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展韋本欲揮灑軍威爭得他人仰望,卻遭善頓一頓羞辱,雖實力不敵,然心中憤恨難平,喘幾聲粗氣眼珠一轉,見五千士兵,不禁浮起冷笑,迅速於地上爬去,整理衣冠,拍得身上盔甲錚錚作響,低聲道:“江湖畜生便是江湖畜生,不教育不行!”
如此言語自是惹得圍觀之人極度不爽,個個面紅耳赤瞪著他,他卻洋洋得意,昂首挺胸道:“怎麼,不爽?便讓我教教你,什麼叫做強者!”
正要衝突,有眼哨來報,單膝跪地行禮道:“啟稟將軍,蠻夷正舉兵向靖州攻來!還剩半百餘地!”
他雙眉微皺,問道:“幾人?
眼哨道:“約有百萬人之眾!”
卻無人哀嘆。
士兵江湖皆知危急來襲,無不緊握雙拳怒視前方。即將爆發的私人恩怨就此打住,江湖人士紛紛往四處奔去通知同門。
聶展韋亦是領著軍隊往將軍府行去。
將軍府雖廣,容不下五十萬精兵,便只留了副將、都司、遊擊等正四品以上官員,其餘士兵於城內駐紮。
聶展韋匆匆趕到,賈參將正與書房內與各官說明情狀,才講到“狩熊將軍孤身抗敵”,他便推門而入,掃了一眼眾人,低聲道:“蠻夷來犯,速速整兵!”
在座大驚。
他繼續道:“只兩三個時辰了,迅速於南城門外佈陣!”
各官將得令,迅速出門奔去,領了手中軍隊向南城門行去,一時間空城靖州變得沸沸揚揚,五十萬雙軍履踏過地面,聲音震耳欲聾。
十萬江湖亦是按照門派迅速集結,齊向南城門奔去。
有散人自知本事不夠,大約會命喪靖州,便寫好了遺書交與信鴿,書中只寥寥數字,“經年,我愛你。”
數個時辰前,晨光微曦,陳晛睜開雙眼,心中盤算,約莫已到時機,便下了床向屋外走去,屋外卻是圍了一群將士,見他開門便雙膝跪地行禮道:“參見皇上!”
他裝出一副體弱模樣,連咳三聲才說道:“起來吧。”
將士面面相覷,有話要說卻不敢開口,便只好埋首。
他見其如此,以微弱氣息問道:“怎麼,你們有話要說?”
有瀾滄將軍驟起,抹了一把鼻涕,雙眼紅腫道:“安南皇上,我們想知那晚究竟發生了,是誰行刺的皇上。”
他聽畢,頓時捶胸頓足痛苦搖頭,卻是惹了舊傷,不得不以手撫肩苦道:“那日我本在房中閱覽書籍,卻聞屋外有巨大響聲,便開門而出,見有一人手握砍刀自皇上臥房衝出,而他手中砍刀滴落著鮮血,我猜到皇上大約已遭不測,然不願放棄希望,先是高聲呼救再向他衝去欲替皇上報仇,然那人本事之高,不比狩熊將軍,我敵他不過,險些丟了性命。一切錯在我,狂妄自大,以為大明之中無人敢潛入,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皇上。”便是痛哭流涕哭天搶地。
將士亦是淚流滿面,感慨陳晛殞身不遜,悲嘆莫夫士遭人殺害。一時間參將府黑雲密佈大雨滂沱。
陳晛抹了一把眼淚,掀開衣裳以繃帶示人,繃帶上血跡斑斑不曾乾涸。其聲漸重
,其戾更濃:“弟兄們,我與皇上情同手足,而如今皇上慘遭毒手,此仇不能不報!死者安息,生者便要替他完成未完成的願望!勝利近在咫尺,與我一起手握砍刀,將大明踏成平地!”
將士舉刀怒喝:“將大明踏成平地!”
便各自散去將此言轉告手下士卒,士卒無不舉刀怒喝,其勢磅礴,比慶遠一戰更盛!
便舉兵向靖州攻去。
知危急來襲,聶展韋不憂反喜,望著空空書房,嘴角一抹朝天冷笑,於心底道:終於迎來了機會,這一仗,我要讓天下人知道,我聶展韋才是大明第一將軍,英猿才是大明最結實的靠山!
便轉身踏步向南去。
靖州南城門外,已布好陣勢。
平戎萬全陣為主。中軍大陣加強為二十一萬人,前鋒殿後加強為五萬人,左右兩翼加強為六萬人。又備兩萬弓箭手埋於陣中,一萬毒箭與一萬火箭,再留一萬人使一百臺弩車,車上有兩百兵,執一窩蜂箭。
另有五牡陣在前開鋒,共計八萬人。最前是六萬身穿荊棘鎧甲壯漢,荊棘鎧甲渾身長滿長刺,做開路損象之用。
最後一萬便守於城內,五千人執弓,五千人掌投石器,在城牆之上築成最後一道屏障。投石器亦做了改造,將頑石纏上乾枯藤條裹上碎布,發射前將其點燃,便有驚喜效果。
有參將請示道:“將軍,匠作局已發明火炮,若是投入戰場定能叫那蠻夷葬身此處。”
聶展韋卻是一聲冷笑,眯眼望向遠方,見不遠處已有黃土揚起,輕抖雙肩不屑道:“殺雞焉用牛刀。”
十萬江湖亦守在城中,若大明勝,再好不過,若敗,便上。
陳晛坐於巨象背之上,遠遠便見其守城陣勢,微微吃驚,想不到竟有這麼多人,儘管如此,象蹄之下不過多了幾個亡魂而已!
兩軍相峙,陳晛仍對聶展韋抱有一線希望,派了一名士卒前去傳話,士卒孤身一人騎馬奔去,還未來得及開口便遭聶展韋一箭射死。
見此,他自是怒不可遏,站起,抽出腰間佩劍直指聶展韋,怒喝道:“弟兄們,大明先殺瀾滄國王,如今又害了我們一員,既然他們如此無情,我們便用刀槍教他們何為成王敗寇!”
“吼!”
一聲令下,便有二十頭巨象在前開路,十萬步兵跟在象後。
聶展韋早已料到他會如此,隨即一聲令下,“六萬荊棘開路!”
六萬身穿荊棘鎧甲的壯漢手執一柄砍刀,喝叫著狂奔而去,與巨象正面衝突。雖如蚍蜉撼樹,但其作用便是以肉身損象。
聶展韋知蠻夷象兵強大,以常規方法根本無用,便想了一招同歸於盡,尋了六萬壯漢以其肉身損象,效果斐然。
象鼻怒鞭明軍,卻吃了渾身尖刺,十鞭過後象鼻已是鮮血淋漓不能再用;或用象蹄踩踏,更是紮了一腳尖刺,四蹄逐漸不穩,便摔至地上,雖砸死不少明軍,卻害了自己性命。
兩刻過後,陳晛最為得意的巨石象兵全軍覆沒,剩下五十頭普通象兵。他自是鐵青著臉看著兩軍廝殺,心裡恨道:我以為自己足夠狠毒,沒想
,你聶展韋竟狠毒到這步田地!
大明士兵亦是心痛地望著同伴於戰場犧牲,唯獨聶展韋抱胸冷笑。
荊棘兵滅了巨象,腳步不停,直與步兵交戰,然寡不敵眾,很快滅隊,蠻夷步兵尚有三萬。
陳晛不願與聶展韋過多糾纏,見其牡陣打頭,便欲以人數壓制,再派二十萬步兵與五萬騎兵,直嚮明軍攻去。
卻是又中聶展韋詭計。雖牡陣打頭,只是誘餌,見其出兵,便下令弩車進攻,一百支巨弩瞬間發射,滅敵一萬,然裝弩卻是有些遲緩,他便下令牡陣進攻。
兩軍正面衝突,刀槍之間,肉軀如經歷狂風的野草,紛紛倒下,半個時辰之後,在灼身怒火的加成之下,蠻夷團滅明軍。
陳晛見此,大叫一聲:“漂亮!”當即派出盡數象兵與十萬步兵,直往陣腹攻去。如此陣勢,猶如破堤江水,無可阻擋。
聶展韋沉著冷靜,指揮城牆士兵將頑石點著而後投出,一時間天空下起了火石雨,將象兵砸得七零八落。
三回合過後,只剩七象健在,然腳下不停,依舊往陣腹衝去,身後步兵亦是損兵折將,然怒火不減腳步不停。
下火石雨的這段時間,有不少火自石掙脫,落到地面點著了明軍,惹得明軍亂了陣腳,聶展韋自是著急,忙喊道:“莫要亂動!”
卻是身在安適不知亂,有火焚身如何安定?
陳晛見其自亂陣腳,當是上天賜予恩惠,一聲令下,蠻夷盡出,喝叫著奔騰而來,恍若黑雲壓境不可阻擋。
眼見如此,聶展韋更是著急,欲再發火石,士兵卻是猶豫不決,怕再傷了自己人。
聶展韋吼道:“你們這些東西就是用來襯托我的偉大的!為了大明做些犧牲有何不可!”
無人再聽他。傷害同伴已是罪惡一件,卻還要遭將軍羞辱,叫他們如何服從?然眼下危急卻不容他細想,見大軍逐漸逼近,他只好下令:“全軍出擊!”
然軍心已亂,進攻亦是毫無章法,騎兵最先,車其次,步兵最後,卻如羔羊直往虎口奔去。
聶展韋站於城牆之上自是看得一清二楚,卻是冷汗涔涔,欲召回兵馬,已如出盆之水。
一切如他料想那般,四十萬大軍如奔湧長江撞在堤壩,不僅散了衝勁,還被黃土掩了個嚴嚴實實。
明軍幾乎全軍覆沒,只剩城牆之上的一萬士兵。
聶展韋自知大勢已去,頓時四肢無力癱坐在地上,失神落寞地望著滿地屍首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
守城士兵面面相覷,片刻之後,不約而同地走下城牆直向蠻夷奔去,有風掠過他們鼻尖,血腥味正濃。
雖知此行只是送死,然國難當前,若仍貪生怕死,便不配為軍!生而為明軍,便是為了這一刻,便是要當大明受到侵犯時,挺身而出!
陳晛坐於象背之上,望著這殘煙孤涼,右手緩緩舉起,淡淡道:“弓箭手準備。”
便有無數弓箭射出,一萬人盡數倒地。
至此,大明損兵五十萬,滅敵蠻夷四十九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