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子旭受傷嚴重,血流不止,雖服了夏行健的丹藥,只是穩了氣神,外傷不見好轉。他艱難起身,望向怔怔的劉蘭芝母子二人,打趣道:“怎麼,見我如此狼狽就不要我抱了嗎?”
範嘉志早已是熱淚盈眶,忙向他奔去,欲一頭扎入其懷中,劉蘭芝將其攔住,心疼道:“爹爹都這樣了,你若撲去會使得他更為痛苦的。”
他面色蒼白,嘴脣亦是毫無血色,卻不改溫柔,半眯著眼向劉蘭芝柔聲道:“抱歉,讓你受驚了。”
劉蘭芝自是感動,傷至如此依然將自己放於心中,然感動歸感動,若不及時處理,怕會留下嚴重病根,“不要抱歉了,還是趕緊找人治療吧。”
“對,爹爹,快找人治療!”
三人便向城中走去。
東方圓海,蓬萊仙島。
陸離趺坐于山頂打坐,苦思冥想半月有餘,只悟透那四字。
道,便是公道,思考準則,不為私慾只求公道。
義,便是義氣,交際準則,義字當頭兩肋插刀。
俠,便是行俠,行事準則,習武是為行俠仗義。
釋,便是釋懷,進步條件,釋懷於心方能前進。
他便放下了心中仇恨,放下了心中怨氣,家仇也好,滅門之仇也罷,俱是凡人貪慾所害,若是冤冤相報,只會害得更多人丟了性命。
他深吸一口氣,望向那藍色岩石,心如止水。
只是那最後的“虛”字,他卻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何為虛?虛實的虛?虛妄的虛?虛心的虛?
苦思冥想而不可得,他便放棄了,畢竟“釋懷於心方能前進”。
放棄之後,尤其輕鬆,他於地上站起,轉身望向遠方。說來也怪,在山頂半月有餘,除卻第一日見到那神祕雲霧,後來再未見到,他愈加覺得此島乃是仙境。
才邁一步,又想起自己半月來滴水未進,竟不覺飢餓,便是感慨道:“仙境果然是仙境!都說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我於仙島打坐半月有餘,凡間是否已過十五載?不知師兄與煥煥如今是何模樣,不知陳師叔是否仍在人世。”
想著便向山下走去。
雖仍是鵝卵石鋪成的道路,他打量著四周,總覺十分陌生,與入山時所見略有區別,卻又說不上來,一直走至沙灘,才發現沙灘上竟漂著一隻木筏,與床榻相同長寬,其上未有風帆,更是疑惑,便直向那木筏走去,左看右看,不明所以,便抬腳踩上,雙腳才落定,木筏竟迅速駛去。
海面異常平靜,甚至未有波瀾,好似湖水那般,不消一會他便出了濃霧,眼前是一望無垠的碧藍大海,與天際連成一片。
他有些不捨,回頭望去,欲再見見這傳說中的蓬萊仙島,卻發現身後亦是一片一望無垠的大海。
他甚是疑惑,細細想之,不禁頭皮發麻,難道那蓬萊仙島從未出現過?
才有如此念頭,天氣迅速變了面孔,黑雲壓境,驚濤駭浪撲面而來,他腳下的簡陋木筏又成了一片輕薄樹葉,任風雨海浪推拉
擠壓,未過多久,面前不遠處出現了一隻如巨龍之口的海浪,將其與木筏一口吞噬。
待他醒來,卻見自己身處小屋之中,身上蓋著厚重被褥,空氣中瀰漫著淡淡魚腥味。
他有些疑惑,掀開被褥下床走去,走至門外,見一熟悉場景。
有一老者躺於躺椅,賞著黃昏飲著酒。
這不是那日借我小舟的老者嗎?疑惑之下,他忍不住喊道:“老人家?”
聞見聲音,老者坐起轉頭望來,見他站在門口,頓時笑道:“喲,你醒了?”
他點了點頭。
見到熟悉之人,他甚是喜悅,三兩步奔至老者身旁,就地坐下,指了指老者手中酒袋與他說道:“可否讓我來一口?”
老者頓時樂了,“愛喝酒?成,給你來一口。”便將酒袋遞給他,他接過酒袋飲了一口,涼潤滑過咽喉,十分暢快,忍不住要與老者分享喜悅。
“老人家,我尋到蓬萊仙島了,我在那裡找到了長生果,但我沒有吃,我覺得長生沒有意義,就在山頂打坐了半個月...”
老者微微吃驚,片刻之後笑道:“傻孩子,你出海不過七天,哪來的打坐半個月?”
他僵了面孔,重複著老者的話,“出海不過七天?”可記憶中的的確確見了十六七次日出,“可我的確記得在島上打坐半月有餘。”
老者舉起酒袋飲了滿口涼爽,分成三口嚥下,發出一聲滿意呻吟,望向日落黃昏道:“昨日我欲出海打漁,見你昏死在沙灘上便將你帶回了,自你出海至今日不過八天,你與我說說,是如何在山頂打坐半月?怕是在夢中吧。”
他剛要反駁,卻有聲音急道,“孩子你怎麼這樣就下地了?身體好了?”
他還未來得及回答,老者搶道,“沒好沒好,腦子都壞了,跟我說尋到了蓬萊仙島打坐了半月呢!”
老者的妻子白了他一眼,走來將陸離扶起,替他拍去黏在衣褲的塵土,略帶指責道:“你身體才有些好轉,就不要亂走了,乖乖去**躺著,明日啊我再請郎中來替你看一看。”
陸離有些心急,與她說道:“可我真的尋到了蓬萊仙島。”
她道:“你說尋到了那就尋到了吧,不過你才出海七天,哪裡來的打坐半月?想必是餓昏了吧,來,進屋,我給你做些吃的。”
老者又飲了一口薄酒,砸砸嘴巴感嘆道:“興許是被這酒迷了心智也說不定。”
話才說完,他妻子一掌拍在他腦門,怒道:“不知道孩子身體不好啊!”
老者無辜道:“知道啊。”
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腦門。“知道還給他喝酒。”
老者自知有錯,不敢多言,只是望了陸離一眼,像只受傷的小羊羔,蜷縮著身子一口一口飲著薄酒。
未多久便是晚飯時間,今晚菜餚尤其豐盛,紅白葷素擺了滿滿一桌。
老者妻子夾起一塊白菜放入陸離碗中,關切道:“多吃點菜,對身體好。”
老者女兒夾起一塊
魚肉放入陸離碗中,關切道:“多吃點魚,對身體好。”
老者見此,嘆了口氣,夾了一塊蒜頭放入自己碗中,對自己說道:“多吃點蒜,晚上臭死她們。”
卻是逗得陸離一笑,提筷夾住魚尾將其擰斷放入老者碗中,笑道:“老人家,多吃點。”
老者頓時笑了,毫不掩飾自己的快樂,彷彿孩子得到了心愛的玩具那般,眼角皺紋愈加深刻,夾起魚尾直放入口中,一邊咀嚼一邊讚歎道:“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四人其樂融融。
吃罷晚飯,老者女兒欲與陸離交談玩耍,母親卻是臉一黑,與她說道:“他傷還未痊癒,若是想與他玩,等他傷好了再說罷。”
女兒嘟著嘴自是不願,晃著身子撒嬌道:“他是什麼傷啊,都兩天了還未好。”
老者撫摸著女兒的腦袋溫柔道:“一個敢於和大海搏鬥的勇士受的傷會那麼快好嗎?乖,先去睡吧。”
雖仍是不願,話已至此,她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起身,又望了陸離一眼,向門外走去,才邁一步,快速回身抬手輕搓陸離光滑的腦袋,笑道“好光滑啊”而後迅速跑出門去。
老者夫婦望著她笑著搖了搖頭。
談及出海,陸離一口咬定的確尋到了蓬萊仙島,將眼之所見盡數敘之。
老者夫婦相望一眼,卻是愈加疑惑。聽他所言著實不假,若是夢中定不可能記著如此詳細,然若真如其所說在山頂過了半月有餘,可他的確只出海七天,加上昨日休息,出海至今不過八天。其中困惑,大約只有神仙能解。
既然想不明白,老者夫婦便不去再想,只是吩咐陸離好好休息,帶門而出。
陸離卻是有些不願,欲與老者夫婦爭論一番,非要他們相信自己所言不假,忽得想起那五字,“釋便是釋懷”,若是耿耿於懷,與之相去甚遠,便是一聲苦笑,勸自己放下如此念頭,枕著手臂躺於**。
眼前雖是一片昏暗,記憶卻是一清二楚,衛清道長與無心散人的話猶在耳旁。
“重振玄武門!”
他驟然坐起,濃眉緊鎖,心中有一團烈火燃燒正旺。
重振玄武門!
他抬手一摸,半塵尚在,便欲下地,想起老者夫婦關切的眼神,忽得有些猶豫,若是再如上次那般不告而別,是否太令他們傷心?
思前想後,仍決定如此為之,畢竟告別摧殘人心,他不忍心見到老者夫婦失望的眼神,便悄悄下了地,開門而出。
屋外馬匹尚在,正閉眼休憩,他將其喚醒,躍上馬背絕塵而去。
老者夫婦又怎會聽不見屋外動靜?聞見開門聲,老者便知陸離又將離去。妻子頗為緊張,欲下床攔住陸離,老者將其抱在懷中,輕拍她項背柔聲道:“孩子要走就讓他走吧。他沒有本事都敢出海,你覺得你攔得住他嗎?”
妻子道:“可是...”
“他與我們不一樣,我們甘於平凡喜好安定,他是那穿梭於洶湧波濤的海燕啊,註定一生波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