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土包子，憨貨
這幾個月來賢一早就知道了道藏對幾個徒兒的教導方式，平日放任自主修煉，遇到了麻煩就向師門或者長老請教，只要不惹下禍端都不會有人搭理你整日在做些什麼。
所以兩人到了道明山山腳下後沒有往上去寺裡，而是直接走了山上一條小路繞過，好在兩人都是修行者而不是凡人，於是半個時辰後便來到了長安城門前。
經過了天聖二十七年春天那場開寺收徒後，那隻在眾人視線中出現過一次的四個通關者被道藏大師收為了徒弟。雖說不至於所有長安城裡的百姓都認得，但大致都在口口相傳只有些模糊印象。
其實大多數長安城裡的百姓們只在乎能在酒間飯後的時候，你能給他的談笑風生中增加多少匯聚的目光，而酒醒時或者散場的時候便會忘得一乾二淨。
只等下次聽到別的酒客提及時自己才猛拍大腿然後點頭，對對對，就是他就是他，我跟你們說啊，這個人當年...
兩人站在百丈高的城牆前，只用了兩個呼吸的時間感慨了一番天下第一雄城，然後直接往城門的方向走去。
一旁還排著長龍，人們看見這兩個和尚沒半點要安分排隊的意思也沒人阻攔，甚至都懶得將目光偏移過去，想著有這閒心大概還不如好好數一下頭頂上飛過多少隻鳥。
原來是偉正正正穿著道明寺特有的僧袍，這些守門的軍爺很給面子或者說皇上很給面子，兩人根本沒做盤查直接進了城，走出了好遠後還能聽到後方的歡送聲。
賢一還是穿的柯白梅送給自己的青色僧袍，看著一旁昂首挺胸的偉正正恭維說道：“還是師弟的面子大，佩服，佩服。”
偉正正胸變得更挺，背立的更直，惹來旁人的異樣眼光。
“那是！”偉正正欣然接受恭維然後話鋒一轉，說道：“也不看看我的師兄是誰！”
一個巴掌拍不響，吹捧也要互相才有意思，賢一連忙擺手。
“師弟說笑了，師弟說笑了。”
偉正正雙手抱拳，沉聲說道：“師兄不必如此謙虛，你自乃美玉哪有能遮住異彩的道理？”
賢一一陣搖頭，一副極不贊同的模樣說道：“師弟你這不是折壽於我？世間除了你誰還敢當人中龍鳳這四字？你這可太過低調了！”
一旁有一男子在先前緊跟兩人其後進的城門，自然是聽到了兩人的對話，此時終於是憋不住笑出聲來。 想著已經發笑索性不如笑個痛快，於是嗤笑變成哈哈大笑。
估計他也不是什麼信佛之人，彎著身子捂住肚子，一邊大笑一邊毫不顧忌兩人顏面指著說道。
“哈哈哈...美玉...人中龍鳳...哈哈哈哈...兩個傻和尚不要臉...哈哈哈...”
互相吹捧被拆穿，城中來往許多人望著他倆好生尷尬，也顧不得放下狠話要報仇的事，連忙擠出了人群遠離而去。
長安城乃天下第一雄城，人口眾多極其繁華。
大街上人潮擁擠，兩旁的店鋪和小攤叫賣聲絡繹不絕。
賢一由於在城裡住過好些日子所以比較熟悉路，身後跟著偉正正，兩人向城東的天下商會總會走去。
城裡雖說熱鬧但比不上道明山上的半分清涼，盛夏的烈陽懸掛在頭頂上方，燥熱的空氣中夾雜著汗臭和廉價胭脂味，一身肥油的偉正正實在受不住這種折磨停下身子大呼難受。
賢一沉吟片刻望著偉正正說道：“那我帶你走巷子裡，只是會多繞幾步路。”
去年冬天賢一和許龍虎進了城租了房子後身上錢財所剩不多，最後賢一想了個打決鬥臺的賺錢方法，每次搖搖欲墜倒下後都是由許龍虎揹著他進了巷躲避別人的視線。
一個月下來兩人對長安城裡的錯綜複雜道路瞭解了不少，其中也包括了那些平日無人出沒的巷子深處，而城東這一塊更是再熟悉不過，繞去天下商會自然是沒問題。
只是最後讓城裡的那些賭坊注意到了兩人，不得不放棄了這個賺錢的法子，最後還在長安一些民眾嘴中多了一個無恥禿驢的外號。
再說到此時偉正正大喜，哪裡還顧得多走幾步路的問題，只要別讓身上這些肥肉跟著受罪就行。連忙跟著賢一拐進了一處巷子。
巷子都是由兩側的民房或者偶爾的矮牆組成，自然平日沒有人願意鑽進來，而房頂上延伸出的瓦沿又遮住了大多數的陽光，單輪清涼的話要比先前大街上好上無數倍。
賢一在身前帶路，緊跟其後的是偉正正，明顯能看到他臉上的舒適和滿意神情。
但沒持續多久他便臉色一黑，望著身前雙肩寬的窄道和走在窄道中的賢一。
雙肩寬是賢一的雙肩寬。
偉正正低頭望著自己的肥大肚子，又抬頭幽怨地望著天空。
眼前的視線被延伸而出的瓦沿遮住了大半，乾淨如水洗過一般的天空看上去像一條藍色的絲綢，偶爾出現的幾道浮雲如針線繡上的畫。
但偉正正沒心情欣賞這幅景色，只是在心中大罵。
“該死的昊天你都在傷害我，我是被拋棄了嗎！”
偉正正感覺到了惡意。
但是賢一沒有拋棄他也沒有惡意，看見了他的處境後尷尬撓頭一笑退出了窄道，訕訕說道：“沒事沒事，我們繞別的地方走。”
兩人在城東大小無數巷子中穿梭，經常因為偉正正的身子緣故要繞了遠道，但好在是一個多時辰兩人終於結束了痛苦的旅程。
兩人從巷子裡出來到了大街上。
左右環顧整條街道都是顯眼的紅色圍牆看不到盡頭，上面雕刻著無數奇珍異獸和神話傳說中的人物組成一個個的故事。
圍牆裡面是密密麻麻的建築群，一眼看不出大概。而圍牆中間是一扇極為寬敞的暗黑色木質大門，邊沿鍍著純金鑲嵌寶石，上方是金色的四個大字。
天下商會。
賢一因為去年租房便是來的這裡，所以不是太過驚訝，而偉正正指著前方不時有人走進去的大門不可置信的說道：“這麼大一條街...全都是這個商會？”
賢一點頭，偉正正倒吸一口氣，不怎麼涼。
“那...那...那該有多大啊！”
賢一心想西敏寺的苦行僧果然不一般，如果你見到了皇宮那還不是要嚇得跪倒？
又想到了偉正正第一眼見到長安城會是什麼模樣，到底是有沒有痛哭鼻涕大呼昊天神蹟？賢一默默腦補著那副畫面，心中大笑的同時神情平穩淡然。
就知道吃！就知道吃！
讓你不看書！讓你不看書！
丟人！
推了一下呆立的偉正正，賢一催促道：“快走吧，沒什麼好看的。”
偉正正驚醒，連忙跟上，只是嘴中還是在一直碎碎叨叨。
“我的老天啊...居然有這麼大的房子。”
“這得裝下多少人啊！”
“比道明寺還要大！”
兩人剛靠近便有一小廝上前，問過來意後在前方帶路。
片刻後進了一空敞房間，一眼便望見屋中有一極長的方桌將房屋分隔成了兩個部分，外面是許多像賢一一般售賣或者購買草藥的人，而裡面是一排排的巨大木櫃，木櫃上有無數的抽屜，方桌內還站著許多衣袍上刺繡著藥師兩個字的人。
空中混雜著各種刺鼻或者辛辣或者幽香的草藥味，賢一先前已經聽小廝講過了規矩，徑直走上前尋了一空閒的藥師，致禮後從木盒中取出寒紫果遞了上去。
藥師帶著特質的手套雙指捏住泛著微弱紫光的小果實，擱於眼前後仔細打量觀察片刻後緩聲說道：“寒紫果，市價兩百八十兩白銀，商會按九成價格收購是兩百五十二兩白銀，此顆採摘不久藥效儲存較好，可以給出兩百六十兩白銀。”
說完後望向賢一，詢問是否成交。
賢一知道天下商會的規矩，如果沒有時間去慢慢賣的話那兩百六十兩確實是極公道的價格，欣然點頭。
偉正正進了商會後一直一言不發，此時看見兩人交易完成賢一手中多了兩張銀票和六錠銀子才確信賢一沒有騙自己，原來那顆稍微好看了點的果實竟然真的這麼值錢，在他看來那便是許多壺好喝的烈酒。
偉正正看著那幾錠銀子極其眼熱，心中有種將銀子抓入手中好好愛撫的想法並且越來越強烈，但又礙於顏面不好開口，只能兩隻手不停的互相揉搓。
賢一察覺到了異樣，餘光看著偉正正搓手的模樣心中感到好笑，伸手大方遞了張一百兩的銀票過去。
偉正正詫異，然後卻是一臉委屈，弱弱說道：“師兄...我不要這個紙，我想要銀子。”
說完後覺得很是羞愧，低著頭肥胖的臉變得通紅，又用蚊子般的聲音說道：“我只看看也行。”
賢一捂額哭笑不得，心想西敏寺好歹也是個名氣響亮的地方，怎麼出了你這個銀票都不認識的土包子加憨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