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守門人二
“贏了，可以離開這裡，可惜你輸了，”神色癲狂的小丑把陽陽往自己方向拖，他笑容燦爛道：“輸了應該受到懲罰，我想那個地方一定很適合你這種小孩兒。”
陽陽驚恐地盯著他，突然打起嗝來，嘴裡含糊不清著說著疑似“爸爸”、“媽媽”的詞語。
“……後來小丑就失蹤了，那個叫‘陽陽’的小鬼也被他帶走了，不知道情況如何？”小羽複述鄭柯和陸毅的擔憂，她最後總結道：
“我們去‘雲霄飛車’看看吧——那裡是遊戲的最後一個副本。”
【噩夢遊樂園】這個副本在吳桐笙心裡的評價並不是很高，她跟在小羽和唐節身後，心底默默地想：比起先前那些猶如有聲小說、或者一段動畫預告的任務，這個副本更像是東拼西湊的失敗品——這可不像策劃組一貫的風格。
這當然不是策劃組的風格。
實際上，這個劣質副本的指令碼提供者，就是走在她前方一步之遙的唐節，至於他的目的，大概是為了好玩吧。
將兩個原本沒有交集的副本強行融合在一起，然後在遊戲論壇暗搓搓地看著玩家們為找出其中真相而抓狂地帖子難道不有趣嗎？令文案策劃糾結於如何給兩個副本扯出一段不知該如何形容的結局難道不有趣嗎？
說到底，唐節就是個喜歡搞事的傢伙。
小丑果真在“雲霄飛車”附近，當吳桐笙他們靠近他的時候，劇情動畫也開始載入。動畫中，有著紅色爆炸頭和搞笑紅鼻子的小丑，單手拎著哭鬧不止的陽陽走到雲霄飛車邊上，語氣詭異地講：“陽陽小朋友，雲霄飛車你喜不喜歡呀？以前，你的爸爸媽媽可喜歡這個了，還經常‘邀請’我坐這個，可惜啊，叔叔我不喜歡這種刺激的遊戲，不過——換做是你的話，你一定會喜歡這個的。”
說罷，他衝陽陽露出一個自認“和善”的笑容，雖然他知道在他臉上濃豔的油彩妝容下，所有笑容都會被扭曲成充滿惡意的笑，但他毫不在意，無論惡意與否都同他沒關係，現在的他只想報復。
在小丑還不是小丑的時候，他同大多數學生一樣，每天都在為學習煩惱，可自從他們班上來了一個男生（也就是陽陽的父親）以後，他的命運便走上與過去截然不同的道路。
校園欺凌。
事實上，無論是暴力還是孤立，對於一部分心靈脆弱的人來說，打擊都是相當大的。有些人在經受打擊後重新振作，也有些人就此一蹶不振，小丑則是後者。
他的膽小和怯弱讓那個男生透過欺負他來獲取成就感。可所有人都是有底線的，在那男生把小丑強行拉到雲霄飛車上，硬逼著他坐了整整三個來回，並在第四次開頭故意鬆開小丑的安全帶導致他在飛車衝上軌道時險些摔下去，只能抱緊鐵質車軌堅持到工作人員來救。
這件事之後，那男生被學校處分，而小丑卻因各種原因待在家裡不敢再輕易出門。可是時間無法消磨小丑幼時的心理陰影，有一回他在網上搜索熱點的時候，意外發現了“熟人”晒的照片。
事故的製造者已經結婚，並且有了一個和他父親一樣喜歡欺凌弱小（貓狗等小動物）的孩子。
這小孩將來會和他老爸一樣。
在小丑第一眼看到陽陽的時候，他便認定這件事。於是，他決定他要復仇，為以前的他復仇，報復小孩則是向他父親收取的利息。
“小朋友，你不要怪我啊。”小丑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滿臉淚水鼻涕橫流的小孩，笑容愈發深切，“對於讓你來承擔你父親的一部分罪過，我感到非常抱歉，不過你放心吧，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肆意欺辱他人的傢伙，很快就會有人來陪伴你了——對了，你喜歡和誰一起玩遊戲？和你年紀一樣的小朋友？比你大一些的小哥哥小姐姐？還是叔叔阿姨？”
“爸爸……我想要爸爸……”陽陽抽抽搭搭地說。
“……原來，你想要你爸爸啊，”小丑聲音低沉，帶著一點毛骨悚然的感覺，“好，我答應你。”
動畫結束了，當前頻道中接連刷出數條來自小丑的發言。
【當前】小丑：所有人都有罪。
【當前】小丑：區別在於，有些人將暴力施加於無辜者身上，而無辜者卻因懦弱讓自己陷入更悲慘的境地。
【當前】小丑：我，曾經是後者，而現在我將是審判者。
【當前】小丑：審判所有有罪之人。
【當前】小丑：無論是施加暴力之人，還是承受暴力的無辜者，都將經過我的審判。
【當前】小丑：我會是罪與無罪之間的守門人。
但凡反派BOSS彷彿都喜歡審判這個審判那個，範圍大一些的是審判整個世界，小一些的是專門針對其中一部分群體，小丑恰恰是後者。
“你有這個資格審判麼？”小羽尖銳地說，“曾經被人欺負過的你還有資格審判沒有沒罪惡？從你報復人家小孩這點上，我根本看不出你和那些欺負你的人有什麼區別！”
“不，區別還是有的。”
唐節笑眯眯地火上澆油：“至少他不敢直接報復正主，只敢欺負欺負小孩子——就像當初那些人對待他那樣欺負弱小。”
“我才沒有！”小丑面孔猙獰著怒吼道。
“你和他們，本質上是一樣的，”吳桐笙平靜地說，“欺負，用傲慢的態度或不講道理的手法恫嚇或企圖脅迫、壓迫以及難為對方——現在的你，和那個男生有什麼區別。”她的目光往旁邊偏了偏，落到低著頭抽噎的陽陽頭頂，語氣飄忽，“你看，你連報復的手段都學自那個男生。”
“你……還覺得自己有資格麼？”
“……”
“就算我沒有資格，總會有別人有資格的！”小丑神色癲狂道。
“你不是一個人嗎？”吳桐笙問。
“一個人？不，我不是一個人，我的老師、我的同學還有無數個和我一樣的人，都會審判肆意欺凌他人的人，我們……”
小丑的話語戛然而止，他的話語吊起了吳桐笙等人的好奇心，然而他的話還沒講完，這個副本就結束了。
吳桐笙盯著手機上那個大大的“TureEnding（真實結局）”沉默半晌，第一次感覺到遊戲策劃深深的惡意。
算了，她無聲地嘆息。
反正這個結局早就能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