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坑仙路 278 前路
兩人都沉默下來，外面說話聲紛亂，有修士在不停的呼喝著什麼，聲音大而嘈雜。
童小野心中冰涼一片。
她從來沒想過，逃脫了原文命運的炎傾瀚，最終會迎來這樣的結局。
寧遠摸了摸她頭頂的碎髮，沉聲道：“元洲城裡近些年到處都是魔物，魔氣在城中氤氳不散，對修士影響很大，有的修士稍有怨憤便會墜入魔道，炎傾瀚成魔也不一定是因為桃蕊的死，或者是有魔頭趁機蠱惑……”
童小野噗嗤樂了：“哥哥，你這是讓我轉移仇恨嗎？是不是覺得我出去大殺魔修一頓心情會好一些？”
她搖搖頭，悶悶的道：“我並沒有多難過，只是……只是有些感嘆這個世道。”
為什麼好人都沒有好結局，為什麼她這種沒節操的人卻一路順風順水？是世道崩壞了，還是本來就應該這樣？
炎傾瀚一路走來真慘，小時候目睹母親慘死，少年時被父親怨恨被祖父利用，好不容易逃離無靈之地踏上修真路，卻因為昊天塔被齊仲寞覬覦，以至於不得不向承天宗尋求庇護，被囚禁了整整百年。
好不容易否極泰來，與不離不棄的愛人相知相守，結果在最美的時刻目睹愛人慘死，想想都讓人感慨萬分。
涼涼的手掌輕撫著她的臉頰，寧遠的聲音帶著擔憂：“小野，我告訴你這個並不是讓你難過，只是想讓你知道，炎傾瀚現在，很危險！”
揉揉小丫頭茫然的小臉，他解釋道：“炎傾瀚如今徹底失去了理智，殺人放火無惡不作，他有朱雀火靈在手，本身又是火系天靈根，入魔後修為直接飆升至合體期，元洲城中的修士多數是被他殺掉的，若不是八大宗門即使聯手將他驅逐出了元洲，整個元洲已然是一片火海，什麼都不會留下。”
“而他現在最恨的人，便是你！”
寧遠最後一句話，讓童小野有些呆滯。
“隨身藥園是你送給他的，赤陽劍也是你送給他的，加上其他的一些偶然或者巧合，炎傾瀚現在將所有的仇恨都放在了你身上。”
寧遠眼含擔憂，又想起了他見到炎傾瀚時，對方憤怒絕望的咆哮。
其實當時炎傾瀚說的更多，每一件事都跟小野有關，有些是巧合有些或許不是，他並不願說出來讓小丫頭傷心。
童小野卻很快明白過來。
說起來，炎傾瀚修真界這一系列慘劇，確實每一次都有著自己的影子，齊仲寞設計搶奪昊天塔時，是自己告訴炎傾瀚洩露昊天塔尋求承天宗庇護，以至於他被承天宗囚禁百年；雖然在百年中他贏得了桃蕊的愛，但桃蕊又因為自己送的赤陽劍死了……
造化弄人，當初一片好意，現在似乎都成了一切悲劇的根源。
可是當年情況危急，她初入修真界實力低微，若不尋找承天宗的庇護，炎傾瀚早被齊仲寞吞噬的渣都不剩了。況且依照原文劇情，炎傾瀚應該是齊仲寞的送寶童子、最早被炮灰的傢伙，自己的出現改變了劇情，齊仲寞因此失去重要金手指昊天塔，炎傾瀚也躲過了必死的命運。
她應該是炎傾瀚的恩人，卻是無法說出口的恩人。
童小野露出了一絲苦笑。
原文中炎傾瀚的悲劇因為她而避免，炎傾瀚本人卻對此一無所知；後來的慘劇因她而生，愛人因為赤陽劍爆炸死於面前，偏偏赤陽劍是自己送的，這樣的仇恨確實是夠大的。
寧遠輕聲安慰道：“小野，你不必自責，你送赤陽劍也是一片好意，哪裡知道它會爆炸啊，這一切都不在我們預料之中。”
童小野苦笑著搖搖頭。
慘劇一旦發生，大家只記得因你而來的所有不如意，哪裡還記得你最初的心意。
況且，齊仲寞自爆赤陽劍爆炸，說起來，桃蕊的死確實跟自己脫不了干係。
童小野抬起頭，眼中有些傷感：“哥哥，你知道嗎，我最佩服炎大哥一點，便是他一生悽慘卻依舊能保留赤誠之心，心地善良從未變過。只是沒想到，這樣難能可貴的美好品質，堅守到現在終於還是碎了。”
而且還碎的徹底，前一刻還是聖父，下一刻瞬間成了魔頭，人們都會罵他的殘忍暴虐，誰還記得他曾經是個好人呢！
就像齊仲寞，原文中人人敬仰的霸氣男主，誰又能料到他落得這般下場，被人恥笑辱罵，成了眾人眼中的笑話。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物極必反？
齊仲寞隱忍到了極致終於癲狂，炎傾瀚聖父到了極致便成了魔頭，這樣一條路走到黑的人，一遇到巨大的打擊便走向另一個極端。
童小野心中一緊，頓時緊張的看著寧遠：“哥哥，你以後有什麼要說出來，哪怕是殺個魔頭洩憤呢，千萬不要憋著忍著，萬一成了……”
“臭丫頭，你說什麼呢！”寧遠笑著彈了彈她的額頭，道：“不要說這些有的沒的，我只希望你不要被感情左右，遇到炎傾瀚千萬不能心軟，他已經失去理智了。”
童小野嘟嘟嘴，不滿的道：“我知道啊，我還有哥哥，怎麼會因為別人就傻了呢！況且你妹妹我最擅長見風使陀了，就算郎君為了姬寂達反水都能瞬間反應過來……”
“你說什麼，小郎君呢，他在哪裡？”
沙啞的聲音陡然響起，緊接著，一個風塵僕僕的男子衝了進來，童小野嚇了一大跳。
怎麼說什麼什麼就來啊，她的烏鴉嘴本事已經進階到這個層次了？
而面前這位鬍子拉渣的糙漢子……
這、這真的是向來打扮雅緻風流倜儻的聚美閣少主姬寂達姬大老闆？
此時的姬寂達雖然身著精緻的金絲龍紋錦袍，袍子上卻塵土飛揚，顯然是趕了很久的路，甚至都來不及清理乾淨，他眼睛血紅，眼中佈滿紅血絲，盯著童小野的目光像了很久的狼：“小郎君呢，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郎君在哪裡？”
這是千里尋愛人的節奏？
姬寂達的表情如此急切緊張，童小野忽然生出了逗逗他的心思。
赫赫有名的姬大老闆為了一個男人激動成這樣，形象風度都不要了，這哪裡是聚美閣的風流少主啊，這分明就是陷入情網的痴心漢啊！
童小野眯起眼睛，不緊不慢的道：“姬老闆你看，我都這樣慘了，全身上下只剩了一條腿，那裡到處都是空間裂縫，你說郎大哥能去哪裡？”
看著童小野悽悽慘慘的小身體，姬寂達神情一震，一把扯住童小野肩膀，厲聲道：“你不是喜歡靈石嗎，我有靈石，多少都可以，快告訴我郎君的下落！”
他眼中的表情如此絕望，童小野心中一軟，原本打算敲詐一把的念頭就淡了，寧遠將她攬回身邊，無奈的敲敲她的腦袋：“郎君在哪裡，快點兒告訴姬老闆吧，這種事情不該拿來開玩笑。”
身為童小野最親的哥哥，寧遠哪裡還看不出這丫頭的心思，她既然能不慌不忙的談條件，想必郎君應該沒事。
尋不到親人的絕望他嘗過，這時候便不忍看姬寂達的模樣。
哥哥發話童小野怎敢不從，她張口吐出郎君，笑嘻嘻的道：“姬老闆，你別看我傷成這樣，郎大哥卻是毫髮無損，你可得好好謝謝我！”
然而姬寂達早已顧不上搭理她，他急切的抱住郎君，臉上會兒笑一會兒淚，聲音激動的顫抖不已：“小郎君，你好端端的跟那兔子亂跑什麼，不知道她是惹禍精嗎？以後不許這麼讓我擔心了知道嗎？”
以後不許這麼讓我擔心了知道嗎……
以後不許這麼讓我擔心了知道嗎！！！
童小野做了個嘔吐的表情，有些促狹的看著郎君。
郎君哭笑不得，卻依舊乖乖被姬寂達抱著，聽他絮叨了很久，直到姬寂達終於察覺到氣氛不對，整理好衣衫放開了他，郎君才悠悠的轉過身來，笑著看向童小野，沒有絲毫的不自在：“小丫頭，別這副模樣，相愛的人都這樣，等你長大就懂了。”
啊呸，勞紙已經是千年老妖怪了好嘛！
童小野翻了個白眼，不依不饒的說道：“姬老闆，你剛才可是說了你有靈石，無論多少靈石你都願意給我的！”
愛人平安歸來，姬寂達早已恢復貴公子的儀態，這會兒眼中閃爍著精光，正要回答童小野，郎君已經慢條斯理的說道：“兔子，別忘了我是因為什麼被困住的，我這是無妄之災，你好意思跟我要報酬？”
郎君失蹤確實是因為自己強拉著他去尋找齊仲寞，但是這傢伙——一出來就開始幫姬寂達省靈石，這樣真的很讓人不爽好嘛！
童小野嘟了嘟嘴，沒好氣的道：“你們兩個快滾到一邊兒親熱去，看見你們就不爽！”
“你看到我不爽，我看到小郎君卻高興的很！”姬寂達懶懶一笑，衣衫整潔神態慵懶，風姿如標準的世家公子，最彷彿之前那個鬍子拉渣的莽漢不是他似的，他搖著扇子，一本正經的道：“好不容易來到了八大宗門的地盤，姬某一定要好好參觀一下。”
寧遠神色一正，“姬老闆，你從吳洲趕過來，可知其他地方現在什麼情況？”
“空間裂縫沒有元洲多，但大地震動岩漿爆發，這一切跟元洲沒什麼兩樣。”姬寂達面色嚴肅，有些擔憂的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八大宗門有沒有什麼說法？”
寧遠搖頭，“說是要請示上界，但一直沒得到迴應，也不知是他們隱瞞訊息，還是……”
“現在隱瞞訊息有什麼好處，都過了這麼久了，要瞞也瞞不住，八大宗門向來有祕密渠道聯絡上界，如今他們什麼都不說，只怕上界也顧不上管咱們。”
姬寂達說的鄭重，郎君臉上一驚，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這次震盪不止發生在元洲？”
爆炸一發生他就被童小野吞進了空間，如今剛剛出來，他還什麼都不知道呢。
“不僅僅是元洲，整個修真界都亂了。”寧遠點點頭，似乎想起了什麼，又道：“對了，玄妖界也是這般情形。”
郎君的臉色頓時就變了。
所有的介面都在崩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好起來，如今外界的靈氣混亂不堪，修煉只能依靠丹藥，等到現存的丹藥靈植耗盡，兩界這麼多修士……
寧遠默然，姬寂達朝四面看了看，揮手又加了一道隔絕法陣，這才低低說道：“我得到的訊息是，八大宗門打算祕密逃往上界。”
“這是什麼意思？”郎君臉色一變，問道：“他們打算拋棄整個修真界的修士獨自逃走？”
姬寂達苦笑著說道：“多半是這樣，其實不止八大宗門，四大聖地也在祕密準備著離開，看起來這混亂要持續很久，如果運氣不好的話，或許一直都不會恢復正常……”
童小野一直安安靜靜的聽著，此時忽然抬起頭來，“他們就敢確定，上界是安全的嗎？”
寧遠低頭沉思，姬寂達卻反問道：“如果上界也不安穩，那我們還能怎麼辦，難道就這樣一直下去嗎？”
一直這樣下去。。。
地震持續不斷，天空中電閃雷鳴，靈氣混亂無法修煉，加上層出不窮的空間裂縫，這樣下去修真界遲早會成為一片死地。
就算是現在，高階修士勉強能借著靈識外出走動，化神期以下的修士根本不敢出行，修真界已然是一盤死水，而更多的修士在地裂中失去了蹤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童小野皺眉問道：“如果上界也不安全，我們還有沒有其他地方可逃？”
“修真界之上是靈界，靈界之上的仙界，仙界之上更是天外有天……”姬寂達冷笑：“但是靈界都不管我們死活，你以為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會搭理我們？”
只是，如果三界的崩塌真的是齊仲寞的死引起的，那靈界大概也……
童小野垂眸，念頭飛快轉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