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慘叫。
因為卜瞎子同樣也在“風”手底下做事。
每次完成任務後他都會去見卜瞎子,卜瞎子都會和這次一樣給他指示。
一定會有指示。
他相信。
所以他直接走進了城隍廟。
沒有人,一個都沒有。
廟裡佈滿了蜘蛛網,蜘蛛還在網上吐著絲,廟裡的佈置顯得古老而陳舊。
但神龕前的蒲團卻是新的。
有人來過。
難道“風”騙了他?
年餘會不會已有了什麼不測?
為什麼風要騙他?
他沒有再想下去。
他突然轉過了身。
在他轉過身的時候,他的右手裡已多了把三尺七寸長的軟劍。
劍已被他抖的筆直。
他出劍的速度絕對是最快的。
他的劍絕對不會指向空氣。
他的劍指的是一個人。
黑衣人。
全身上下都是黑的,只有一雙眼睛**在外。
身上穿的衣服不僅漆黑,而且還很貼身。
筆挺修長的腿、纖細的腰肢、高聳的胸脯。
是個女人。
她的聲音更是動聽的宛如天籟。
她第一句話就說:“我叫步伊雪。”
“是‘風’讓我來的。”
這是她說的第二句話,也是最重要的一句。
年輕人只說了三個字:“我知道。”
步伊雪很嫵媚的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最怕的就是沒事幹,現在我來了,你很快就會有事幹了。”
年輕人道:“錯了。”
步伊雪突然頓住了笑,道:“哦?”
年輕人道:“我現在還有事幹。”
步伊雪怔了怔,忍不住道:“什麼事?”
年輕人看著自己的劍,冷冷道:“殺你。”
步伊雪立刻問道:“你要殺我?難道你不知道我是‘風’派來的?”
年輕人不答反問:“你覺得什麼樣的人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聰明人?”
“聖人。”
步伊雪沒有考慮。
“錯了。”
年輕人道:“因為聖人不肯裝糊塗。”
步伊雪道:“你認為不肯裝糊塗的聰明人就不是聰明人?”
年輕人拒絕回答。
步伊雪道:“我從來不喜歡裝糊塗。”
“我也不喜歡。”年輕人道:“所以如果你想活下去,就必須找一個能夠讓你活下去的理由。”
她的理由就是先笑了笑,然後又笑著自頭頂取下她蒙在頭上的面罩。
年輕人根本就不去看她,他只看自己的劍。
他知道她肯定不會只是想笑笑,不會只想讓他看看她的長相。
她肯定會有一個讓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因為她一點武功都沒有。
她果然有理由。
“我知道你想殺我,我知道你很久沒有見到年餘,我也知道你一定是在擔心年餘會有什麼不測。”
她問他:“我說的對不對?”
“你還知道什麼?”
“我還知道年餘要是有了什麼不測,你一定不會再活下去,所以你就想殺了我。”
她又冷冷的接著道:“殺了我你等於就是個死人,因為‘風’是無孔不入的風。”
她說的是實話。
但聽在年輕人耳中全都是廢話。
“我只想知道她是生是死?”
生,就是活生生;死,就是死翹翹。
步伊雪非常瞭解。
“活生生。”
“恭喜你。”年輕人道:“恭喜你可以活下去了。”
步伊雪道:“同喜。”
年輕人不懂。
步伊雪就解釋:“恭喜你不用去殺人了,你說這是不是件喜事?”
她都替他感到開心。
她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她希望能夠看到他開心的笑一笑。
他要是能開心笑一笑,她的計劃就成功了。
所以她已經忍不住先笑了。
可惜他沒有笑。
他一直都沒有去看她,一直都在看著他的劍。
他的劍從不會指向空氣,他的劍指的只有人。
她終於沉不住氣了:“你知不知道用劍指著一個美女是件多煞風景的事?”
年輕人道:“我的劍只指一種人。”
步伊雪道:“男人?”
年輕人道“死人,將要死的人”
步伊雪道:“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年輕人無奈的嘆了口氣,道:“所以我才為難了。”
步伊雪覺得這並不是一件為難的事。
除了“風”沒有人能比她更瞭解眼前這個男人。
她早有了對策,這個對策也是“風”告訴她的。
她問:“如果站在你眼前的是你的親人,你還會不會用劍指著她?”
年輕人道:“可惜你不是。”
步伊雪道:“的確不是。”
年輕人道:“所以你如果還想活下去,就該想一個不要讓我為難的法子。”
步伊雪道:“我可不可以成為你的親人?”
年輕人道:“除了嫁給我之外我還可以認你做乾妹妹,你選一個?”
步伊雪道:“我選擇嫁給你。”
年輕人道:“你想得真周到。”
她本來就想得很周到,所以她開始得意了,一得意她就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年輕人這次竟然看著她笑。
她特別愛笑。
愛笑的女人大多數都不會長得太醜,否則她就笑不起來了。
她長得不醜。
她知道她是美女。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她是個美女。
年輕人在看這個美女。
這個美女也在看著他。
她並沒有停止笑。
她知道她笑的時候比不笑要美麗的多。
她喜歡笑,當著男人笑。
笑,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但如果笑的時間太長的話就顯得沒意思了。
一個人笑能有什麼意思?
她終於停止了笑。
就在她笑停止的時候,年輕人就說:“如果你真的認為你想得很周到,那就想錯了。”
“我知道。”
她真的知道:“我知道你是一個殺手,殺手只能無情不該有感情。”
年輕人沒有表情,一絲都沒有。
“但人都是有感情的。”
年輕人沒有說話。
他不能反對她這句話。
步伊雪看著他道:“要讓一個殺手變得無情就只有先給他一段感情,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
年輕人只是聽著。
“你明白了嗎?”
她在問他。
怎樣的感情才算得上是刻骨銘心?
失去,永遠失去。
年輕人明白。
他終於忍不住問道:“這是‘風’讓你來的目的?”
步伊雪道:“是。”
年輕人道:“是‘風’讓你這樣說的?”
步伊雪道:“是。”
年輕人道:“你認為你會成功?”
步伊雪道:“‘風’不喜歡失敗。”
年輕人道:“我要去哪裡?”
步伊雪道:“去離這裡最近的青樓。”
年輕人道:“為什麼要去青樓?”
步伊雪道:“因為青樓裡有慘叫。”
年輕人道:“聽到慘叫聲我就要去殺人?”
步伊雪道:“不是殺人,是救人。”
年輕人道:“救誰?”
步伊雪道:“當然是救發出慘叫的人。”
年輕人道:“女人?”
步伊雪道:“美女。”
年輕人道:“什麼時候?”
步伊雪道:“我走後三個時辰。”
年輕人道:“你什麼時候走?”
步伊雪道:“現在就走。”
年輕人又看著自己的劍,冷笑道:“你怎麼走?”
步伊雪道:“當然是用腳走。”
年輕人道:“死人是不會走路的。”
步伊雪道:“還有活人替她走。”
年輕人道:“女人?”
步伊雪道:“美女。”
年輕人不說話了。
過了很久他才嘆了口氣,道:“你可以走了。”
步伊雪沒有回頭。
即使殺了她還有別人替她走,同樣是和她一樣的女人。
他並非無情。
如果他無情怎麼會殺一個人要用三個月?
更何況他並不是真的想要殺她。
他如果要殺一個人,這個人若不是他最想要殺的就是“風”指定讓他殺的。
“風”很瞭解他。
一個人能夠足夠的瞭解你,這個人不是敵人就是朋友。
“風”既不是他的朋友,也不是他的敵人。
但“風”卻有能力讓年餘活下去。
他只有在這間破敗的廟宇裡等上三個時辰。
他沒有選擇。
……
【小紅樓】的生意並不像它的名字一樣小紅,而是大紅大紫。
這裡之所以能大紅大紫是因為這裡有女人,漂亮的女人。
有漂亮女人的地方一定會有男人,各種各樣的男人。
當然也有很有魅力的男人。
萬橋就是一個特別有魅力的男人。
他的魅力不是他豬一樣的大肚子,也不是他肥頭圓耳的長相,而是他的一雙手。
他手裡有錢。
老闆娘正好需要錢。
所以他們就成了最好的朋友。
老闆娘雖然已年過四十,但看起來仍像是二十歲剛出嫁的姑娘一般。
綢緞般光滑的肌膚、蒲柳的腰肢、令男人犯罪的胸。
她懂得為自己投資。
所以她活的很開心。
她今天看起來更開心了。
這世上還有什麼事能比得上天上掉餡餅更令人開心?
她今天就撿到了餡餅。
這個餡餅不是萬橋,是一個女人。
一個能令萬橋開心的女人。
萬橋在走到樓梯口時就已經看出來她好像很開心。
他不需要問她為什麼這麼開心。
他相信她一定會說的。
她果然說了:“萬爺今天有福了。”
萬橋挺著大肚子,眼睛幾乎眯成一條縫道:“是不是老闆娘今晚打算……”
他的話並不需要說完,老闆娘也一定會懂。
老闆娘賠笑道:“萬爺說笑了,像我這樣的庸脂俗粉哪能夠資格伺候萬爺。”
萬橋道:“我沒有說笑,今晚我正有此意。”
老闆娘道:“萬爺要是見到她之後還能有這樣的想法,我一定從你。”
萬橋道:“這可是你說的。”
老闆娘道:“就怕萬爺到時對我提不起興趣。”
萬橋開心的笑了。
他並不是一個隨便就能改變主意的人。
這是他做生意的成功之處。
他的手已經摟住了老闆娘那蒲柳的腰肢。
……
年輕人已足足等了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可以發生很多事,也可以改變很多事。
他一點都沒有變。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衣服也乾淨整潔的像是剛從裁縫店裡拿出來。
他最後只是笑了笑,一種很自信而又興奮的笑。
他雖不是那種特別虛偽的男人,但他畢竟還是一個男人。
殺手的生涯讓他不能像同齡人一樣娶妻生子,卻使他越來越寂寞。
他殺過很多人,但從來沒有救過人。
這次他決定不管這個在青樓裡慘叫的人是誰他都要救,更何況他已經隱約知道這個人就是步伊雪,不可能是別人。
只有步伊雪這樣的人才會讓他救,只有步伊雪這樣的人才會讓他在這個時候喜歡上他。
愛笑的女人豈非也是最討男人喜歡的?
他當然也知道在他開始喜歡上她時她就會離開她。
這樣他會不會很傷心?
被情傷透心的人是不是正是無情的人?
可是為了年餘他沒有選擇。
……
燭光搖晃著曖昧。
屋子裡有張很大的床,床前有張很大的桌子。
桌子上沒有菜,只有一壺陳年汾酒和三個酒杯。
酒杯已被老闆娘添滿。
萬橋的目光早已不再老闆娘身上。
他的眼睛又眯成一條縫,這條縫並不影響他看美女。
步伊雪就是美女。
美女笑得很開心。
萬橋看得也很開心。
在這裡最開心的就是老闆娘了,只要萬橋不再看她,她很快就可以抽身離開。
她不想陪這個臃腫的男人,從心底厭惡這個男人。
只要一看到他那油膩的嘴臉她就覺得噁心。
她對男人的長相非常挑剔。
但這個臃腫的男人此時已經在看著她了。
她只好遞給他一杯酒,衝他笑了笑:“喝完這杯酒我就不打攪萬爺的雅興了。”
萬橋接過了酒,卻沒有喝:“這杯酒喝不得。”
老闆娘媚笑道:“我敬的酒萬爺是肯定不喝的,萬爺只想喝……”
萬橋沒有讓她把話說完,很直接道:“你今晚不能走。”
老闆娘紅著臉,頓了頓道:“有雪兒陪你,我不好意思……”
萬橋覺得她的話有趣極了,大笑:“老闆娘怎麼會不好意思?”
生意取得成功的人一定不會是傻子。
萬橋不是傻子。
他一直都理解老闆娘的意思。
他決定今天不理解一回。
老闆娘卻在裝糊塗:“我不知道。”
萬橋清了清喉嚨,正色道:“你應該看得出我今晚來的目的。”
老闆娘道:“我怎會看不出?萬爺每次來的目的我都清楚,所以我就替萬爺找到了雪兒。”
萬橋終於不笑了,卻沒有板著臉。
他仰頭喝完手裡的酒,輕輕地吐出了三個字:“楚清顏。”
楚清顏正是【小紅樓】里老板孃的名字。
她沒有對任何人說過自己的名字,更不會對自己很討厭的人說,尤其是萬橋。
她居然不感到意外,笑著道:“萬爺硬是這樣只怕雪兒會不高興的。”
萬橋看著步伊雪,道:“雪兒真的會不高興?”
步伊雪當然要點頭。
她只擔心萬橋會壞了她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