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州奪了青龍偃月刀便回了崆峒山,於十方殿內休養了五日才恢復了近半氣神,已能輕舞青龍偃月刀,卻是始終覺著此刀並不能為自己所用,大約是氣神相斥所致,便取了布條將青龍偃月刀裹了個嚴嚴實實,決定去一趟道庭。
道庭位於成都府東面,正處於兩座高山之間。它以鍛造武器而聞名。傳言道庭的“有命鍛造師”一生只鑄一柄武器,器成之後,便要將肉身投於火爐之中。
十二名 器的排名亦是由道庭的鍛造師所編。
道庭最富盛名的鍛造師乃是三十年前憑空出現的“錘頭客”,卻是雙目失明。
錘頭客每日握著一柄鐵錘,孜孜不倦地敲打著一塊黑鐵,無人知曉他究竟為何如此,只知他雖然無眼,卻能只憑嗅覺辨別武器的鍛造手法與材料。
餘哲寧見連州出殿,忙迎上去欲自他手中接過青龍偃月刀,“師父,您感覺如何?”
連州卻是將青龍偃月刀往後一揚,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好多了。”
餘哲寧見其如此,甚是疑惑,便是忍不住問道:“師父您要去哪?”
連州頭也不回道:“我要去一趟成都府。”
“不如弟子陪您去吧?路途遙遠,也好有個照應。”
連州覺著此話有理,畢竟尚未痊癒,若是半道上出了點差錯,這青龍偃月刀可就落入他人之手了,便是吩咐道:“哲寧,替我將明凱喚來,讓他陪我一同前往。”
餘哲寧領命說“是”,卻是有些失落。
連州轉身見他如此,走至他身旁抬手摁在他肩膀語重心長道:“我說了要將崆峒派交與你,因此有意鍛鍊你。我不在的這些天門內事務由你全權管理,可不要讓我失望。”
餘哲寧自是感動,用力點頭,朝習武場狂奔而去。
連州卻是一聲冷笑,望著他背影吐出一口不屑鼻息。
待到羅明凱到來,兩人便一同下山,要了兩匹馬,一人一匹,狂奔至成都府。
連州只覺身體無恙,行動之間手腳麻利的很,體內氣神亦是平穩,心中盤算獨自一人去尋道庭不在話下,便是與羅明凱吩咐道:“明凱,你先尋家客棧休憩,兩日後在南城門口等我。”
羅明凱便領命離去。
而連州獨自一人朝道庭行去。
尋到道庭,先見一草棚,草棚之內有一雙目失明之人握著鐵錘不斷敲打鐵塊。鐵塊並未燒紅,呈現冰冷黑色。
連州見
其如此,只當是某個窩囊的鍛造師,便是一聲冷笑,輕展雙肩昂首挺胸朝內行去。
草棚之後有兩座高山,兩座高山之中各有一洞。一洞藏納兵器,一洞鍛造兵器。
雖說道庭“有命鍛造師”一生只鑄一柄兵器,但鑄成兵器之前畢竟需要生活,吃喝拉撒皆要銀兩,便是有了數十位“無命鍛造師”,鍛造一些普通刀槍劍戟拿去售賣,雖是普通,仍比市面上常見的兵器要來的好用,不僅外觀獨樹一幟,刃鋒亦是銳利,雖不至斷金碎石,五年之內不會捲刃。當有門派幫宗需要兵器,定會來此訂購,無論種類,一柄一兩。
鍛造兵器的洞穴之中終日暗淡,只有火爐發出的微弱紅光照亮著四周,且洞內溫度奇高,若是普通人,進洞不過片刻定會中暑昏厥。
洞內又有兩洞,一洞“無命”一洞“有命”,所為無命,便是“無命鍛造師”鍛造兵器的洞穴了。所謂“有命”,有命的並非鍛造師而是武器,雖是冷鐵,只要飲了足夠的活力便是有了性命,只要能與擁有者心靈相通便是有了靈氣。
有命有靈者,稱為“神器”。
然至高的神器卻是無法鍛造的,如無心散人的陰陽太極八卦盾,自體內而出,化形與體外,全然不依託外物,故十二名 器排名第一。
連州目的並不在此,而是兩洞之後的一座茅屋。
他走至門口,一手將門推開,見一華髮老者坐於屋內桌後,正細細檢視一塊烏黑鐵石。雖聞見了開門之聲,老者未有反應,依舊埋首,只是開口道:“入門不叩,無禮之人。”
他一聲冷哼,將青龍偃月刀置於身前重重杵下,竟將地板杵得微微裂開,便是更為自豪,一把扯開布條,驕傲道:“老頭,看看這是什麼。”
老者道:“不知輕重,凶戾之人;不懂尊老,傲慢之人。你這樣的人能有什麼好東西。”
他自是不屑與老者鬥嘴,下巴微揚,趾高氣昂道:“青龍偃月刀!”
“哦?”老者緩緩抬起頭,見其身前果是青龍偃月刀,卻只是看了幾眼又埋首於烏黑鐵石之間,淡淡地應了句“哦”。
連州雖是有些氣憤,並不放在眼中,輕抖著右腿,淡淡道:“怎麼樣,十二名 器的排行該變了吧?是不是該輪到我青龍偃月刀坐坐這十二名 器的第一把交椅了?”
“青龍偃月刀在你手中如那廢鐵一般,能排進前一百算是不錯了,還要第一把交椅,痴心妄想。”
連州驟然緊起雙眉,抬腳踢起青龍
偃月刀握於手中直指老者怒道:“老頭,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信不信我用你的血來祭我的刀!”
老者輕抖雙肩發出一聲冷哼。
連州惱羞成怒,引刀直向老者奔去,刀還未落下,卻聽得老者道:“你若是對青龍偃月刀有何想法,不妨與錘頭客說說。”
他當老者屈服於涼刀之下,便是收刀冷哼,邁步離去,“這還差不多。”邁了幾步卻不知錘頭客身在何處,便問道:“錘頭客身在何處?”
“你入庭時沒有見到嗎?他終日在草棚下敲打鐵塊。”
他微微思索便想起了那可笑之人,只是心中疑惑,連鐵塊未經火燒都不知曉,他真有那樣本事?
畢竟江湖有其傳說,況且已經來到此地,寧可信其有,便是出門向草棚走去。
錘頭客依舊是握著鐵錘敲打著鐵塊,發出“鐺鐺”的聲音。
連州看在眼中依然覺得有些可笑,便哼道:“喂,鐵塊都沒有燒透你敲什麼。”
錘頭客依是按著自己的節奏敲打著,“可惜你雙目尚好,竟無法分辨。”
他覺得有些滑稽,便是哼笑了一聲,顧自搖頭,只覺得這錘頭客不如江湖傳言那般,怕是徒有虛名,又不甘白來一趟,便舞著青龍偃月刀轉了一圈,望著刀背的三道歧刃好不喜悅。
卻聽錘頭客說道:“客人,你揮那廢鐵作甚。”
連州驟然停止動作,將青龍偃月刀狠狠杵在地面怒瞪向錘頭客,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稱它為廢鐵。“瞎子,你胡亂說什麼,這可是十二名 器排名第二的青龍偃月刀!沒眼睛也算了,若是沒有見識那可就遭了!”
錘頭客道:“無命無靈,如何稱得上是神器?不過是一條廢鐵罷了。”
對於如此侮辱,連州自是不能忍受,“雖你雙目已瞎,侮辱青龍偃月刀罪不可恕,看刀!”便是一腳踢起青龍偃月刀,腳下生風,揮刀直向錘頭客砍去。
錘頭客依是顧自敲打著鐵塊,待到涼刀將至,才迅速揮錘迎之,竟將青龍偃月刀擊出三丈開外,連州亦是身子一輕飛出草棚,摔在地上嘔出三口鮮血。然他不願相信,自己畢竟有天象修為,加上十二名 器排名第二的青龍偃月刀,竟然被一個瞎子用鐵錘擊敗?
便是極為不甘,抓住青龍偃月刀欲強起氣神,卻發現氣神再次衰竭,不禁發出一聲哀嘆:“怎麼會這樣?”
錘頭客面無表情地捶打著鐵塊,並不與他理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