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鳳兒一臉譏笑,任由方雲龍拉著她離開了百叟陣,離開了百叟院;任由他一路上留下了一枚華山引和做出了種種記號,把他的同夥帶來;任由他帶著她,出現在一片桃林之中,停了下來。此時正值桃花盛開,滿目粉紅之色,香氣撲鼻,沁人心脾。
長舒了一口氣,方雲龍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這些汗水,不是逃離百叟院的緣故,而是他心理的負擔。苗睿語設下威力如此大的百叟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就是為了困住鸞鳳兒,直至將她斬殺,但卻被她非常信任的朋友方雲龍破壞了。想來苗睿語一定恨透了自己,方雲龍暗歎一聲,心情變得更加沉重。
“方仙陣師,怎麼,還不趕緊殺了本仙子,難道要等著本仙子恢復法力,再跟你一戰嗎?”方雲龍的耳邊,突然傳來了鸞鳳兒冷冷的聲音。
方雲龍打了一個寒顫,沉重的心情變得愈發沉重起來。轉身抬頭望去,方雲龍看到了鸞鳳兒一臉的譏笑,美目中的不屑。自己千辛萬苦,冒著良心的譴責,冒著得罪苗睿語這位紅顏知己的後果,冒著被知無涯記恨,乃至結仇的危險,將她救出,為何她要說出這般話來?想到這裡,方雲龍頓時感到全身無力,一種從未有過的消沉,在腦海中不停的迴盪。
想到這裡,方雲龍狠狠的打了自己一個耳光。他媽的,老子真是賤,為什麼要出手救鸞鳳兒,就當自己沒有來過這裡,沒有見到她被困在百叟陣中,沒有見到她危在旦夕。
可是,罵過自己之後,方雲龍又是暗歎一聲,自己能見死不救嗎?想起鸞鳳兒因為自己取走了她的本命翎羽,翻越了百萬裡群山,多少次生死一線;想起金光谷內,鸞鳳兒的嬌弱無力,孤獨無助;想起鸞鳳兒不但沒有廢去他的修為,挖開丹田取走本命翎羽,反而讓他莫名其妙的實力大進,本命法寶中還保留著她的一絲精魄,方雲龍的心頓時揪了起來,罷了,鸞鳳兒若是誤會了自己,那就誤會了吧,只要自己問心無愧就行了。
輕嘆一聲,方雲龍勉強對鸞鳳兒一笑,轉身便離去了。“鸞仙子,此時你已經到了安全的地方,還是抓緊時間恢復靈力吧,在下還有事,告辭。”
聽到方雲龍有氣無力的話,鸞鳳兒心神一顫,難道是自己誤會了他?不可能,百叟院中的陣法,只有方雲龍才有實力佈置而成。要不是他一直在旁邊看著,又怎麼會突然殺出,將自己從陣中拉出來呢?要不是他佈置的陣法,他又如何在陣中自由出入,熟悉的跟自己家一樣呢?要不是他跟松濤書院聯手,知無涯又怎麼說出那樣的話,並任由他將自己帶走呢?
想到種種疑點,鸞鳳兒的怒火又上來了,方雲龍,你可真夠無恥的,都做到這一步了,竟然還在那裡裝模作樣,枉我一直還關心著你,暗中保護你,暗中幫你引走了水蛟王,我真是長了一雙狗眼,看不出人的好壞貴賤。
“方仙陣師”,鸞鳳兒冷冷一笑,說道:“何必假惺惺的做戲呢?你不殺本仙子,自有人來殺本仙子。本仙子現在身無半分靈力,隨便一個人就可以將本仙子殺死。與其這樣,還不如你出手吧,總歸都是一死,把本仙子身上的寶物都留給你,也不枉你我恩怨一場。”
方雲龍苦笑一聲,如同吃了黃連一般苦澀,事已至此,誤會已經深到了骨子裡,再解釋也無用了。“鸞仙子,既然要將身體交給在下,在下就卻之不恭了。”方雲龍說出這話的時候,總覺得有些彆扭,一種特別的感覺在腦海中迴盪。而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鸞鳳兒聽到方雲龍這句話,立即嬌叱一聲,喝道:“方雲龍,本仙子雖然虎落平陽,龍游淺水,但卻容不得你說出如此無禮的話來。”
方雲龍輕嘆一聲,人要是倒黴,喝涼水都刺牙,明明是一句順著鸞鳳兒的話說出來的話,但卻被誤解成了登徒子。“鸞仙子,在下絕無此意。鸞仙子既然把性命交給了在下,那麼在下就成全鸞仙子。”說完,方雲龍身形一晃,迅速在四周佈下了一個幻陣,將他和鸞鳳兒圍了起來。
感受到眼前陣法的熟悉味道,鸞鳳兒嘲諷之色更是明顯。此地無銀三百兩,方雲龍你自以為凡事做的天衣無縫,卻想不到一個人佈陣的方式方法以及陣法中的味道,會徹底把你出賣的。不過這一點,鸞鳳兒是不會說出來的,她只是站在那裡,一臉譏笑的看著方雲龍的表演。
方雲龍沒有在意鸞鳳兒的表情,伸手一揮,一道金光閃過,朝鸞鳳兒的後腦砸下。鸞鳳兒望著飛到她腦後的金光,知道方雲龍是對她下手了,不由閉上了美麗的雙目,淡淡的對方雲龍說道:“方雲龍,天車山本仙子欠你的,今日還給你。從今之後,你我兩不相欠!本仙子醒悟的還不算晚,若是還有來世,有你無我,有我無你,再見面便是生死之仇,不死不休!”
最後的一句話,鸞鳳兒幾乎是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的。往日種種,已如過眼雲煙,隨風飄散。太行山脈初相見,白霧陣中起波瀾;本命翎羽入其身,百萬群山風雲變;九死一生進人間,尋龍不成陷死局;龍飛鳳舞相聚首,天車山情竇初開;金光谷驚聞霹靂,是仇是愛兩彷徨;受感動交付身心,再別離心更彷徨;華山再見心相繫,護一路心甘情願;百叟陣內芳心傷,無言無語自苦笑;金光閃過生死隔,再相見唯恨而已。
金光□□,緊閉雙目的鸞鳳兒卻又睜開了眼睛,再次看了方雲龍一眼,將他的模樣深深印在了腦海之中,今世恩怨了結,來世唯仇而已。
可惜,鸞鳳兒等待來世的機會沒有到來,一聲長笑傳來,一道藍光閃現,擋住了襲向她腦後的金光。鸞鳳兒一驚,立即想到方雲龍一路之上留下的記號,暗忖是不是知無涯等人趕來了?若是知無涯這樣的大修士出現在此處,那麼她連來世重修的機會都沒有了,難道是上天無眼?
凝神望去,鸞鳳兒卻看到了一位長著細長雙眼的中年修士出現在她的面前,溫柔的看著她。而方雲龍一見到此人,立即驚叫一聲,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陣法之中,轉眼間不知去向。
見到方雲龍逃走,中年修士沒有追趕,而是望著一臉憔悴蒼白的鸞鳳兒,柔聲道:“鸞仙子,你受苦了,本王救援來遲,還請見諒。”
鸞鳳兒神情複雜的望著中年修士,半響方道:“水蛟王,多謝你相救。本仙子不想在華山待著了,想就此離去,不知水蛟王可否為本仙子護法?”
看到鸞鳳兒俏臉上,第一次向他露出了美麗的笑容,水蛟王一陣迷醉。在前往金石崖的路上,水蛟王突然感覺到了落入苦心頭陀手中的華山引的氣息。水蛟王心中一驚,莫非殺子仇人苦心頭陀沒死?於是他沿著華山引的氣息,很快便在附近找到了華山引。
見到地上無緣無故躺著曾經屬於他的華山引,水蛟王眉頭一皺,心中泛起了疑問。待看到華山引下方留下的一排小字,“欲尋佳人,速往!”水蛟王一愣,頓時陷入了沉思。當日斬殺苦心頭陀之後,水蛟王追蹤鸞鳳兒而去,沒有收拾戰場。不想這一去,不但沒有追上鸞鳳兒,來個寶刀贈佳人,佳人入懷相報的佳話,反而在歸來的時候,發現苦心頭陀的屍骨,以及透明光罩中的方雲龍和靈草都消失不見了。
看到眼前這種情況,水蛟王猜測只有三種可能,一種是透明光罩中的方雲龍沒有殞落,而是裝死,在他和鸞鳳兒離開之後,便打掃戰場離去;第二種,苦心頭陀未死,收拾戰場和解決方雲龍後離去;第三種,絕日尊者或者鸞鳳兒回到此地,收拾東西離去。不管這三種可能性到底是哪一種,水蛟王都知道一點,那就是曾經屬於他的那枚華山引,依舊找不到去向。
此次再見華山引,以及華山引下留下的話,水蛟王便決定去看一看了。若是方雲龍留下的,那麼區區一介結丹後期修士,即便陣法水平再高,也不可能困住十級妖獸;若是苦心頭陀留下的,那就更應該去了,失去了仿製靈寶雁翎刀的苦心頭陀,不過爾爾,此行不但要報殺子之仇,還要救一救佳人,來個英雄救美;若是鸞鳳兒或者絕日尊者留下的,去看一看,見一見,未嘗不可。
水蛟王決定之後,便沿著一路記號前行,來到了一片桃林之中。剛到桃林,水蛟王發現方雲龍正施展金光攻向鸞鳳兒的後腦。而鸞鳳兒似乎全身靈力空無,放棄了反抗,任由方雲龍斬殺。關鍵時刻,正是英雄大顯身手,救美於危難之中,水蛟王頓時腎上激素大盛,急速飛去,救下了鸞鳳兒,驚走了方雲龍。
聽到鸞鳳兒如此溫柔的話,水蛟王骨頭都輕了三分,連忙說道:“鸞仙子請放心,本王自當為你護法,只是不知今後還有沒有見到鸞仙子的可能。”
水蛟王望著鸞鳳兒玲瓏有致的嬌軀,性致大起,恨不得馬上把沒有反抗力的鸞鳳兒壓在身下,但水蛟王殘存的理智告訴他,鸞鳳兒是天仙一般的存在,不容有半分褻瀆,應該讓她主動向自己投懷送抱才是正理。這個想法不是沒有希望付諸現實,因為水蛟王救了她,讓她非常感激,說話也不復先前的拒人於千里之外,口氣也不再是冷若冰霜,這說明他很有希望將這位同為十級妖獸的鸞鳳兒,擁入懷中,成為他今生永久的伴侶。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鸞鳳兒鳳凰血脈之純正,絕無僅有。若是鸞鳳兒肯跟水蛟王合體雙修,心甘情願的將本命翎羽交付,那麼水蛟王就大有可能再進一步,進階到一級神獸,成為修真界最頂尖的存在。
還有一點水蛟王有所忌諱,讓他放棄了獸行。那就是若是像當年推到白蛟龍一般,霸王硬上弓,那麼身為十級妖獸的鸞鳳兒,在身體受辱的情況下,會不會做出瘋狂的舉動,與他同歸於盡呢?
在這幾個原因下,水蛟王打算放長線釣大魚了,在鸞鳳兒的面前表現出一副翩翩君子的樣子,此時更是像人類中的紳士一般,開口邀請鸞鳳兒了。
鸞鳳兒望著水蛟王真誠的目光,一種感動從心底升起。人以群分,物以類聚,人類修士都是不可信任的,只有同類,才是真正關心自己的人。“水蛟王兄,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待本仙子修為康復後,自當前往水龍淵拜訪。”
聽到鸞鳳兒一聲“水蛟王兄”,水蛟王心中樂開了花,一張老臉更是年輕了數十歲,聲音也變得極為溫柔。“鳳兒師妹,那華山之行後,本王就在水龍淵靜候佳音了。”
鸞鳳兒微微一笑,雙目之中閃過一絲痛苦之色,如果方雲龍能夠像水蛟王那樣,真心實意的對待自己,溫柔體貼的跟自己說話,那該是多麼完美啊。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方雲龍終究還是跟貪婪的修士沒什麼區別,終究還是將自己當成了他在修真路上更進一步的工具。再相見唯仇而已,這一次不再是上一次那樣的意志不堅,而是真真切切,實實在在的,不論如何,總要挖出方雲龍的心來看看,它到底是什麼東西做的。
有了水蛟王的護法,鸞鳳兒便沒有了忌憚,盤膝一坐,調動體內稍稍恢復的靈力,將華山引祭出。一個時辰之後,鸞鳳兒抬眼看了一下四周的桃林,輕嘆一聲,隨後目光中射出絕決的神色,轉瞬消失不見了。
望著鸞鳳兒消失的靚影,水蛟王又是一陣感嘆,真是尤物啊,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無不透露著迷人的氣息,難怪上古就流傳著,鳳是龍的專寵,得不到她,那就要徹底毀掉。
身形一晃,水蛟王離開了桃林,而他的心中,在感慨此次華山之行收穫良多,不但報了殺子之仇,還得到了美人芳心的同時,也在暗暗猜測,把他引到桃林,讓他實現英雄救美壯舉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呢?此人的用意到底是什麼呢?難道就是為了成全他和鸞鳳兒?水蛟王絕對沒有想到,那個人正是他見到的擒下鸞鳳兒,並要斬殺她,卻讓他英雄救美的方雲龍。
身在掩息陣中,看著水蛟王遠處的身影,方雲龍長嘆一聲。他實在是想不明白,為何鸞鳳兒會如此對待他。畢竟這一次,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就算抹不下面子來致謝,那也不應該惡言相向吧。想起兩人自相識以來的恩怨情仇,方雲龍又是一嘆,也罷,自今之後,人妖殊途,再見面不是故人,而是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