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悵惘事五
日記本的第一頁，李妍寫了一段摘自《路邊狗》的內容。森吹梧桐往後翻了翻，卻只看到三頁已經被人撕去的痕跡。她用手指觸控上面凹凸不平的痕跡，心裡充滿了不安。
她依稀記得，李妍將日記本交給她的時候，從書脊看本子時，這上面還是完整的，但現在這裡缺失了幾頁……
有人偷走了後面的記錄嗎？
森吹梧桐現在的心情，和李妍寫在扉頁的《失控》有幾分相似——
她的想法不受控制，為所欲為。每當她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又失控了就痛苦難耐。況且這並不是些好想法，只能證明她心中暗藏著冷酷與無情。她總想，這個世界充滿了無盡的苦難，人們努力地活著只是為了最終的消亡。她懷疑自己創作的衝動在某種程度上與她想法的殘酷有關。
……
這是《路邊狗》裡面的《失控》一節。
如今，森吹梧桐的想法也不受控制，總在不經意間回想起李妍軟趴趴地半跪在床邊，鮮紅的**爭先恐後地從傷口處淙淙而下，她好似聽到血液滴落時那歡快的樂聲。
然而這樂聲，充滿了死亡的氣息。
恍惚間，森吹梧桐又想到了一些過去的事。
沒有看過原著的人，可能看不出這段摘抄裡不對勁的地方。
事實上，《失控》這節裡面的那個“她”字，本該是“他”。在森吹梧桐和李妍關係親密的時候，她們經常故意把原著裡面的“他”字換成“她”，又把裡面的“她”字換成“他”，以此滿足自己小小的惡作劇心理。
後來，這個惡作劇式的遊戲被李妍的父親發現，他怒斥了她們倆人一通，叫她們得學會尊重作者！若是她們學不會的話，那麼以後也不用學了！
李父話中的威脅十分明顯，所以森吹梧桐和李妍只好放棄這個惡作劇，轉而按照李父講的“尊重作者，認真學習”，但現在森吹梧桐又看到了它。
……她在暗示什麼呢？
森吹梧桐盯著書頁上的墨跡，陷入沉思：妍妍是不會無緣無故寫這段話的，她在暗示什麼？失控……又是誰失控了？
她安靜了好久，突然像想到什麼重要事情那樣，跌跌撞撞地跑進隔壁的書房，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已經有七八年曆史的練習簿。書架上儲存了許多她們過去寫的短篇小說，而森吹梧桐現在拿出來的這本則是她們第三次創作的長篇《夜之夢》。
《夜之夢》是她們按照自己喜歡的模式寫的一本系列文，每一章都是一個萬字以上的短篇，每個短篇又都講了一個性格各異的少年少女所經歷的故事。
森吹梧桐因李父對李妍的態度不善，於是曾經跟李妍約定過，若是將來她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的話，那就借她們的惡作劇和這本書來暗示——屆時，她會竭盡所能幫助李妍！
年幼的森吹梧桐，如此對同樣年幼的李妍立下約定。
現在，將這本隱藏了李妍求助之意的書翻出來的森吹梧桐，暗自下定決心：放心吧妍妍，我一定會幫你的！
她這麼想，可是她心裡又有些難過。畢竟，若是她早一點意識到李妍將日記本交給她是為了求助的話……李妍……說不定就不會死了。
這是她的錯。
……
《失控》一共有六個“她”，加上李妍本人那個“她”，這對應的是《夜之夢》裡的第七章，第七章講了一個因車禍失去父母的少女，察覺到父母之死背後有陰謀，於是獨自踏上調查真相的旅程，在這途中她遇到了一位和她一樣被某個陰謀害得家破人亡的少年，後來他們攜手調查真相，最終找出幕後黑手，並讓他為此付出代價！
森吹梧桐摩挲著練習簿泛黃捲起的邊緣，沙沙的手感讓她想起她們討論這章節的承轉啟合時，那透過窗櫺落到她們身上的冬日的陽光。
她回憶著那時的溫暖，忍不住落下淚來。
森吹梧桐將整個故事認認真真地重新看了一遍，每到李妍負責寫的部分，她就看得格外仔細。最後，她把這本練習簿小心地包好，放進自己隨身攜帶的腰間包裡，緊接著離開自己的住所，去別的地方尋找別的證據。
她在離開途中多了個心眼兒，特意挑轉彎多的地方走，於是她就這樣發現後面一直偷偷跟著她的陌生人。
有人跟蹤……
她抿了抿嘴脣，意識到李父還沒有放棄監視和李妍之死有關的人，照理說，這位薄情寡義的父親不該為自己可有可無的大女兒浪費這麼多資源，可他偏偏這麼做了！
就他剛才的表現，可能是他一夕之間轉變了性格，那麼，這便意味李妍之死背後隱藏著更多的祕密。
森吹梧桐不喜歡這些暗地裡的祕密，但這些祕密現在牽扯到她朋友身上，她就不可能坐視不管！
李妍走進一家商場，藉著商場節假日時期格外多的人流，混進一家前後都有門的商場，買了一套和之前完全不一樣的衣服，走進換衣間，趁跟蹤她的人還在門口跟別人擠來擠去的時候，迅速變裝，低調地從另一個出口離開了。
她離開商場，便坐了門口的藍色計程車，準備坐到當地的長途大巴的車站，從那裡再轉乘去第七章故事發生的地方——桃鄉。
是的，《夜之夢》的所有故事，都有一個準確的故事地點。那是，森吹梧桐和李妍廢了好大功夫，好不容易才湊夠資料構建框架，接著再根據框架把整個故事給搭起來。可惜，她們將自己廢了好多心血的故事完成了，卻沒有將其投給出版社，跟更多人分享這個故事。
森吹梧桐沒走神多久，很快她就發現，這輛計程車行駛的方向完全和去長途大巴總站的方向相反。她忽然意識到，現在是週末人來人往，怎麼會特意有一輛計程車等在門口呢？
想來，這是有人料到森吹梧桐一定會想辦法脫身，所以故意安排的吧。
森吹梧桐露出一絲苦笑，恰在這時，她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剎那芳華曲》的前奏立刻在這狹小的空間內迴響。
她接起電話，“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