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忠峰,陸離已睡醒,未修邊幅,留著鬍渣和寸頭去尋找衛清道長,走遍各廳各堂卻未見衛清道長身影,稍稍思考,便去到後院,果見衛清道長與冸詠晨相互耳語,向前行了幾步喊了聲“師父”。
衛清道長聞聲轉頭,見是他,笑道:“折柳,醒了。”
他點頭,“師父,我想下山。”
衛清道長略帶疑惑道:“哦?為何?”
他道:“我想下山去磨練自己。”咬住嘴脣,極力控制情緒。
衛清道長又怎麼會看不穿他內心想法,怕是覺得虧欠太多,不願再拖累玄武門吧,能夠將隱情埋藏心中說出個讓人舒服的理由也是難為他了。
雖衛清道長並不十分情願,但他既已說出口,也不好為難,只是微微點頭,“既然如此,那就隨你去吧,但是折柳,你要記住,師父永遠是你師父,師兄永遠是你師兄,這是不會改變的羈絆。”
他作揖道:“謝師父!”情難自控,他忙轉身以掩窘迫。
衛清道長嘆了口氣,輕撫著黃花樹葉子,朝著他離去的背影喊道:“折柳,有時間的時候想一想為什麼七年過去這樹從未長高。”
下山的路很好走,雖心情沉重,只想著去救贖自己的罪孽,待身清境明再回來,卻不知日後再見這六座巍峨山峰,卻物是人非。
他本想搞些面紗頭巾之類遮擋面孔,畢竟自己在這施州衛犯下滔天大罪,轉念一想,既然檢查如此嚴格,就算用繃帶緊裹全身還是會被發現,索性未將頭頂刮淨,邋遢鬍渣也一併不理,就此邁入施州衛城區。
進城之初有些畏首畏腳,怕再遭挑釁或被人認出,但憔悴邋遢的效果好的出奇,雖偶爾有人駐足將他打量,最終仍未認出他是兩個月前幹盡惡事的屠夫。畢竟在他們的眼中,那個屠夫是眉清目秀頭頂光亮的“粉面大俠”而不是鬍渣邋遢的路人甲。
步行了有些時辰,肚子喚個不停,雖想去酒館吃些飯菜,又怕人多口雜,便在路邊挑了一家包子鋪,從口袋中掏出銅板遞去:“老闆,麻煩給我幾個包子。”
攤販接過銅板一聲喝叫,“好嘞”,掀開蒸籠迅速掏出幾隻大包子裝好,抬頭欲遞給他,手上動作驟停,兩眼微張似有疑惑。
他不禁有些緊張,眼神慌不
擇路,脣舌上下打顫道:“老闆,怎麼了?”
小販緊鎖的雙眉很快舒展,將包子放在他手中,笑道:“沒什麼,我以為你是陸折柳呢?”
他佯裝疑惑道:“陸折柳是誰?”
小販四下轉頭,見無閒人,伸過頭在他耳邊小聲說道:“那可是拯救平民的大英雄!一人殺了知府的兒子和兩個得力助手,你沒看到,當時啊那個陸折柳手裡拿著一把一丈長的砍刀,而對手有五百人之眾,他毫不膽怯...”
一旁販賣酥餅的人湊攏過來,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一看你當時就沒在場,什麼五百人,足足有一千人!陸折柳一人嘩地將兩丈長的砍刀斬下,立刻死了七百人。”
賣豬肉的不樂意了,放下手中剁骨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指著酥餅小販道:“瞎扯,我當時就在場,哪裡只一千人,分明有兩千多人!陸折柳手握一柄三丈巨刀,一刀一百個人頭!”
陸離聽得有些莫名其妙,不過還是聽出他們言語中的興奮感,不禁問道:“你們那麼高興嗎?可那畢竟是一百....兩千條生命。”
包子小販指著他,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你懂什麼?多少年了,那個姓楊的和他兒子壓榨我們多少年了,如今終於有個人來替我們教訓教訓他們,他簡直應該被封為大俠,不,應該是將軍。”
豬肉小販道:“放屁,應該是皇帝。”
酥餅小販與包子小販齊聲道:“對,應該是皇帝!”
陸離驚訝於他們的話語,但眼見他們越講越激動,恨不得組隊遊行,他便咬著包子離開去。
不修邊幅的效果好的出奇,加之他餓了四天,顴骨異常凸起,從未見過他或者只有過一面之緣的人根本認不出他就是陸折柳,儘管如此,當夜幕即將來臨他仍不敢去客棧住宿,只是在荒郊野外找了座破敗的山神廟。
他將地上的草桔收在一起鋪成一張草床,躺著倒也算舒服,正要休息,卻見人影由遠及近,他忙坐起,緊盯著來人,卻見五個光頭和尚。
為首的是一膀闊腰圓的和尚,身穿通肩黑滌淺紅色袈裟,頸上掛著一串琥珀佛珠,四十二顆顆顆圓潤,左手持珠香紫檀,右手握杖喚法芒,面目雖善氣勢不凡。便是少林三大武僧之一的善頓。
身後跟著四
個身穿青衣點茜僧袍的淨字輩小和尚。
善頓上前一步,行禮道:“阿彌陀佛,施主,貧僧幾個路過此地,欲在此歇息,可否?”
陸離從地上站起,回禮道:“大師,這地並非我所有,若您要歇息還請自便。”
善頓道:“施主先在此地,故需與你招呼。”
陸離道:“大師有利了。”說罷正要躺回草墊歇息,卻感到一陣隱約殺氣瀰漫而來。此地只他們六人,不用細想便知是善頓,他裝作不知曉,顧自躺下歇息,只是半睜著眼望向廟外。
善頓將法杖交與小和尚,於燭臺上趺坐,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施主可曾聽說過玄武門陸折柳?”
陸離微微震顫,並不有所表現,只是轉動眼珠望了善頓一眼,道:“剛才在城內聽他人提起過,說是殺了不少人。”
善頓道:“陸折柳於施州衛害命百餘條,實乃江湖罪人,施主,若你遇到他會如何反應?”
他道:“定是為江湖除害。”
善頓微微一笑,“貧僧亦有如此想法。淨悲。”
四位於地上趺坐的小和尚站起一人,向前邁了一步,行禮道:“善頓師兄。”
善頓道:“淨悲,你有何看法?”
淨悲雙手合十,雙目清明,聲音遼遠:“若是有緣,自會相見。”
善頓點頭,“悟性頗高,去吧。”
淨悲鞠躬道謝,便回到原位趺坐。
陸離望著法號“淨悲”的小和尚,只覺似曾相識,一時間卻又想不起在哪見過,但既然他已趺坐修禪,俗人也不好去打擾,他便枕著雙手睡去。
醒來天仍未亮,五名少林寺弟子卻已不知去向,約莫早就上路了吧。
善頓帶著四名淨字輩弟子北上而去,芒鞋踏過土地,留下一排淺淺腳印。
善頓道:“淨悲,回去之後自己去天省池坐禪七天。”
淨悲面無表情,雙手合十道:“是,師兄。”
陸離躺於草墊伸了個懶腰,畢竟年輕氣盛,在草墊上睡了一宿只覺神清氣爽而無不適,坐起,往昨日善頓所坐位置望了一眼,雖大約相同模樣但總覺有些異樣,走近一看,卻見燭臺上用灰塵寫著幾個字:範子旭在夏府被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