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了藥王谷,陳珂騎了一匹馬向東奔去,下個目標是袁州府五里山的熾誅門。
熾誅門雖是小門派,實力不容小覷。
掌門步舎,一品修為,基礎十分紮實,對於兵器頗有研究。門下弟子二千,五品至一品不等。
其門下信奉火神,相信世界伊始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球,而後火神出世,收了火焰灑下生命的種子。故其大殿正中供著一尊神像,渾身赤紅,有人的模樣,卻是以火焰為發,且四肢俱燃。
因信奉火神的緣故,熾誅門弟子平日裡看上去與常人無異,若是遇了突發狀況便會尤其熱血,幾乎體毛直豎,就算知曉自己所為無異蚍蜉撼樹,亦無所謂。
陳珂到袁州府之前,藥王谷被滅門的訊息已散播開去,四大豪門實力雄厚定是不怵,九門失了藥王谷便只剩八門,八門卻是微微擔心,畢竟玄武門仍有四人生還,除去被捉住的陸折柳,尚有三人,雖三人掀不起巨浪,小心為好,畢竟藥王谷已經成了一個例子。
熾誅門便是加強了巡邏,除卻巡山八人,守門八人,仍有四十人於院內各處巡邏。
行至袁州府,陳珂覺得有些飢餓,一摸口袋,尚且有些銀兩,便挑了一家稍顯簡陋的客棧,取下腰間其中四把佩劍放於桌上,與小二說道:“麻煩上些飯菜。”
小二道:“客官,酒呢?”
他道:“我不飲酒。”
“好嘞,二號桌客人炒菜三盤,米飯一碗,不要酒。”
隔壁桌坐著兩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仗著自己有些本事,無視小二的勸告,一隻鞋踩在長凳上,吃著盤中的大豆。
一人用胳膊撞了撞夥伴,朝陳珂方向努了努嘴。兩人望見桌上四把佩劍頓時笑了起來,其笑聲猶如驢叫那般,十分難聽。
陳珂聽得亦是不爽,不禁微微皺眉,一心想著報仇,故未與那兩人理論。
那兩人卻當他是好欺負的主,便將鞋放回地面,拍掌搓去黏在手掌的絨毛,朝陳珂走去。
四周用餐之人見二人如此,忙收起談笑縮頸不語,一邊偷偷朝陳珂打量。
有人輕聲道:“不好了,熊虎二兄弟又要打人了!”
那下巴長有濃密鬍子,右眼有道傷疤的便是賀熊。另一人便是賀虎了,二人在袁州府橫行霸道已久,欺壓百姓調戲婦女無惡不作,知府收了他們不少好處,只要不礙自己,對他們便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百姓又能如何?能躲則躲,躲不過就賠笑唄。
賀熊一腳踩住陳珂大腿,朝他臉上哈出一口氣。
陳珂頓時嗅到一股惡臭撲面而來,忍不住揚手重扇。
賀熊要的便是如此反應,見其如此,大手揪住他頭髮用力一牽,將他面孔擰過來,一口濃痰啐在他臉上,朝他咆哮道:“怎麼的,嫌棄你熊爺賞你的香氣是吧!”
四周用餐之人卻是捂嘴竊笑,期盼著他被欺得更慘。尤其是往日裡沒受手熊虎欺凌之人,此時更於心中大喊道:熊哥,揍他!狠狠揍他!
遭受了如此屈辱,陳珂依是平和麵色,只是抬手抹下臉上濃痰,擦在賀熊褲上。
賀熊瞪大了雙眼,怒道:“敢弄髒我的褲子?看熊爺今天教你做人!”便是拎起鐵拳直向陳珂面龐砸去。
陳珂雙眼
微收,瞬間於腰間抽出冷劍,劍柄狠砸賀熊側腰。頓時有劇烈疼痛自側腰傳來,賀熊一聲哀嚎,鬆開揪住陳珂頭髮的手捂住側腰。
陳珂趁機迅速翻腕,將劍直插入賀熊胸膛,緩緩抽出,而後捋了捋頭髮。賀熊下手確實夠狠,只是一揪便害得髮根隱隱作痛,雖然如此,他依舊面無表情,低聲道:“玄武門雖沒落了,卻還沒有淪落到如此地步!”
賀虎聽到玄武門三字,便是雙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如此視之,陳珂的身形愈加高大,其手中冷劍正滴落著賀熊的鮮血。雖其凌霸鄉親已久,卻從未乾過害人性命之事,如今見弟弟慘死身旁,愈加恐懼,將陳珂視作神明接連磕頭:“大俠,大俠饒命,我知道錯了。”
陳珂一聲冷哼,抖腕又是一劍要了賀虎性命,而後將劍插回劍鞘,蹲下於二人衣中搜出了不少銀兩,盡數放於桌面與小二道:“抱歉,汙染了客棧,這些銀子就當作補償吧。”便出門而去。
他依然是飢腸轆轆,無奈之下便在路邊買了十隻包子果腹,吃飽之後,攔了一路人向其打聽熾誅門所在,路人見其腰間掛著五柄佩劍,當其欲拜入熾誅門門下,便是笑道:“你要入布掌門門下嗎?那可太好了,步掌門可是個大好人,經常分給我們糧食的,來,我這裡有五顆雞蛋,你替我送去吧。”
他搖頭微笑道:“還是您親自去吧,畢竟是您的一番心意,我不好代替。”
路人想過之後覺得他話中有理,便是點頭,離去前又說了句“步掌門可真是個大好人”。
他的笑容卻是逐漸凝固,望著路人離去的背影一陣失落,轉瞬變做凶狠。對於你們是好人,對我可就不一定了!
便是踏著大步行去。
行至山腳,見石階直上山頂,忽得眼前一陣恍惚,以為回到了幾十年之前,自己是欲拜入玄武門的文弱書生,便是笑容漸起,失聲喊了聲“師父”。
頃刻之後有二人自暗處閃出攔住其去路,舉劍於身前,朝他喝道:“來者何人!”
眼前迷霧漸散,回到現實,眼角漸冷,嘴角漸狠,他抬手摁住腰間佩劍,瞬間劈出兩道斬擊,熾誅門弟子還未看清其手中動作便一命嗚呼。
兩側草叢之中傳來窸窸窣窣之聲。
他知尚有幸存,便蹬地急起,不消一會便追上另外六人,一人一劍送他們去了陰間,而後雙腳踏上石階,拾級而上。
那六具還淌著熱血的屍體便沿著石階滾下山去。
山頂大殿,步舎不知危險將近,只是監督弟子習武,另有一千五百人,有閱覽心經典籍,有臥床休憩,有挑水劈柴。
陳珂將至山頂,已可見大門。
守門八人見他,想起未收到巡山同門報信,察覺其中異樣,迅速抽出佩劍厲聲喝道:“來者何人!”
陳珂腳下不停,只是緩步上行,右手握住劍柄,聲音冰冷:“玄武門,陳珂。”
八人大驚,卻是分工明確,兩人進院報信,另六人與他糾纏。
以陳珂天象修為,怎會給其逃離線會?眨眼功夫,陳珂便將這八人盡數擊斃,踩著他們的屍體踏入熾誅門。
方才守門人的一聲喝叫驚動了不少人,有機靈弟子嗅到危險氣息,忙去到後院通知步舎,步舎聽畢,稍稍思考便知情況危急,急
命弟子收了氣神去到前院。
來到前院時,地上已躺滿屍體,多是修為較低的弟子,亦有數名二品一品的弟子,對於陳珂來說不過幾具難宰些的肉體而已。
鋪在前院的灰色石磚沾上了不少殷紅,正如熾誅門信奉的火焰那般,不勝鮮豔。
見弟子喪生,步舎自是憤怒,雙拳緊握瑟瑟發抖,與陳珂怒吼道:“為何殺我弟子,你究竟是何人!”
陳珂站於血泊之中亦是雙眼血紅,緩緩轉頭,望向他冷冷道:“玄武門,陳珂。”
玄武門三字剛出口,餘下弟子便知今日勢必有一番血戰,若是成,便存,若是敗,便亡了。
步舎卻是另有打算,想起藥王谷被滅之事,大約也是此人所為。能以一人之力覆滅藥王谷,又悄無聲息地尋至此地,定是有些功夫,硬來不知勝算幾分,死便死了,只是捨不得這門下弟子,便轉頭悄聲與身旁弟子道:“去通知...”
陳珂並不給他說話機會,迅速將氣神裹上冷劍,抖腕便是一道凌厲斬擊,直向步舎劈去。
步舎知其斬擊凌厲,忙抬劍阻擋,用了十分力道,卻仍是被逼退了幾分,不由得微微吃驚,於心中嘆道:如此隨意便有如此威力!此人乃是玄武門三天象之一!便是愈加焦急,欲與弟子吩咐。
弟子並不明白他話中意思,只當大難臨頭欲全力抗敵,忙向後院跑去,一邊說道:“師父放心,我會通知大師兄他們的!”
步舎卻是睜大了雙眼,急道:“回來你個呆子!”
眼見步熾誅門師徒俱在,想起天義峰弟子盡數死去,想起張楊背叛玄武門,想起與自己有湧泉之恩的無心散人屍首已涼,忍不住落下兩行悲淚,便是左手握住劍柄,又出一柄劍,雙劍齊舞。
“今日我要你們熾誅門從江湖徹底消失!日月同輝!”
他強起氣神,將盡數氣神裹上冷劍,抖腕出劍!有兩道尤其凌冽的斬擊自雙劍而出。兩道斬擊似搏又似纏,分了合,合了分,將至目標時卻是迅速粘合,如長虹貫日那般,將步舎等人直擊飛出去。
步舎向後飛了三丈有餘,落地便嘔出五口鮮血,其餘弟子盡數死亡。
伍森領著一百弟子才趕到,卻見步舎已是氣息奄奄,忍不住一聲慘呼奔上前去,“師父!”
步舎體內氣神已亂,且五臟六腑俱已粉碎,命不久矣,卻是緊抓著伍森的手,嘴巴一張一合,想告訴伍森帶著剩餘的人自密道逃走。
伍森早已被淚水模糊了雙眼,見其輕皺雙眉,以為他在訴說不甘,便猙獰著臉仰起頭,望著步步逼近的陳珂怒吼道:“熾誅門弟子聽令,誓要將眼前之人擊敗,以慰同門在天之靈!”
“吼!”
眾人一聲怒吼,抽劍便上。
陳珂卻是一聲冷笑,將左手所握之劍插回鞘中,而右腕輕翻,有滴鮮血沿著劍身上下滑動,卻始終未能滴落。
步舎用盡全力揚起脖頸,嘴巴仍是一張一合,卻無論如何都發不出聲響。那一刻,他恨不得自己雙目失明,或者氣絕身亡。大約是命中註定,他只能眼睜睜地望著門下弟子一個個死去,一如那日玄武門山腳下,陳珂眼睜睜地望著門下弟子一個個死去。然後他有些慶幸,自己即將解脫,而陳珂卻將繼續忍受這錐心之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