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州衛邊上有座城池,名為常德府,傳聞有宋朝皇妃葬在常德府郊外,既然金門那幾人乾的是盜墓之事,大約也會對皇陵感興趣吧。
陸離便往常德府行去。
一路上不少過路人駐足側視,大約已經認出他是懸賞一萬兩黃金的陸折柳,有些俠客武者握緊冷鐵躍躍欲試,最終依舊沒敢出手,畢竟修為不夠,貿然上前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慢慢悠悠地行著,倒不是因為不著急,而是找不到方向,雖知皇陵在常德府,但並不知具體方位,索性直往南面而去。南面為尊,既是皇妃,身份必然尊貴。
南面是一聯起伏山脈,遠望一片翠綠,生機勃勃。
他閒庭信步而去,縱然已經發現周圍躲藏著一幫為財而忙的獵人,亦無所謂。
離山愈近,便覺肺腑愈加清明,呼吸之間十分暢快,有種在綠雲間游水的感覺。
入了山林,身周俱是一人餘高的小樹,亭亭淨植,唯樹頂一寸有分枝,長著柔軟樹葉,細而密的絨毛將陽光遮得朦朦朧朧。
地上鋪著沒鞋小草,翠綠翠綠的,顯然無人來此。陸離微微搖頭,卻見不遠處綠草凹進去一片,走去一看,那凹坑正好是一鞋大小,左右穿插向前延伸。
他一聲冷笑,正要入林,卻聽身後一片嘈雜之聲。
那些躲在他身後的人終於現身了,他轉過身,卻見約莫二十個人凶神惡煞荷刀持槍立於眼前,不禁有些驚訝:“我以為就兩三個不知好歹的匪徒,居然有這麼多?”
一身行者裝扮,手持戒棍的光頭笑道:“陸折柳,我們知你修為極高,隻身一人肯定不是你對手,便商量好二十人合作將你拿下,至於一萬兩黃金,活著的人平分。”
陸離並無情緒波動,掃了一眼眾人,俱是二品三品之流,“出家人什麼時候也對金銀感興趣了?莫非你修的不是佛道而是銀道?”
光頭怒目圓瞪,喝到:“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我是肉僧!”
“哦。”他裝作恍然大悟上下點頭,“賣肉的和尚。”
“你!”光頭怒不可遏,持棍便欲與他拼命,身旁一衣冠楚楚的手持鐵扇的男子將其攔下,勸道:“樓兄莫要衝動,他這是死鴨子嘴硬,自知命不久矣,騙一兩個與他單挑,好拉幾個墊背的。”
說話之人氣度不凡風度翩翩,是婦女最喜愛的那種斯文美男,手裡的鐵扇卻不知沾了多少人的鮮血。
陸離望著他,忽然說道:“這位公子,我想,臨時組隊然後殺了我分錢的主意是你出的吧?”
那人微笑點頭:“正是在下。”
陸離道:“然後你再趁機殺了他們所有人,這樣一萬兩都是你的了?”
那人臉色驟變,唾沫亂飛:“放你孃的臭屁!”話剛出口,頓覺有失風度,整了整衣袖,收回脾氣,正色道:“未開打而心已散,弟兄們,這就是他的陰謀,可不要上當了。”
光頭道:“郎兄所言極是,我們不要再聽他的妖言,直接將他拿下!”
“上!”
一聲喝令,二十餘人皆向他奔來,衝在最前的便是那肉僧,斯文美男則跑在最後。
陸離冷笑,手中半塵出鞘,迎著眾人便是一道斬擊,眾人接連分散躲過,只修為最低的兩人被一刀劈中,當場飆血身亡。
趁他們散在各方,陸離抖腕穿刀,刀刃直劈開離他最近的兩人胸膛。
其餘十幾個人見勢大驚,紛紛聚攏過來,以免落單而丟了性命。
斯文美男喝到:“東南西北各四人,走!”
只是一會便排了隊形,陸離幾乎四面楚歌,而心不慌手不亂。
“上!”
四面四人一哄而上,十六柄冷鐵,刀槍劍棍紛紛湧來,陸離只是屏息凝神,左手內穿花,刀背撫左肩,擰腰轉跨,無情冷斬向四周嘶吼旋轉而去,一時間慘叫聲此起彼伏,十六人多多少少都被傷到,仍有氣的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大部分人被擊中要害丟了性命。
陸離冷笑不語,正要離去,卻見那肉僧咬著牙,緊握戒棍撐起身體,雖顫抖不已卻毫不畏懼,怒視著陸離,狠狠說道:“陸折柳,你這個江湖敗類,就算我粉身碎骨也要替武林除害!”
而四肢疲乏,只剩喘氣力氣。
陸離笑容凝固,望著他肅然起敬,不願再說些什麼,只是轉身欲離去,卻聽身後傳來一聲慘叫,忙轉頭,卻見一把扇子捅穿了肉僧的胸膛。
他目瞪口呆,眼見著隨著扇子抽出,肉僧睜著不冥雙目倒在地上,斯文美男卻變得面目猙獰,與之前所見相去甚遠。“在金錢面前,什麼智慧什麼俠義都是胡扯,你看這幫人,口口聲聲說著為民除害,哪個不是為財而來?只有這個和尚,就是有些蠢,不是嗎?”說完哈哈大笑。
“陸折柳,你的人頭是我的了,一萬兩黃金都是我的了!”
笑聲戛然而止,扇開,九根扇骨引出九把塗毒尖刀。
他便是“羅剎君子”郎閒雲,人前是翩翩君子,騙了無數少女初春,人後是地獄羅剎,殺人越貨無所不為。一把“君子扇”專幹小人事。
郎閒雲將君子扇收於手中,竟一腳踢起肉僧屍首,以屍首做肉盾,向陸離狂奔而來。
陸離雖被仇恨填滿了胸腹,仍知四不,即“不殺老孺,不欺殘婦,不搶清貧,不動死屍”,無奈只得奔離原地,直至與郎閒雲之間再無阻攔才敢出刀,半塵直奔郎閒雲腦袋而去。
郎閒雲笑迎半塵,忽將肉僧橫於身前,陸離不得不收刀後撤,卻見君子扇撕開肉僧身軀迎面奔來。
他大吃一驚,慌忙後仰身子,君子扇在他眼前掠過,趁勢半塵起,欲砍郎閒雲手腕。
郎閒雲見勢收扇,右手握拳,錐形扇墜出於拳輪,直扎入陸離胸膛。
他倒在地上一聲呻吟,以手撫胸卻摸了一手鮮血,大吃一驚,卻見塗毒尖刀已至眼前,手腕一轉半塵橫於眼前,尖刀正中刀身,順著刀身劃過,欲刺入他身體,他索性用力頂開,向後翻了兩步,而胸前傷口疼痛難忍。
郎閒雲大笑三聲道:“陸折柳啊陸折柳,慶幸吧,你竟然能夠死在我郎閒雲手中。”
他只是神情嚴肅,並不屑於郎閒雲爭辯,將沾血手指放於嘴邊,舌頭舐了殷紅,鹹。掃了一眼腳下,十四具屍體,十四個待入地府的魂魄,又看了一眼肉僧,忽向前奔去。
郎閒雲見他如此,以為他害怕逃離,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
兩人深入林中。
雖已入深林,身遭植物依舊如此,並不特別茂密高大,仍是淡淡的綠色,遮不住頭頂金光。
陸離停下腳步,眯起眼仰望著無雲藍天,心曠神怡。
郎閒雲片刻之後便追上他,望著他的背影狂笑道:“怎麼不跑了,我的小兔兒?”
頷首,低頭,轉身,冷麵出刀!
陸離與剛才判若兩人,刀刀全力,刀刀狠毒,打得郎閒雲節節敗退,心中暗罵道:該死,剛才明明被我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怎麼現在竟這般強大。
刀柄脫手,陸離反握半塵,刀背緊貼手臂,一招“將軍之禮”將郎閒雲打得連退三步。
“剛才我只不過擔心腳下死者罷了,肉僧已死,你竟還拿他當作肉盾,你這種人,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郎閒雲漲紅了臉,罵道:“你不也是在施州衛屠了百人嗎?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陸離一聲冷笑,蹬地而去,帶起一陣粘溼泥土,半塵微微發著紅光,而郎閒雲亦屏息凝神,右手握扇,左手已藏好暗器,見時機成熟,甩手射出五枚毒鏢,只為騙得陸離擰身躲過。
陸離冷眉緊鎖,巧抖手腕,掃掉五枚毒鏢,毒鏢方向驟變,直插入土中。
郎閒雲大吃一驚,沒料到陸離會有如此反應,頓失了下策,見冷刃無情掃來,提扇阻擋,卻吃不消那力量,後退了幾步。
陸離趁勢追擊,接連出刀,角度刁鑽,勁道十足,逼得郎閒雲連連退步,後背貼上樹幹,已無路可退,只得提扇阻擋。
陸離蓄力掄臂,一招“頑石沉海”劈斷君子扇,刀刃直砍入郎閒雲左肩。
郎閒雲一聲慘叫,慌忙扔掉君子扇扶住半塵,試圖阻止半塵繼續破肩,卻只是徒勞無功,眼睜睜地望著橫眉冷目的陸離喘著冷氣。“你,你要殺我嗎?”
陸離一聲冷笑,抽出半塵,刀刃滴落著鮮血,“你沒資格死在我手中。”轉身離去。
惹得郎閒雲在他身後叫到:“你有什麼資格這樣與我說話?我們都是欠了無數命債的人,有何區別?”
陸離握刀繼續行步,胸前紅了一片而毫不在乎,“至少我還有我的原則,而你,與惡鬼無異。”
“你...你竟然敢這樣說我,我殺了你!”郎閒雲氣得七竅生煙,一副俊秀面龐獰得可怖,強忍疼痛,撿起已被劈成兩半的君子扇,咆哮著向陸離奔去,卻未注意到跟前插入土中的毒鏢,一腳踏上,頓覺一道電流自腳底傳來,直通頭顱,雙眼漸漸模糊,身體無力向後倒去,而後腦又插入毒鏢,一命嗚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