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母親舊友
自遊樂園一行後,吳桐笙在家裡休養了一段時間,大概是因為在那裡受了涼,回家又沒有注意好好休息,所以等爸爸下班回家,到家正好看到吳桐笙昏過去的場面,差點沒嚇得他靈魂出竅。
等他把吳桐笙送到醫院,被醫生訓斥“你對你女兒太不關心了,若是轉變成病毒性肺炎有你們倆好受的!”
父親一邊點頭稱醫生教訓的是,一邊用關切的眼神看著躺在病**昏睡的女兒。醫生見他這樣也懶得繼續教訓他,只是叮囑他等吳桐笙醒來,一定要及時告訴她(醫生是個女的)。
吳曳生(父親的名字)送走還要去查房的醫生,然後坐在病床正前方的家屬椅上,凝視著吳桐笙蒼白的面孔出神。
桐桐多像她啊!
他心底感慨不已,妻子病逝後,一直將大半生活重心放到工作上的他,終於有機會能光明正大的看自己的女兒——但他寧願沒有這種機會!哪怕只是偷偷摸摸地幫吳桐笙掖好被角、關好房間的門窗,也比看她躺在醫院裡好上一萬倍!
況且,吳桐笙的母親便是在醫院去世的。
像她那樣溫柔的人,最終也沒能逃過死神的鐮刀,年紀輕輕就因病去世了,留下年幼的女兒和深愛她的丈夫。
她的丈夫選擇逃避,而她的女兒則將與她有關的記憶深深地藏進心裡,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會一遍又一遍地重溫記憶中的溫暖。
直到現在,吳曳生依舊清晰地記得初遇時,清桐(吳桐笙母親的名字)站在一棵老樹下向他微笑的模樣,那時陽光穿過枝葉傾斜著落在四周,而她的眼底彷彿盛滿了溫柔的春光。
“清桐,我叫顧清桐。”記憶中的少女,溫和地介紹著自己。她用她那雙眼睛注視吳曳生的時候,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閃閃發光。
恍惚間,吳曳生情不自禁開口道:“我……”
“……爸爸?”然而,從病**響起的微弱聲音打碎了他的幻想。
“桐桐,你醒了?”吳曳生連忙起身,連在女兒面前暴露了自己隱瞞好多年的暱稱都未察覺,“想喝水嗎?餓不餓呀?要去洗手間嗎?”
“我、我想喝點粥。嗯。只要粥就好。”吳桐笙虛弱地說。
“好好好,我現在就去煮,你等我一會兒,有事記得叫護士——醫生,對先看過醫生我們再決定吃些什麼,好不好?”
“嗯。”
醫生給吳桐笙開了一張非常詳細的調養清單,順便告訴吳曳生,外面做的粥品沒有家裡燒得好吃、安全,調養期間最好老實按清單上面的來,別想著用外面的東西敷衍。
醫生不太放心滿臉寫著“不靠譜”三個字的吳曳生,她給他介紹了幾個專門做病人調養的陪護人員,據說都有一手不俗的廚藝。
吳曳生請來一位專門……教他煮粥。
於是,吳桐笙出院調養期間的日常就變成這樣:
“桐桐,今天有想吃的東西嗎?”
“沒有很想吃的東西。”
“桐桐,今天的粥裡我放了火腿丁,你喜歡嗎?”
“嗯。還可以。”
“對了桐桐,今天菜市場的筍很新鮮呢,我給你燉道鮮筍雞湯怎麼樣?”
“好。”
……
等圍著她噓寒問暖的父親去準備午餐,吳桐笙直起身,扶著屋內擺設慢慢地走到臥室陽臺邊——陽臺上可供人落腳的地方很少,除了靠左側的地方按了一架很小的鞦韆,別的地方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盆,有純色的陶土盆,也有漂亮地像個小藝術品的陶瓷盆……這些都是顧清桐留下來的遺物。
顧清桐喜歡花,她曾經同時照料超過一千盆不同種類的花,手下甚至還有一個花店和一個花卉基地,遺憾的是,她因病去世後,花店和花卉基地就被吳曳生轉讓給其他人,能夠說明她喜愛花的,只有吳桐笙房間陽臺上那一摞一摞的所種植物全都枯死的花盆。
吳桐笙和吳曳生終究不是她。
想起往事,吳桐笙輕輕嘆了口氣,她摩挲著漆白色油漆的鞦韆支桿,看著鞦韆椅表面附著的薄塵,思緒不知不覺飄回到幾年前母親去世後不久,有一天突然收到的一封信。
——包裹在帶有香味的信封下的薄薄紙片,記錄了母親的好友向母親所傾訴的憂慮。
【……清桐,那孩子就如同有理智的野獸,將內心深處的瘋狂埋藏在心底,待到適當時機,他必定會把控制自己的韁繩鬆開,屆時所有一切謀算都將被他毀滅……清桐我好害怕,那個孩子(字跡糊成一團)……可我有很歡喜,若他的恨能夠為我所用,那我有足夠的能力報復唐子明瞭吧?報復這個騙子!
……他失控了!
如我所料,沒有韁繩的他就是一頭無家可歸的野獸,無論是誰都會衝上去攻擊,不死不休……我會把他送得遠遠的,希望時間能夠將他打磨得更圓滑一些——希望能如我所願吧。】
野獸?
究竟是怎樣的恨意,才會讓母親的好友聯想到野獸,又是怎樣的經歷讓他仇視自己的父親?
無法理解。
在吳桐笙有限的幾次記憶裡,母親的這位友人,在她很小的時候曾經登門拜訪過幾次。她印象中,這是位外表端莊的女子,按現在的話講,是個氣質女神。
女神後來嫁給了真心追求她的男子,但她嫁了之後才發現,這個所謂“痴情”的男人事實上有過一位妻子,且前妻為他育有一子。
【……真是可笑啊,我以為他愛的只有我一人,可事實告訴我,他愛的人不止我。他有過很多戀人,我只不過是目前他最喜歡的一個。
我覺得我就像個傻子一樣被他戲弄……呵,既然他喜歡女人那就隨他去吧……這世上,還是背後捅來的刀最鋒利啊……】
吳桐笙遙望遠處深深淺淺(樹葉顏色不同)的景觀樹叢,像看著它們,又像透過它們透過信紙想象,那位許久未曾見面的母親好友的模樣。
……會是什麼樣子?
無論吳桐笙再怎麼努力回想,記憶中的那位夫人(母親好友)依舊是那副穿著漂亮的洋裝,戴著女式翻邊帽的模樣——這是,夫人出嫁前最後一次拜訪母親時的裝束。
那時的她抱著對未來的期待,而母親那時候也只是身體比較虛弱,根本沒有之後似心血熬盡的油盡燈枯之相!
可是,過去就是過去,時間長河裹挾著一切捨得和不捨得向前奔騰,徒留下記憶中鮮明或者模糊的記憶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