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魚向外輕啐了一口血水。捱過兩掌,他已知悟臨深淺,修為之高,約在範子旭之上。而悟臨面色平靜,波瀾不驚,心境亦非尋常。
他冷冷一笑,說道:“想不到群人之中還暗藏高手。”
悟臨單手行禮,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平淡說道:“出家人最忌打打殺殺,施主,既你已尋到對手過足了手隱,還請回去西域吧。”
連州向來知曉悟臨深藏不漏,哪知悟臨竟深到這般地步,雖妒忌,卻是在心中笑道:好個禿驢,言下之意分明是在說你不是我對手,快滾回西域去。
混魚懂得他話中話,乾枯古心已不平靜,帶著些許慍怒,應道:“壓了二十年的手癮,豈是這些毛孩可以滿足的?”
與他過招的四人,除李鴻道氣神不穩,善頓重傷躺地,範子旭生死未卜,陸離抱著範子旭,全然不知所措。忽範子旭渾身一顫,從口中向上噴出鮮血,正打在陸離臉上,陸離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再見範子旭渾身是血,思緒混亂。
怎麼辦,怎麼辦。他想起鬼仙醫贈與的續命丸,忙從懷中掏出小瓶倒了兩顆塞入範子旭口中,又見巫澤與淨悲躺在地上,便輕放下範子旭,在二人口中皆塞入一顆。
劉蘭芝哭喊著要衝上去與範子旭同生共死,煥煥知曉內場凶險,倘若劉蘭芝貿然衝入,必定送命,只怕到時範子旭無恙,劉蘭芝卻先死去了。她將劉蘭芝緊緊抱住,一邊安慰道:“嫂子不要擔心,有折柳在,師兄不會有事的。”話雖如此,她又何嘗不想衝到陸離身旁?
範嘉志雖看似鎮靜,細細觀之便可發現,他放於腿側的兩隻小手已握成拳,微微顫抖。
悟臨見混魚不願撤去,便無心再與他費舌,閃身而過,掌自袖出,向混魚左胸劈去,不遺餘力。他雖是佛門中人,整日唸經吃齋修禪,到底是肉長的,對於少林弟子怎會不在意?況且淨悲與善頓二人是他心頭肉,卻遭混魚重創,他自是怒不可遏,雖如此,理智尚在。這便是多年修禪的成果了,無論如何不會迷失本心。
他在人前從未展露過武功,今日卻不遺餘力,叫眾人大開眼界,何為“站如松,坐如鐘,行如風”,布鞋踏過土地,卻看似毫不沾地,白鬚飄飄,仙氣嫋嫋,恰如西天羅漢橫世而出。
混魚暗暗吃驚,連退了兩步,揚起手中大刀,對著悟臨便砍,出刀雖快,卻落了一個空,只劈中一道殘影。悟臨傾身向右,對著他左腰便是一記金剛指。他反應及時,收腰向後,又將大刀橫過,以刀柄捅向悟臨小腹。悟臨卻是踏地而過,繞至他右側,對著他右腰,再出金剛指。他欲收刀回守,卻是力不從心。雖八十二斤的青龍偃月刀於他來說不過而而,終究使得動作慢了一拍,與他人過招,這一拍倒並不重要,倘若與高手中的高手過招,勝負往往在這一拍之間。
他索性鬆手棄了大刀,以肘攻向悟臨手腕。悟臨左掌疾出,二人在眨眼之間“啪啪啪”對了不下十招,各自後撤。
此時的青龍偃月刀
已如廢鐵。大刀雖猛,終究不夠細膩,可斬萬軍,卻無法奈何身手靈敏之人。混魚盯著悟臨,聚精會神不喘大氣,這是他入到中原以來,首次感到吃敗危機:眼前看似波瀾不驚的禿驢,的確有些真本事。
悟臨依是泰然自若,纏在左掌的持珠不曾脫手,一顆一顆緩緩攆動。
混魚吐了一口氣,下巴微揚,以示自己依舊未敗,“方丈功夫十分了得!如此甚好,我便能放開手腳,以解手癮。”說罷,輕提右腳向前,落地畫了一道圓弧,右掌已然待續。
悟臨面部依舊平淡,只是收起持珠纏於手腕。
連州見他如此,便知他要全力以赴了!
只是眨了一下眼的功夫,悟臨迅起,竟在身後留下一道殘影,左掌向混魚右肩劈去。混魚全神貫注,見掌劈來,輕挪右肩躲過而右拳緊握,向悟臨腋下轟去。悟臨右掌疾出,宛若游龍將混魚右臂纏住,只露出右拳,左掌對著混魚拳面劈去。
混魚大驚,使縮骨功收回右拳,成指劍,向悟臨手背刺去。
悟臨張臂露胸,兩手好似無骨,隨心所欲,忽急向混魚手腕砸去。
二人拳掌相鬥,雙腿不曾空閒,只在剎那之間,已過二十餘招。
無論旁人,連李鴻道都眼花繚亂,不禁感嘆道:“少林不愧為武學泰山,悟臨方丈武功精進至這般,我怕是隻能望其項背,雖手中有玄冥劍,劍還未來得及出便被方丈一掌掀翻在地了。”
陸離同是吃驚,被悟臨與混魚的打鬥深深吸引,全然不知懷中的範子旭已睜開雙眼,直到範子旭咳了兩聲,他才反應過來,低下頭,見範子旭已醒,喜道:“師兄,你醒了!”
範子旭雖醒,依舊無法動彈,體內正燃燒著一股無名之火,令他痛不欲生,儘管如此,他還是盡力轉頭向北面望去,見範嘉志緊抓著劉蘭芝衣裳,吃力地將手臂伸起,揮了一揮。
範嘉志見他揮手,再也忍耐不住,“哇”地在劉蘭芝懷中哭開了。
巫澤艱難坐起,齜牙咧嘴,只覺胸口劇烈疼痛,伸手去摸,卻摸了一手溼潤,正驚訝,低頭望去,見胸口血肉模糊,當場一聲驚呼,又昏了過去。
淨悲倒是徹底醒來,看似若無其事,望了巫澤一眼,見他躺在地上雙目緊閉且渾身是血,以為他已死,便到他身旁坐下,唸經為他超度。
善頓深吸了一口氣,吃力撐起身子,趺坐於地,勸自己心定神閒,卻怎麼也定不下來,只好在心中大罵道:方丈,一掌劈死這個王八蛋!
混魚與悟臨鬥過五十回合。
混魚只有一臂,初鬥之時並無大礙,或攻或守,不在話下,久鬥之後便露出了劣勢,只因耗能是悟臨的兩倍。
第五十一回合,悟臨雙掌齊發,劈向混魚雙肩,混魚知曉單憑右臂無法防禦,便傾身後撤。
悟臨迅速收回雙掌,急起氣神裹於雙掌,肥袖頓時鼓起。
混魚察覺自己上當,暗叫不好,然
已無多少力氣,再無可能躲過,便振臂自衣袖射出三枚鬼摸手。
悟臨正要出掌,見暗器飛來,搖擺身子躲過兩枚,另一枚用左手接住,忽然手指一痛,低頭望去,見暗器之上長滿尖刺,刺入面板流出黑血。他即刻明白過來:暗器有毒!
跟著便是一聲喝叫,他竟生生扯斷自己左臂。左臂掉在了地上,斷處流出鮮紅血液,過不一會,流出的血變成了黑色,浸溼纏於手腕的持珠。
混魚大笑道:“禿驢,你怎這樣衝動,竟將自己左臂給扔了?”
善頓離悟臨最近,見到地上的黑血,不禁怒火沖天,站起怒喝道:“不光用暗器,還在暗器上塗了毒!你簡直不要臉!”
混魚淡淡道:“誰人規定,不得用暗器?誰人規定,暗器上不得塗毒?”
善頓全然不顧自己身份,只想宣洩心中不滿,破口大罵:“無恥之徒!卑鄙下流!戴著面具的陰毒小人!腳趾只有四根,手指只有三更,眼睛只有一隻,沒心沒肺沒肝沒脾的爛泥巴!”
混魚只是望著善頓,似乎十分享受善頓氣急敗壞的樣子,待善頓罵完之後,才淡淡說道:“你們中原不是有句話,叫無毒不丈夫?我不過入鄉隨俗而已。”
善頓語塞,怔怔地望著那張冰冷麵具,聽混魚再說道:“我與你們不同,不會為了所謂的名譽拼死拼活。我只追求境界,至高無上的境界,只要能將所有人踩在腳底下,毒一點算什麼?我不光毒,而且凶狠,無論婦孺,想殺便殺!”
眾人這才明白,混魚面具之後,並不是孤獨求敗的寂寞面孔,而是嗜血成癮的殺人狂魔!今日將江湖高手盡數集結在此,只為屠戮!
為何不殺平民?殺伐過於簡單,便毫無樂趣。
混魚狂笑了三聲,轉身向北面連出六發拳波。
李鴻道提劍趕去,匆忙之間接下六拳,正喘息,忽感到有風颳過。他暗叫不好,正要動手,卻見混魚已抓了煥煥回到正中,而狂笑不止,“今日你們,統統要死!我便拿這個女人開先刀!”
煥煥?陸離兩眼頓紅,腦袋“嗡”地一聲炸過,而體內熱血狂湧,要**而出。
“啊!”他一聲喝叫,不顧懷中的範子旭,抄起半塵一躍而起,而半塵紅光大盛。
斷刀重鑄!
他離混魚尚有五丈距離,而半塵重鑄之後,長五丈有餘,直向混魚劈去。混魚從未見過如此招數,當下面如土色,鬆了抓著煥煥的右手,一腳踢起青龍偃月刀要擋。
悟臨顧不得疼痛,趁機救回煥煥。
半塵正劈在青龍偃月刀,發出一聲脆響,又有星火閃過。混魚頓覺手臂發麻,支撐不久。
陸離已紅了雙眼,見半塵被擋,抽回刀,在半空轉過一圈,揮臂再劈,喝叫不止。
“喝!”
只聽得一聲巨響,青龍偃月刀自混魚手中飛出,“火刀半塵”一刀斬下,而混魚張著右臂,不再動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