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蒼蒼蒹葭,沒有所謂伊人,白露雖是白露,卻又不是為霜白露。天空厚雲重重,雖白,依舊壓抑人心。
少林已是人滿為患,四大豪門與五門之中,修為在二品以上者,皆已在此聚集,目的只有一個:擊潰西域之人,叫他不再猖狂。
西域之人僅說在少林等候,卻未說明究竟在何處,故人人提心吊膽,四下張望。
依據悟臨推斷,西域之人有大可能會落在後院練武場,故一品以上者,齊聚練武場之中,連州、善頓、李鴻道與蘇和分立四方,黃無晴、徐行、通天德與路本穿插其間。悟臨身為少林方丈,站於善頓身旁,纏著持珠的左掌不曾放下。
玄武門站於北面,陸離橫刀將煥煥、化子墨與巫澤護在身後,範子旭手握黑劍無名,一雙虎眼不曾鬆懈,身後的劉蘭芝、範嘉志與秦良雖是膽戰心驚,卻毫不退縮。
自卯時起,眾人便已就緒,各站其位,等待大戰來臨,直到巳時七刻,西域之人仍未現身。連州有些不耐煩,沉著臉將四周打量,卻始終不敢大放厥詞,畢竟人多口雜,最重要的是,西域之人不知何時現身,倘若趁他不備橫刀劈來,那就麻煩了。
又過一盞茶的工夫,眾人有些按捺不住,開始小聲議論。
“那什麼西域之人,不會放下了狠話就跑了吧?”
“我看也是,不然怎麼鬼鬼祟祟的不肯露面?”
“是啊,在整個中原江湖面前,他這樣一個來自西域的毛猴呈什麼英雄?”
連州微微皺眉,啟喉正色道:“諸位!還請不要在背後議論,有失我中原江湖的風範,對方若是不來,只能說明言而無信,卻不一定是害怕了。連某人知曉諸位瘙癢難耐,畢竟對方的確過於張狂。然此次與試刀大會不同,關乎的是整個中原江湖的名聲與存亡,還請諸位靜心等待。”
話音才落,便有一道似狂濤一般的斬擊向四面湧來,連州大驚,忙湧起氣神裹於雙拳,將雙拳交於胸前奮力砸出,雖擋下了斬擊,體內氣神竟微微紊亂。
陸離與範子旭亦是吃驚,忙提刀出劍,將斬擊破解,善頓、李鴻道與蘇和揮杖的揮杖,使劍的使劍,各亮本事,皆破了斬擊。
黃無晴等四人雖然吃力,倒也沒有受傷。練武場中近百一品高手,除卻一人驚慌失措遭斬擊破肉而死,其餘人皆無大礙。劉蘭芝等人藏在陸離與範子旭身後,自然不會有事。
待餘風落定,那臉戴面具的西域之人握著青龍偃月刀自半空緩緩而降,著腳於練武場正中。
連州見著青龍偃月刀,雙眼怒睜,兩隻鐵拳已是難以控制,然知曉對方修為奇高,以一人之力,幾如蚍蜉撼樹,便說道:“閣下這見面禮,似乎過於厚重了。”
西域之人淡淡道:“倘若連我這隨手一擊也擋不住,那還有交手的必要麼。”
聲音之沙啞低沉,叫人毛骨悚然。巫澤、化子墨、秦良與範嘉志聞之,惶恐難安瑟瑟發抖。
連州亦是十分緊張,全然不外露,佯裝豪放大笑了幾聲,說道:“閣下所言甚是!還沒
請教尊姓大名!”
西域之人將臉轉向黃無晴,說道:“你十分虛偽,我不願與你說話。這位丐幫幫主,我卻是欣賞的很。”
平白遭了嘲諷,連州自是不爽,瞪著眼,身子向前探了一寸,即刻收回。
黃無晴面龐冰冷,雙眉之間擠出了一道深深溝壑,說道:“可我卻一點也不欣賞你!”
西域之人淡淡道:“陳無信是自己要找我比試,不能怪我。”
黃無晴怒道:“不論如何,是你殺了他!”
西域之人不再辯解,只是說道:“你就沒有其他什麼話要對我講嗎?”
黃無晴怒吼道:“只要殺了你便好!”踢起竹棍便衝上前去。他雖棍法精湛,在西域之人看來不過是野猴子拿了一根樹枝耍戲罷了,躲過五棍,西域之人抬膝頂在他胸口,緊跟著一腳側踢而出,將他踹出五丈之外。黃無晴摔在地上,掙扎著要起來,身未起,倒是先嘔出了幾口鮮血。
“幫主!”
十餘人丐幫弟子見黃無晴受傷嘔血,悲痛交集,一聲喝叫提棍而上,還未邁過三步,西域之人橫刀劈出一道斬擊,將那十人盡數擊斃。“習武之人最忌諱衝動,黃無晴,你和你的弟子似乎並不懂得。”
黃無晴怒瞪雙眼,死死將他盯住,倘若眼神可化刀,西域之人早已遭受千刀萬剮,“隨你怎麼說!今日我百名武者,定能叫你有來無回。”
西域之人藏於面具之後的嘴角微微一翹,淡淡說道:“可我見他們全無鬥志,好似砧板上的魚肉,你說,魚肉要怎麼跟人鬥?”
連州暗忖:你損我在先,又將我們俱貶了一週,如此一來,他們定是怒火攻心,我不妨來一出火上澆油,誘他們群攻而上。他當即便開口說道:“閣下似乎過於看輕我們了,大敵當前,我們怎會全無鬥志!弟兄們,隨我將這猖狂之人拿下!”說罷,一揮手,竟果真無人上前。
人人皆以為此乃整個江湖的危機,定有豪俠挺身而出,自己便可安然度過,卻不知人人皆是如此想法。
西域之人淡淡說道:“所謂中原江湖,不過是...”話未說完,卻有斬擊自北面逼來,他以為不過無名之輩,並未在意,只是動了動青龍偃月刀,豈知斬擊威力之猛,竟逼得他傾身後仰,右腳不得不後撤以穩身子。
範子旭一躍而起,落於西域之人三丈之外,單手行禮說道:“所謂中原江湖,深不可測。”
西域之人微微吃驚,說道:“一張陌生面孔。”
範子旭道:“在下玄武門,範子旭。”
西域之人道:“玄武門?池心道長、託心道長、衛清道長?”
範子旭雙眉輕鎖,頃刻便解開了,畢恭畢敬答道:“此三位道長乃是先輩,已亡故。”
西域之人道:“那著實惋惜,不過你的本事倒是不賴。那招可是穿星劍的破雲見日?”
輪到範子旭震驚:“你怎會知曉?”
西域之人依是平平淡淡,說道:“中原的武功,我都有過研究。”
“穿星劍?
那可是魔教的失傳絕招,竟被玄武門的人學去了!”
眾人又要叫喚,西域之人晃了晃手中的青龍偃月刀,眾人即刻安靜不敢再吠。
西域之人對這幫烏合之眾十分不屑,冷冷哼了一聲,說道:“功夫哪有正邪之分?只有人才分正邪。”
範子旭道:“心正則正,心邪則邪。”
西域之人枯了三十年的古心竟感到滋潤,聲音微揚,“哦?此話怎講?”
範子旭道:“謀平安者,便是心正,謀混亂者,便是心邪。”
西域之人竟笑了起來,聲音卻是尤其可怖,似狂風吹入乾枯而死的樹洞之中,嗚嗚然呼呼然,“呵呵呵呵,許久未曾見過如你這般正氣之人了。小子,我很欣賞你。”
範子旭禮貌一笑,鞠躬拜過西域之人,以表尊敬。
又有人叫囂起來,“小子,拜什麼拜,他是我江湖的敵人,你若果真是中原江湖之人,就應該將他腦袋砍下,再卸了他四肢...啊”
伴隨著一聲慘叫,那人應聲而倒,胸口插著一枚鬼摸手。
便再也無人敢叫囂。
西域之人冷冷道:“若是看不慣老夫,便走上前來拿刀劍說話,十個也好,百個也罷,別在下面扯什麼驢皮!小子我問你,你的手臂怎麼斷了。”
範子旭將頭撇向右側望了一眼,淡淡說道:“我用它償還了過去。”
西域之人又是兩聲幽笑:“不錯不錯,你果然不錯。我知你姓名而你卻不知我,這著實不公。老夫名為混魚,人稱鬼者混魚,在西域縱橫二十載,已無對手,這才來到中原期望找些個高手過招解解手癮。”
範子旭道:“混老前輩,既然是為解手癮,又何需連殺二人?”
混魚道:“過招便是為了勝敗,勝者生,敗者死,再正常不過。小子,即使我欣賞你,待會動起手來,還是會殺了你!”
範子旭心中一驚,想到:果然是嗜血的魔頭,雖然嘴上說的好聽,心底卻是殘忍的很,倘若折柳與他動起手來,定是凶多吉少。
正想著,混魚再次起了刀,掄圓手臂劈出一道斬擊,在斬擊離刀的剎那之間,雙腿蹬地而起,竟超過了斬擊。
範子旭雖震驚,手腳不慢,見他衝來,提劍便使“月沉星海”,混魚雖不曾見過此招,累年的經驗告訴他,此招變化多端,躲為上策,便腳上使勁向左躍離,月沉星海正與青龍偃月刀的斬擊撞在一起,化作強風散去。
混魚已過半百,身子骨絲毫不遜於年輕人,移動之迅速,與鳳遊霞間難分伯仲。李鴻道站在東側盯著混魚,抓著玄冥劍的手掌已憋出細汗,心想:此人腳步毫無章法,顯然不曾習過輕功身法,倘若被他習得鳳遊霞間,少林寺中成百上千人,大約果真如同砧板上的魚肉,任他宰割了。
範子旭雙目尚澀,無法辨清他的方位,便迅速後撤以衝速度,待雙眼適應之後,提劍而起,卻是空明劍法,**。
混魚笑聲更狂,大叫道:“空明劍?小子,我對你越來越欣賞了,看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