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柳如鳳長箭射出的時候，孟行轅恰好從昏迷中醒來，眼見柳如絲為救離柘迎身擋箭，心下大驚。來不及喊叫，來不及出刀，孟行轅拼起最後一絲真氣，以身化刀擋在了柳如絲身前。可憐，一代梟雄，威武大將軍孟行轅一句遺言未留，便死在自己的小妾手中。那一箭的威力卻是巨大，透穿孟行轅身體之後，仍然射中了柳如絲。
柳如絲回頭，看見離柘亮如星子的眼。她淡淡微笑，彷彿回到少女時代，那個霧氣濃重的清晨，那個明亮清澈的溪流，那個眉如山嵐的男子。
離柘迅速抱起如絲，淚零落在她長髮上。
柘弟，渚水，我們的孩子……無香……馨兒照顧著她。柳如絲抬起眼，環顧一週，那絕色的容顏卻要如曇花一般凋謝。柘弟。她留戀地呼喊著，彷彿要把這個名字永遠銘記。
離柘把她的頭埋在胸口，仰天長嘯！
柳如鳳落在地上，竟是滿面的淚。柳如鳳仰頭叫道，她贏了，還是她贏了！我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她胸口的“噬心珠”紅芒消失，變成一個黑不溜秋的珠子，滾入了草叢中。
柳如鳳，我殺了你！離柘長劍再起便劈了過去，柳如鳳卻在劍落下之前緩緩倒了下去。離柘的劍舉在空中，不知所措。
風吹依舊。戰場上七零八落地躺著人，或正或邪，或死或傷。
唯有離柘孤傲地站著，彷彿要站立千年，彷彿要等愛歸來。
阿彌陀佛！一聲浩然佛號，離柘回頭，卻是空然大師。他披著大紅金絲袈裟，右手禪杖，左手金缽，滿目的祥和。施主，這便是你苦苦追尋的“了時”，便是**的果。世間生滅死，皆是虛華空。
空然大師說完，不理呆住的離柘，領著眾僧救治傷者。
影子中了無衣的冰毒未解，又生生受了離火針一擊，就算能活命，怕也要二十年才能恢復功力。他交出長安城百姓所中劇毒的解藥，拖著孟行轅的屍體，帶著那幼童，木然離去。消瘦的身影消失在長安外。
無衣雖中了一劍，被溯游等救治及時，無甚大礙。
溯游、上官少卿等內傷嚴重，不過細心條理總能恢復。
柳如鳳被“噬心珠”反噬，經脈寸斷，終生不能習武，在僅剩的四名白衣女子攙扶下，離開長安。
歐陽龍雙手俱廢，一身武功毀去十之**，精神卻還好。空然大師帶著他走到離柘，雙手合十道，施主，你要報仇便報吧。歐陽龍也不反抗，雙眼微微閉上。
離柘木木地看了他一眼，鬆開手中的劍。報仇？哼。他冷笑數聲，不知在想些什麼。或許是齏涯的微笑，或許是如絲的回眸，或許僅僅是渚水的一絲波光，一片蘆花……
如此，歐陽施主便隨老納去吧。賜你法號“悟塵”。兩人便向長安城內走去。離柘彷彿突然醒悟過來，他拉住空然大師道，大師，我妹妹呢？
沉香公主？她中的毒十分難解，早在混亂時被小徒帶走了。
離柘心安。那個俊美無比的男子會好好對待她的。
四周唯剩空然大師的禪杖落地的咚咚聲。
離柘抱起柳如絲漸漸冰冷的身體，從溯游身邊走過。溯游張張嘴想喊住他，卻不知說什麼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漫天的風沙裡。
是年冬初，溱王繼位，封莫名消失的沉香為“香妃”。
那個冬天的雪特別的大，百姓說，只有定南王離去的那年可以相比。天彷彿痛了。同樣是那年冬天，每一個寂寞的夜晚，不知是誰在長安城內輕輕歌唱。嗓音破舊，彷彿沉寂了幾百年的夢。
鏡花水月兮，好夢不常；
生老病傷兮，世事無常；
貪戀貪戀兮，情殤；
風雲變幻，彈指一瞬間。
鏡花水月兮，好夢不常；
生老病傷兮，世事無常；
夢迴夢迴兮，流轉；
天下無香，千秋一簫寒。
歌聲徜徉在長安內，高低婉轉。蒼涼的聲響遙遙遠遠，穿越森嚴宮殿，穿越大好河山……（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