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愈加混亂不堪。
西北兩面的江湖散人一湧而出,只留下小半尚在草棚之下望著失去秩序的人群或瞠目結舌或冷眼相待。
東面的六門弟子亦是蠢蠢欲動。樂生道長身後的龍虎山弟子已握住劍柄,只待他一聲令下,便會一躍而起。樓上愁亦是衝動,嘴角顫動不已,抖著右腳,極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衡山派卻頗為鎮靜,路本只是盯著擂臺之上的連州,不時轉頭與蘇和低聲商量著什麼。與陸離有些恩怨瓜葛的姚挺與方空亦在其中。
如此時刻愈加顯現四大豪門泰然自若,個個從容不迫,只是正襟危坐,雙手摁在大腿,沉聲鎮氣地望著擂臺。崆峒派弟子亦是無動於衷,絲毫不擔憂掌門會受傷。
連州見此亂象,當即黑了面孔,濃眉緊皺,心中想到:果然是低賤出妄賊,在如此隆重的場合之下竟也會胡來!便是急起氣神,隨著一聲喝叫,右腳用力踏地,震起一塊碩大岩石蹦至胸前。他右拳緊握,左掌將右拳摟至左邊,輕撫拳背,于丹田沉下一口心氣,向右後收拳,用力炸出。
只聽得“轟”一聲響,有他半身大小的岩石竟粉身碎骨,“噼裡啪啦”地掉了下來。
正要上擂臺的人瞧見如此情狀,頓時有些驚慌,僵了四肢,顫顫巍巍地退回草棚之下。
已經上了擂臺的雖然吃驚,離青龍偃月刀不過幾步距離,壓不下心中貪婪,索性背水一博,揮刀向他砍去。
他早已怒火攻心,察覺周遭異樣,瞪眼轉頭,見有人揮刀砍來,心想:就算我此刻大打出手,旁人也會覺得我是為了維持秩序,便毫不客氣地掄拳砸去,三拳將三人砸下擂臺。
臺上還剩五人,面面相覷,驚慌盡顯,餘光瞥見青龍偃月刀的閃亮刀身,頓時狠下心,喝叫著向他衝去。
他已不打算手下留情,右拳緊握,先發兩拳向其中一人轟去,“蹬蹬”兩聲響過,一拳中臉一拳中胸,頓時鮮血四濺,那人軟綿綿地倒了下來。
其餘四人見狀大驚,並不打算折身逃跑,依然執劍衝去。
雖四人俱是一品修為,先遭貪婪蝕了理智,又遭恐懼毀了判斷,與二品並無區別。
他側身躲過一劍,眨眼之間揮出三拳砸在一人小腹,那人應聲而倒。
有二人相望了一眼,揮劍自左右兩側向他劈來,他只是微微後仰,見著雙劍齊齊落下,伸手一抓,便抓住了二人手腕,手指使勁,抓得二人疼痛不已。他冷冷一笑,迅猛擰腕,只聽得“咔嚓”一聲響,二人丟了長劍捂著手腕痛不欲生地在地上打滾。
片刻之後便只剩下一人。那人已是瑟瑟發抖,左右張望,不見援手,竟將手中長劍一扔,向他磕起頭來。“連掌門饒命,連掌門饒命。”
他實在想要痛扁那人一頓,礙於身份地位,只是裝作寬厚模樣,左手揹負,右手一揮:“你下去吧!”
一切又恢復了平靜,甚至比方才更加平靜
。
西北兩面的江湖散人已是縮緊脖頸,不敢再上擂臺。那小半未曾出棚的,臉上俱掛著淡淡笑容,幸災樂禍。東面的六門亦是安分了下來,樓上愁雙腳齊抖,卻是神色凝重,心中想到:原以為他會被亂刀砍死,沒想到他竟然有如此本事!
掩藏於暗處的陳珂面無表情,冷冷地望著這一切。方才混亂之時,他有過動手想法,很快便被壓了下來,只是繼續觀望著。
陳無信雖是厭惡連州,卻也佩服他的拳腳,心中想到:這狡詐的東西倒也有點本事,能一拳碎石,底子牢得很。
悟臨方丈依是一副平和表情,叫人捉摸不透心中想法。
連州已將眾人表情掃了個遍,瞧見眾人臉上的欽佩與畏懼,愈加得意,依是下巴微揚,開口說道:“我以為來的都是江湖豪傑,心中明白何為俠義道德,故未將規矩講得十分明白,原來果真是我以為嗎?雖然青龍偃月刀的確難得,但是心中的底線更為重要一些吧!”
聽他此番言語,眾人即刻卑陬失色,紛紛低下頭,卻是愈加覺得他形象高大。有人說道:“連掌門的大義大德,遠在我們之上。”
誇讚之詞聽的的確舒服,他雖然享受,依是一副莊嚴面龐,冷冷道:“身為江湖人,當為江湖事!江湖講究的便是俠義二字,看看你們,丟臉!”
眾人自知本事不及,又明白方才的確丟了面孔,不敢回嘴。
罵過之後,連州終於覺得順氣不少,從鼻腔吐出一口長氣,改作和善面孔,輕啟齒脣:“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希望你們往後記住‘俠義’二字。言歸正傳,還有人想要這口寶刀嗎?”
擂臺之下一片安靜。
他見此情狀知曉自己已經將眾人征服,頗為滿意,正要開口,卻有平和聲音傳來。
“連掌門,我想向你討教討教。”
眾人正想著誰人這樣不知好歹,循聲望去,但見一位三十歲上下、衣冠楚楚的男子自東面草棚走出,站在地上向著連州鞠了一躬。
連州微微吃驚,將那男子上下打量一番,見他一張方臉正氣凜然,平淡五官搭配在一起倒也耐看,手中握著一柄銀光閃閃的佩劍,便點頭說道:“原來是衡山派的大弟子蘇和。”
蘇和微笑點頭,雙腳踏地騰空而起,平平穩穩地落在擂臺之上,抱拳說道:“連掌門,還望手下留情。”
連州只是微微點頭,心中頗為不爽:小子,你剛才是沒有瞧見我的拳頭嗎?
蘇和抬手,將手中佩劍向連州展示了一番,眨眼之間眉目頓變,抽出長劍,向著連州刺去。
乍看之下,只是一招尋常的“**”,連州並不將他放在眼中,心中想著衡山派不過六門之一,門下子弟的修為能高到哪裡去,便擺好架勢準備三招之內將蘇和打下擂臺,卻見蘇和長劍一甩,用劍身向他左肩拍去。
他雖是疑惑,身子變了應對方法,一拳一掌向左移了一寸,正要
接劍,蘇和劍路又變,改拍為削,向他左肩削去。
他自是吃驚,想著這劍怎麼這樣麻煩,卻見長劍驟然加速,快到肉眼不見。
他大吃一驚,忙起氣神,腳尖破地將身子向後推了數尺躲開蘇和的長劍。
蘇和左腳踏地追上前去,手腕輕翻,向他脖頸削來,劍速甚急,不給他思考間隙,他只能再退一丈,雙眉緊皺,全神貫注地盯著蘇和的動向。
蘇和頓時收劍回身,看似撤退,卻是利用轉腰力量,手臂一甩,劈出一道凶狠斬擊,向著連州胸口奔去。
連州不慌不忙,向右側一個空翻躲過,雙腳才落地,卻見蘇和長劍又至,自下而上削來。他雙膝緊繃,全身後縮一尺有餘,卻見蘇和長劍又變,凌空畫蛇,頓時劍芒四射,向他奔襲而去。
在這樣近的距離之下,就算是孔淮的“鳳遊霞間”亦無法躲過,何況連州?
連州自知無法全身而退,雙臂護住要害,蹬地而起,有兩星劍芒擊中他胳膊,吸出些許鮮血。
見連州騰空而起,蘇和狡黠一笑,亦是蹬地而起,手中長劍舞個不停,片刻之後,便有狂風暴雨般的斬擊向連州湧去。
東面草棚下的路本見之大喜,拍腿叫道:“好!先以‘仙人指路’誘得他無法動彈,而後‘鬥蛇寸星’騙他向上躍起,最後使出‘海闊天空’,叫他無處可躲!”
連州見狀大驚,自知無路可退,急起氣神,雙拳緊縮,轟出一招“猿猱火怒”,與蘇和的“海闊天空”正面撞擊,頓時迸射出一股強風,將兩人炸開去。
蘇和直直落回地面,雖是退了一步,並無大礙。
連州卻是揹著擂臺飛去,眼看將要掉落擂臺之外,他在半空擰腰翻身,終於用右手食指扣住擂臺地面,右臂使勁,將身子拉回擂臺之上。
蘇和恢復了平和麵龐,抱拳與連州說道:“連掌門好指力,竟能如此使自己回到擂臺。”
雖是誇讚之詞,連州只覺刺耳,冷冷一笑,回道:“以侄兒修為,怕是已到天象了吧!”
蘇和只是微微點頭。
臺下之人見二人打得如此激烈,看得過癮,又聽連州一番話,明白那衣冠楚楚之人竟有天象修為,無不嘆氣讚揚:“看那人生得斯斯文文,竟有天象修為?”
“不然如何將連掌門逼得如此下場?方才交手,我看是連掌門落了下風。”
“我也有如此想法。”
連州聽到在他們口中,自己的本事還不如衡山一個弟子,頓時有些惱怒,雙眼睜了一睜,有殺氣露出,與蘇和說道:“既然侄兒有了天象修為,那連某可就不客氣了!”
蘇和微微點頭:“還請連掌門全力以赴。”話音剛落,便佯裝要出劍,將左手劍鞘當作暗器擲了出去。
連州早已惱羞成怒,見著劍鞘奔來,也不躲閃,只是一拳將其砸碎,踏地向蘇和衝去。“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了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