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後日假面
位於喬有南身體上方的空間被撕開個口子，從裡面鑽出一枚體型嬌小、渾身黑黢黢的紙片小人，它怒氣沖天道：“白雀認識你分明是在春天，才不是什麼見鬼的夏初呢！你把錯誤都攬到自己身上，是想再死一次嗎？”
它指著喬有南鼻子吼：“連講真話的骨氣都沒有，你的膽子都死沒了？”
說完這些，它仍不解氣。它落在喬有南的頭頂踩來踩去，咬牙切齒地說：“騙子騙子騙子！白雀那個笨蛋怎麼會看上你這傢伙！”
不速之客的口吻令吳桐笙想起副本之初的“喬有南”，她躊躇片刻問：“請問你是……？”
“它叫一元車票。”回答她的是捂住眼睛，半靠在樹幹的喬有南，“我和白雀都有一張車票，它是我的車票化身的物怪。它很喜歡白雀。”
喬有南試著制止一元車票踩亂他髮型的行為，結果被一口咬住食指指尖。
他“嘶”地倒抽了口冷氣，順利把咬住手指不放的一元車票拎下來。一元車票被放到手掌心，它跳著腳，衝喬有南大喊大叫。可惜它說的話吳桐笙都聽不懂，或許是因為這些話跟任務沒多大關係。
喬有南逗弄著一元車票，過了半晌，他低聲說：“對不起……事實上，從頭到尾都只是我安排的獨角戲。”
吳桐笙平靜地看著螢幕中的少年，轉折來得太快，她不想輕易做下決定。
十五秒（玩家）反應時間過去，喬有南自言自語道：“模仿一元車票的口吻吸引你的注意力；收束怨氣卻在細節露出疑點，讓你誤認為我是物怪化形；‘偽裝’暴露後，因惱羞成怒攻擊你——雖然，第三步沒來得及實施就被一元車票破壞了……”
“我們……從未相……”喬有南嘗試了幾次都沒將後面的話說出來，他把眼睛捂得更死，聲音帶上一點哭腔，吐露心跡，“我想見她，見白雀一面！”
吳桐笙耳畔接連響起“叮叮叮”的提示音。她沒太在意，望著螢幕正中出現的一排簡體小字“車禍重現”微怔。
時間被一雙無形之手撥回副本初。
車禍現場，熱心群眾為白雀急救，另有一些人試圖解救身體卡在駕駛室內的兩名傷者。
喬有南對吳桐笙隱瞞了一部分真相。
比方說，他就坐在撞死白雀的麵包車上，死後滯留於車站卻不敢見她。
約白雀看電影那天，他出門有些晚了，於是搭了一輛剛載完客的麵包車去車站。可他沒想到，快到車站的時候，麵包車剎車突然失靈！即使司機拼命搶救，車子依舊在撞上車站旁的香樟樹後，撞飛白雀。
白雀死了，他也失血過多身亡。
他無法原諒自己，要是他沒邀請白雀看電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一切都是他的錯！
喬有南緩了緩情緒，悶聲道：“森吹梧桐，請你幫我轉告白雀，我希望她將來能像今天這樣，不用依靠我就可以和別人交談。”
“請允許我拒絕你。”吳桐笙措辭客氣地重複一遍她和白雀的對話，“……白雀向我求助，正是她不想讓你擔心。若她知道你在那輛麵包車上，想必她不會懇請我幫忙。”
喬有南沉默良久，他苦笑著開口：“那我該怎麼去見她呢？她根本看不到我。”
吳桐笙剛打算回答他，卻看到車站彼端一個虛影執傘而立，她張了張口，微笑著說：“她來找你了。”
如吳桐笙所言，車站的虛像來自白雀。
白雀順從一股熟悉的拉力，來到喬有南身處的車站。當她看到對面的少年時，嗚咽著撲向他：“有南！”
喬有南下意識接住她，他遲疑一會兒，然後小心翼翼地拍著白雀肩膀，溫言安慰：“別怕，我在這兒。”
白雀踮起腳，雙手環住喬有南的脖子，臉埋進他胸口，啜泣不止。
“別哭了……”
喬有南底氣不足的聲音淹沒在白雀故意放大的哭聲中，她和他分離後，終於在漫長的時間裡悟出自己對他的感情。她依舊害怕和陌生人交往，卻不妨礙她學習他們對待戀人的技巧，用在喬有南身上。
白雀哭了許久，哭到眼睛酸澀，眼眶邊緣泛起血絲才發洩完情緒。她抬頭注視著喬有南碧綠色眼眸，破涕為笑道：“好久不見，有南！”
喬有南沉默地看著她。
“我一直附在森吹梧桐的空白靈牌上，”白雀側頭，衝螢幕外的吳桐笙歉然一笑，“倘若我沒這麼做，想必現在我還被你矇在鼓裡……”
她勾住喬有南的小指，認真地說：“假如，我不用依靠你就能做好事情，你是不是不會像之前那樣，故意讓我對你失望了？”
喬有南勾緊白雀的小指，態度表露無疑。
“我們做個約定吧！”白雀滿臉堅定，但嘴角掛著一抹笑意，“從今天開始，我自行解決我遇見的所有問題，直至你認可我！”
“我會監督你的。”喬有南掩飾性地咳嗽一聲，儘量不去直視白雀。一切掙扎都隨白雀主動改變而崩解，他想，或許他真有一天能看到白雀走出家人帶給她的陰影。
白雀似乎想到什麼，將從不離身的雨傘收好，交給喬有南：“我的信物。”
喬有南收下傘，執起白雀的手，為她戴上一塊黑色腕錶——腕錶先前戴在他的左手手腕。
“那約好了？”白雀試探著說。
“嗯，約好了。”
少年少女相視一笑，車站內部彷彿因這份默契而熠熠生輝。
Happy Ending（美好結局）。
喬有南和白雀相見後，任務自動進入後日談。
吳桐笙看了眼動畫下方的進度條，邊活動肌肉僵硬的上臂，邊思考白雀出現在喬有南想見她時的原因。
吳桐笙清楚記得白雀在裡世界的氣泡——“我等你的好訊息”。既然，她沒提過跟隨吳桐笙一同尋找喬有南這件事，那她為什麼告訴喬有南說，她附身於空白靈牌。
思來想去，吳桐笙都想不出個結論。
她只好將原因歸結於遊戲，是遊戲為了HE，讓白雀現身。
螢幕中的兩人交換信物，各自化作一張靈牌，一張繪有白女的卡片留在原地，另一張則飛往不知何處的遠方。
與此同時，銷聲匿跡許久的唸白道賀：“恭喜玩家森吹梧桐完成【傘下白女】任務鏈，並收錄HE結局‘假面’一張。鑑於玩家初次完成任務，還請觀賞完TE結局後，自行退出副本。”
TE結局……
吳桐笙挺好奇【傘下白女】的真實結局。
她耐心等了一會兒，只見HE末尾的英文字母閃了閃，字母如同一串色澤灰暗的珍珠褪去不起眼的外表，珠子們原地圍成個圈，隨後劇情畫面重新活動起來。
畫面略過“白雀出現”劇情，定格降臨在——喬有南右手托住車票化形的物怪，左手捂住雙眼，略駝背靠著香樟木——的瞬間。
喬有南低垂著頭，喃喃：“我們……從未相遇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
這一次，他順利地說完這句話。
動畫聞聲改變。
車站旁，香樟樹的葉子由紅轉濃綠，由濃綠轉新綠，最後枝頭新葉萌生，舊葉凋零。樹梢，一片近乎全紅的樹葉被風颳落，恰好落到一名身穿白色長裙的白髮少女跟前。
少女彎腰拾起樹葉，摩挲樹葉背面的紋路。
“白雀——”
有人輕呼少女的名字。
白髮少女偏頭望向聲音傳來的地方，卻被摩肩接踵的人群擋住視線。
車站裡，等候公交車的乘客不知不覺多了起來，坐在車站最左側的白雀和站在車站最右側的喬有南，兩者之間擠滿了看不清臉的男人或女人。
他們死氣沉沉地站在那兒，隔斷少年少女之間的聯絡。
白雀眼中希冀的光芒漸漸泯滅，她扭過頭繼續摩挲樹葉，少年詢問過隔壁慈眉善目的老人，坐上開往圖書館的714公交。
車站候車的人越變越少，待到紅霞佈滿天空，白雀孤零零地坐在木椅上，她的腳邊一塊稍大的石頭壓著一小堆落葉。
畫面底部，兩行白字滾動式滑出——
一切緣起不復存在，一切因果隨風而逝。
Ture Ending（真實結局）。
【傘下白女】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