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重的白霧遮擋了視線,千里鏡、魔力探測球、眼睛都失去了作用,變成了被動挨打的局面。
一支箭悄無聲息的自右側飛來,箭飛的很低,幾乎是剛剛高過艇邊,正趴著瞄準的耿虎顯然沒有姜千言那樣好的運氣與身手。
只覺屁股一疼,手一摸,立即驚叫起來:“啊!”
在他旁邊的沈比利關切的問道:“怎麼了?”
耿虎一下子將箭撥出來扔在地上,豪爽的一笑:“沒什麼,掛了點彩!”
“還是包紮一下吧!”沈比利掏出一塊白色醫用紗布。
“用不著,這點傷。。。”耿虎說到一半,忽然間身子一晃,竟然一下子栽倒在地上,掙扎了兩下沒起來,想說話卻只見張嘴。
這時,水中尉也衝了過來,拾起地上的箭放在鼻端了一下:“箭上有毒,是見血封喉!”
“孃的,跟你們拼了!”旁邊冷風一閃,“嗖”的一下子一個人影躍了出去,其快無比,卻是以風系魔法見長的雷鳴。
冷風習習,腳下波浪蕩漾,四周濃霧重重,剛才還活蹦亂跳的小夥子此時卻變成了一具冰冷的死屍趴在船的一角,船上的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捏緊了手中的武器,緊緊盯著濃霧,每個人的身體都有些微微發顫,緊張的心臟像要從身體裡跳出來,那重重的看不見的濃霧當中不知隱藏著多少厲害的敵人。
這艘小小的充氣艇彷彿變成了一座籠罩著墳墓,光是那種壓抑的氣氛就會使人發瘋。
終於,姜千言最先忍不住發起瘋來,他一把奪過了史老三手中的衝鋒弩,大吼著:“縮頭烏龜,有種的出來呀,藏頭藏尾的算什麼好漢?”
“啪啪啪”,他拼命扣動機括,瞬間射光了箭筒中的二十七支魔法小箭。
旁邊的水中尉上來把住他的手臂,連連趴腳:“你不要這樣好不好?魔法波動太大,我要壓制不住了。”
“管他孃的,怕什麼,不使魔法人家還不是照樣知道我們的位置?要不,他們那箭是怎麼射的?”說著,“咔嚓”一聲,姜千言又安上了一個箭筒,換了個方向,掄著膀子射了起來。
忽然,濃霧中傳來“啊”的一聲慘叫,那聲音竟依稀有些像雷鳴。
雷鳴雖然和姜千言一向不合節拍,兩人更多的是對手而不是兄弟,但在心裡實際上姜千言對他一向是十分敬佩和器重的,早將其當成了最可值得信賴和依靠的戰友。
聽了這聲慘叫,他手一哆嗦,終於停下了手,小心翼翼的衝著濃霧試著叫了聲:“雷鳴?”
濃霧中靜悄悄的,沒有任何的聲響。
一直在用一根玉蔥樣的手指點著絳脣思考的雲燕走了上來,小聲問道:“上尉,你說我們這麼被動,最大的原因是什麼?”
“你說是什麼?當然是霧啦,笨蛋也看的出來,難道你以為我是笨蛋?”姜千言沒好氣的答。
“那我們為什麼不試試驅霧魔法呢?”
一句話提醒了姜千言。
“迷霧魔法”只是水系四級魔法,魔法學院的初中畢業生都會,驅霧魔法是五級魔法,高一時才學,姜千言碩士畢業,自然不在話下。
當即,口中念動咒語,施展五級驅霧魔法,哪知他施展了半天,咒語唸的口乾舌燥,最後連手勢都加上了,手舞足蹈像個小丑,卻半天效果也沒有,那霧甚至還有加濃的驅勢。
四級魔法就是四級魔法,不管是十級的魔法師施展還是十五級的魔法師施展,它都只是個四級魔法,因此只要使用五級驅霧魔法就能將霧驅除,像現在這種情況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施法者將四級迷霧魔法進行了改進,已經不再是以前單純的那個四級魔法了。而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只能是魔導師。
一想到隱藏在濃霧中的敵人竟是一名魔導師,每個人的心底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覺的背後瞬間讓冷汗溼透。
魔導師對於任何一個國家來說都像大熊貓一般珍貴,是國家最最重要的高階人材,也是各個國家的重點保護物件。除了魔法帝國外,任何一個國家都絕不會捨得讓一名魔導師衝鋒到一線戰場,就算能殺上一千名普通士兵,損折了也是賠本買賣。
這裡為什麼會有魔導師出現呢?
“我他孃的真夠衰的,頭一次任務就碰上魔導師!”姜千言一臉苦笑,笑的要多難看有多難看,一時間有些方寸大亂,全沒了主意。
此時唯一還能保持鎮靜的反倒是兩位女性。
雲燕聲音裡不帶絲毫慌亂,不緊不慢一如平時:“魔導師並不是不可戰勝的。。。”
不錯,這句話現在誰都知道,自一百五十年前的第一次大陸戰爭之後,魔導師便失去了戰場上的主導作用,一場戰役或戰鬥都不再是由雙方魔導師所決定了的了。魔法機械的發展有效的壓制了魔導師的力量,在戰場上對付魔導師最有效的作法通常先使用大型魔力干擾器將空間的魔法元素擾成亂七八糟,降低魔導師施展魔法的機率,然後使用超遠端火弩進行全覆蓋式無差別攻擊,這種情況下再強的魔導師要麼逃走,要
麼灰飛煙滅。
但眼前這種情況。。。
“就算是魔導師,他的眼睛也不會強過千里鏡,又要掩蓋自己的藏身之所不能使用大型魔法。正如剛才上尉所說,他是怎麼發現我們的呢?”雲燕繼續說道,嘴對著姜千言,目光卻瞅著腳下。
追蹤到她的視線,姜千言一下子明白了,拍手笑道:“我知道了。”
旁邊的水中尉也笑:“我也知道了,是水!”
既然對方是水系魔導師自然有辦法測出充氣艇在水中蕩起的波動,或許連測都不需測,他本身就能感覺得到。
“我有辦法了,老三,讓充氣艇飛起來。”想到辦法的姜千言信心又充足起來,聲音也明亮了許多。
得到命令的史老三,沒有片刻猶豫,立即行動起來。作為一名修理工,嗯,雖然是業餘的,但畫魔法陣所用的毛刷和香料一直是帶在身上的。
他很快便在充氣艇上畫起了四級魔法“漂浮術”。
彷彿敵人也知道他們的意圖,三支箭自濃霧之中如毒蛇樣的竄了出來。
這一次姜千言等人早有準備,而且沒有刻魔法陣的箭速對這些人來說顯得實在是慢,姜千言一劍便將三支箭全部劈在地上,而沈比利則沿著箭的來路回敬了一支狙擊專用魔法箭。
濃霧中彷彿發出了“嗯”的一聲悶哼,顯然沈比利這一箭奏效了。
“耶,幹得好,小沈!”姜千言上去重重一拍沈比利的肩膀以示鼓勵,一旁的水中尉急忙伸出一根玉指放在嘴邊:“噓,小聲點,別讓敵人聽見!”
一道雪白的光線龍游蛇走,所過之處魔法陣逐漸亮了起來,充氣艇搖搖晃晃的升了起來,變成了充氣浮艇。
“往左一點”,姜千言無聲的打著手勢,他想離開原來的位置,這樣敵人便更難找到他們了。
史老三卻兩手一攤,將手中的毛刷子遞了過來。原來,他只畫了漂浮術魔法陣,卻沒畫飛行術。
“飛行術”是五級魔法,史老三初中畢業,竟然沒學過。得,還是姜千言親自動手,加了個尾巴,補全了整個飛行術。飛行術魔法陣的前半部分就是漂浮術。
五個人立在懸浮在半空的充氣飛艇上,屏住呼吸,大氣也不敢喘一口,五雙眼睛緊盯各個方向。果然,敵人可能是失去了目標,再也沒有毒箭射來。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腿腳麻木了,身子快要凍僵,眼前單調的霧逼得人發瘋,最先受不了的還是姜千言。
“躲貓貓嘛,誰不會?”
每個人都已經等的焦燥不安,這裡不比別的地方,是在敵軍港的眼皮子底下,拖下去明顯不利,況且軍人以服從為天職,除了雲燕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其餘人皆無異議。
水中尉走上前來,手捧三顆黑色雞蛋大小的水晶球:“這裡只有三顆黑水晶,能夠平息近處發出的魔法波動,我們分三組吧!女士一組!”
說著也不等姜千言回答,便拉起雲燕的手,一下子飄了出去,動作快捷,姿式優美。
沈比利一言不發,拿過一顆黑水晶,抱著狙擊弩一翻,滾下氣艇消失了蹤影。
姜千言正準備拉著史老三離開氣艇,眼角忽然瞟到了仰面臥著的耿虎的屍體,腦中靈光一閃,陡然間計上心來。
他湊到史老三耳邊,如此這般,這般如此了一番,史老三自然是連連點頭:“中,中,好,好!”
史老三將耿虎的屍體擺成站著瞄準的姿式,然後用繩子固定住,兩人便施展漂浮術悄悄離了氣艇,氣艇上的漂浮法陣沒了人來補充魔力,便漸漸開始失效,氣艇緩緩向下落去。
兩人漂浮在離氣艇兩米高的地方,隨著氣艇緩緩下落,這個位置能夠隱約看到氣艇的輪廓。
此時,四周仍然是一片寂靜,除了霧,看不到任何東西,就算是姜千言與史老三兩人的手連在一起,卻也看不清對方面上的表情,姜千言只感到從史老三手上傳來陣陣的戰慄。
他們在等待,等待著氣艇落水時的那一聲響,響聲不會太大,但足以驚動那些隱藏在濃霧中的人了。
“撲~通,”氣艇沉悶的砸在海面上,水花四濺。
“撲”一支魔法弩自遠處飛來,準確的射在耿虎的後心上,聲音很大。
“撲撲撲撲”,又有很多的箭射來,這些箭聲響便小了很多。
“噼裡啪啦”,好象是不少魔法水彈射了過來,打得到處都是,還有一顆擦著姜千言耳邊飛了過去。
略停頓了兩三秒,姜千言一拉史老三撲到了落在海面的氣艇上,他一看飛艇上有兩種箭矢,一種一米二的長弩是沈比利慣用的狙擊弩,一種是耿虎曾中過的毒箭。他看清那些毒箭射入耿虎體內的角度,辯明瞭來箭方向,向某個方位一指:“史老三,射!”
史老三早有準備,一抬手,左手的滾筒弩,右手的衝鋒弩同時發動,漫天的雨箭破空而去。
“啊!”濃霧中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呼,聽聲音十分蒼老,顯然不是同來的人,接著是“撲通”一聲重物落水
的聲音。
“耶,成功了!”姜千言興奮的一揮手。
忽然間,姜千言腦中升起了一個極度危險的訊號,還未等他去想,手便已經拉著史老三升了起來。
“啪啪”兩支箭擦著姜千言的鞋底,落在他剛在站立的地方,直把他嚇出一身冷汗,剛才只要慢一秒,現在那兩支箭已經插在了身上。
危急關頭不及細想,姜千言反應迅速,默唸咒語,揮手佈下一個結界,立即拉著史老三高飛了上去。
一個黑影如狸貓般跳上了充氣艇,突然間充氣艇升起了一道亮光,照亮了他的身體。
那人身形矯健,瀟灑倜儻,一頭金髮,卻是雷鳴。
原來,剛才姜千言佈下了一個光之結界。
結界是屬於高階魔法師才能使用的八級魔法。本來姜千言作為風系專業的高階魔法師只能施展風之結界,是施不出跨專業的光之結界的,這主要得益於姜千言自小便被逼著讀了許多的雜書,裡面恰好有這一方面的論述,後來在魔法學院的圖書館裡又看過這一方面的內容,這才懂得了一些。實質上,他現在施展的這個光之結界根本沒有真正的光之結界的超強防禦功能,有的只是發光功能,任何物體進入結界範圍都會觸動結界,使之變亮,僅此而已。
雷鳴顯然也沒有料到這種情況,不由的一怔,就是這一怔間,姜千言如一隻大鵬鳥樣自上而下撲了下來,落到他面前,怒吼道:“為什麼?為什麼要殺我?”
此時,雷鳴右手中一把暗黑的匕首正插在姜千言的胸膛上,而那個姜千言正在慢慢消散,變成了無數的氣粒子,散入霧中,那是姜千言留下的氣分身(分身術屬於七級魔法,幾乎各系魔法都有分身術,如風系魔法的氣分身,水系魔法的水分身,光系魔法的光分身等)。
雷鳴冷然盯了一眼擱在脖子上的姜千言的那把雙手大劍,眼中絲毫沒有懼色,只是神色一斂,再也沒有平時那種嬉皮笑臉的神態,嚴肅而冷酷,彷彿一下子換了一個人,就連聲音也與平時大不相同,冷漠中透著驕傲:“你。。。還不配知道!”
“我殺了你!”姜千言手一推,雷鳴的頭滾落下來,脖子中忽然噴出了一灣清水,接著整個身體都爆裂成水,原來這也只是個水分身。
姜千言心覺不好,想退已然遲了,一條膠粘的水帶不知何時纏在了他身上,捆住了他的手腳,他拼力掙動卻是掙不開。
姜千言第一次知道,竟然還有這樣的水魔法。
雷鳴在他上方露出了頭,緊抿的嘴角噙著一絲冷笑:“死在我手裡是你的榮耀!”
說著,加大了力量,水帶勒得姜千言骨骼“格格”作響。
“放你孃的狗臭屁!”姜千言大怒,他的身子猛的旋轉起來,就像是一股飆風,不是就像,而是確確實實形成了一個小型的龍捲,高速旋轉的風將他整個裹在了裡面,也不知是因為他高速旋轉而帶起的,還是使用了風系魔法“旋風術”,這一點就連身為魔導師的雷鳴都看不透。
“蓬”整個旋風忽然炸裂開來,雷鳴只剩了手心裡的一捧水,自己最為得意的水魔法“絕命水鎖”竟然被破了。
脫出困縛的姜千言如下山猛虎樣狂吼著撲下來,雙手劍高舉過頂,挾帶勁風力劈而下。
雷鳴在黑暗世界行走多年,什麼樣的陣仗沒經歷過,現在這個年代武技早已沒落了,高手之間很少有人用武技過招了,那種情景只能在古裝電視劇中看到了,沒想到現在還有人蠢得在用。
雷鳴大吼一聲:“你啊唔特了!”
身形一閃,利用瞬移魔法拉開了與姜千言的距離,揮手間,數不清的冰錐、冰刀、冰劍、冰箭向姜千言射了過去。
這是現代魔法師戰鬥的標準模式,先拉開距離,然後施展大量初級攻擊魔法來爭取時間,完成大型魔法,一擊致敵。
本來打算的挺好,只可惜碰上了姜千言這麼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傢伙,他根本不理那些冰錐、冰箭,好象那些東西根本不存在一樣,不僅不減速不躲避,不抵擋,而是加速衝了過來,冰錐冰劍被他的身體硬生生的撞碎,卻也使他的身體血肉橫飛,甚至還有一根冰錐因為高速生生的插入他的大腿中,他嘴上卻帶著笑,將劍狠狠的送進了雷鳴的胸膛裡。
“撲”,一蓬滾蕩的鮮血噴出來濺了姜千言一身,雷鳴難以置信的睜大了眼,好象仍然不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姜千言身子往前一靠,劍直沒入柄,卻始終在盯著他的眼,大吼道:“為什麼?為什麼要當叛徒?”
忘不了剛來時,雷鳴撇著嘴嘲笑:“又來了一隻菜鳥!”
忘不了演習時勝了雷鳴時的歡笑,而垂頭喪氣的雷鳴不甘的大叫:“笨蛋也走狗市運!”
忘不了兩人在藍球場上的對磊,總是前鋒對前鋒。
雷鳴的眼中顯出一絲悲哀,這是他從未有過的神情,也是留在世上最後的神情,他的身子一劃,落了下去。
姜千言呆立半空,怔怔的看著劍上的血,一滴一滴落下,那是曾經的戰友的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