到本門,竟然連此次西北的經歷也記不起來了;可是,他們從天巨集和紫薔那學來的武功心法卻沒忘,他們各自繳獲的武功祕笈以及其它一些貴重物品卻全都帶在身上。連他們自己也感到非常奇怪,這些東西是哪來的?為甚麼自己的功力增加了好幾倍?為甚麼自己的腦子裡總會迸出奇怪的心法和招式?
曾有不少人重返大漠,想找回那段丟失的記憶,可是一出長城,就甚麼也想不起來了。向當地的各族牧民打聽,只知那段時間明軍和藩軍在祁連山打了一場大仗,後來又鬧過一場大地震。
由此,西北經歷成了各派高手心中的不解之謎。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