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色將黑,落日的餘暉正在散去。
虎牙城中,有萬獸教所開的一間書院。
這間平日裡分外寧靜的書院,此刻卻被一大群手持鐵棍的惡漢給圍得水洩不通。
甚至,就連書院前的一條路也被這些惡漢封住了。
他們在路中間立起了一個木牌,上書:非我中黑會兄弟者,人與狗不得在此透過!
而且,這些惡漢也是說到做到,自木牌立起後,人過打人,狗過打狗,直嚇得後來再無一人一狗敢越過木牌一步!
端地是兩個字:霸道!
光頭漢子手握著血淋淋的鐵棍站在木牌下,斜睨著眼看著身前一丈遠的一群百姓,作勢揚高手中鐵棍,頓時便嚇得這群想要從此路回家的老百姓們“轟”的一下跑了個沒影沒蹤。
看著一群人落荒而逃的身影,光頭漢子仰天一陣哈哈大笑,只覺得自打自己進了中黑會以來,最威風的便是今日了!
隨後,他吩咐身旁的漢子們繼續看著這條路,自己卻從身旁一堆狗屍中拖走了一條被打破腦袋的狗,往萬獸教書院對面的一間小酒館走去。
拖著狗畫出一條血路,一路走進酒館,光頭漢子在梁坤的身前停了下來,鬆開了狗,在狗屍上踢了一腳,笑道:“坤哥,要不要叫兄弟們就地給你弄鍋狗肉下酒呀?”
梁坤本來舉到嘴邊的酒水是要喝下去的,一聽這話,頓時便把酒杯裡的酒水悉數潑在了光頭漢子的臉上,罵道:“我們是來做事的,是讓你來吃狗肉的麼?”
這樣罵著的,他瞥了一眼腳下的狗,但覺還挺肥的,一時饞了嘴,又改了主意:“不過你既然拖過來了,不吃也是浪費……”
於是,酒館前的一群中黑會小混混又忙著架鍋煮起了狗來。
梁坤抓過桌上一罈酒,給光頭漢子扔了過去,大聲道:“去,把這酒館裡的酒送去犒勞兄弟們!”
光頭漢子手忙腳亂抱住酒罈,舔了一下嘴脣,歡喜應了聲“好嘞”,轉身就要去叫幾個兄弟進來搬酒。
可這時,梁坤又突兀在他身後問道:“死狗還有沒有?”
光頭漢子頓住步,轉過身點頭如搗蒜:“有咧,還多著呢。”
聞言,梁坤伸手一指自己對面的書院,冷冷道:“把這些狗屍往裡面扔,告訴他們,如果他們教主再不過來跟我梁坤談,那他們的下場就如同這些狗屍!”
……
……
“啊——”
書院裡,一個小書童驚叫一聲跌坐在地,驚恐的看著一條從院外扔進來的血淋淋狗屍,直嚇得以手撐地連連往後爬。
與此同時,院子外傳來一陣分外囂張的喊叫:“裡面的人聽好了哈,我們坤哥說了,你們教主要是再不來跟他老人家談,那你們這些人的下場就如同這些狗屍!”
喊罷,頓時又有幾條狗屍自院子外扔了進來。
小書童慌忙爬了起來,跌跌撞撞的跑進書院裡,和幾個鬚髮皆白,作夫子打扮的老者把話給傳了。
聞言,端坐在椅子上最年長的一個老者嚥了一下口水,顫抖著一隻老手捧起了桌上茶盞,泯了一口茶定了定驚,好一會才和小書童道:“你……你去跟他們說,我們半柱香前已經往萬獸教裡飛鴿傳書了,馬上就會有人來跟他們談的。”
原來,這間書院雖然是由萬獸教所開的,但在這裡負責事務的卻俱是一些武功低劣的萬獸教老一輩弟子。
他們知道,憑他們凝氣境一層的實力,可沒有本事在這麼多的一群小混混中殺將出去。
於是,他們只能忍著
心頭的恐慌等待援救。
他們此刻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這些中黑會小混混們的耐心會比較好。
畢竟,他們可是聽說了此刻楊教主並沒有在教中。
……
……
萬獸教,虎口大門前的空闊地上。
隨著將黑的天色,有火把亮起了,隨後逐漸蔓延成一大片,一時之間,火光晃眼,倒也頗為壯觀。
李大九盤腿坐於萬獸教門前,魁梧的身板挺得筆直,宛如一座屹立不倒的大山般任由夜風吹得他一身衣物獵獵作響。
在他的身後,數以千計的外門弟子也盤腿坐於地上,人人也俱是身板挺直,手舉著火把,目光堅定的看著萬獸教。
而在這上千人的身後,仍有手舉火把的外門弟子,絡繹不絕的自無屍林中走出,壯大著他們的佇列。
王寶扭頭往身後看了看,不由得眉目間為之一喜,湊上去和身前的李大九低聲道:“九哥,看來你這辦法湊效了……”
然而,不等他把話說完,李大九卻怒而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說話。
王寶驚了驚,知道李大九這是怕周圍人聽到他們的談話,於是慌忙閉上了嘴巴。
原來,李大九自從知道莫屈被關起來的來龍去脈之後,他就思索出了一條營救自己師父的計策。
所以,他沒有讓王寶把莫屈的事情按照萬獸教裡的說法和外門弟子們說,而是讓王寶按照他的說法和外門弟子們說。
他的說法其實挺簡單,想表達的意思不過是七個字:莫屈是被冤枉的。然而,這個說法雖然很簡單,但也湊效。
所以,便有了如今一大群外門弟子跟著他到萬獸教門前靜坐,要為莫屈申冤的一幕。
當然,這些外門弟子都是因為莫屈的緣故才能偷學到武功的,本身就對莫屈懷著一顆感恩之心。
他們大部分人甚至是真的和李大九一樣,把莫屈當成了自己恩重如山的師父。
所以他們才不惜冒著被逐出教的危險到此靜坐,只為萬獸教能放過莫屈。
……
……
在靜坐的外門弟子前,有許多萬獸教後輩弟子跑出來看熱鬧。
看著有越來越多的外門弟子加入靜坐的行列,盧羽兩道劍眉緊皺,心下很是奇怪,暗道:“那小畜生怎麼在外門弟子中這麼得人心?”
這樣想著,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為首的李大九身上。
在莫屈沒進萬獸教之前,盧羽可是被譽為萬獸後輩弟子中的第一天才。
他自然並不是什麼笨人。
所以,他很快就瞧出來了這個膚色黝黑的大漢是這群外門弟子中的領頭者。
想救莫屈的人,他自然是心中惱恨了。
他想了想,忽然朝自己身後一群飛禽堂弟子招了招手,道:“你們跟我過去,給點厲害那黑漢子瞧瞧,他們這些人便不敢再在這裡坐了。”
然而,正待盧羽帶著一群飛禽堂弟子要往李大九而去時,突兀間,遠處無屍林中傳來陣陣猿啼與鷹唳。
一開始這些聲音還只是依稀可聞,轉瞬便成震耳欲聾。
盧羽身後一個長得比較高的飛禽堂弟子踮起了腳尖,伸頸往無屍林看去,慢慢的,他的臉色變了。
變成了死白的一片。
艱難嚥了一下口水,他忽然伸手指向無屍林中當先跳躍而出的一頭摧花猿,和盧羽囁嚅道:“盧……盧師兄,那這些摧花猿怎麼辦?我們是不是也要過去給這頭摧花猿王一點厲害瞧瞧呀?”
盧羽長得其實也只比他身後那個高
個師弟矮了一點。
所以,很快,他的眼珠子裡也映進了桃紅色的一片,轉而瞳孔慢慢擴大,面露驚駭。
與此同時,無論是虎口大門前靜坐的外門弟子,還是虎口大門前看熱鬧的萬獸教弟子,他們都不約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了遠處的無屍林。
只見在無屍林與空闊地一望無際的地平線上,先是一個紅點躍入眾人的視線中,緊接著是兩個、三個、四個……
過不多久,成千上萬頭摧花猿的身影在地平線上逐漸清晰!
這些魁梧健碩的猿類一字排開,背上揹著裝滿石頭的竹筐,手上握著削得極其尖銳的長竹,興奮的在地上高高躍起又落下,有如一道鋪天蓋地的桃紅色浪潮般洶湧而來。
與此同時,在這些摧花猿的上空,數以千計的戀鄉鷹從天際飛掠而來,有如烏雲壓頂,遮天蔽日,把落日最後一抹餘暉都給遮擋住了!
天地間,霎時漆黑一片!
圖朵睜大著一雙水汪汪的眸子,怔怔看著成千的戀鄉鷹上萬的摧花猿,一張精緻的蘋果臉上已是說不出來的驚恐。
“它……它們都是來救他的麼?”
輕輕呢喃一句,這個小丫頭驚恐的俏臉上,忽然又掠過了一絲不為人知的竊喜。
終究是當姐姐的,和自己的雙胞胎妹妹比起來不一樣。
圖雲在這一刻,雖然心中驚駭,但她尚存理智,清楚知道摧花猿是一種什麼樣的生物。
那可是讓世間姑娘談之色變的呀。
於是,沒有任何猶豫,她拉起圖朵的手就往身後的萬獸教跑去。
也是她們姐妹倆這帶頭一跑,萬獸教門前的女弟子們才終於回過了神,一時之間,尖叫聲大作,一個個只沒命般往萬獸教中跑去。
然而,楊靈沒有跑。
她任由慌亂的姑娘們把她撞過來又撞過去,她只抬頭怔怔看著天空上飛在最前面的一頭戀鄉鷹,眼含淚水。
因為,騎坐在那頭戀鄉鷹上的青年,她是如此的熟悉呀,那可是從小最疼愛她的二哥。
她甚至已經不記得,在這個青年莫名奇妙失蹤了的八年裡,她在夜裡為他淚溼了多少次枕頭?
“黑雲壓城城欲摧……”
看著眼前數以萬計的摧花猿和戀鄉鷹勢如破竹而來,安小龍輕聲呢喃著,只覺得好似有一隻巨大而猙獰的魔手在往自己萬獸教抓來,要把一切捏成粉碎。
他本想著自己身為走獸堂的領頭弟子,也是走獸堂堂主的兒子,理應在這個時候不露畏懼,直面這場鋪天蓋地而來的獸災。
然而,他回頭一看,卻發現自己身後的萬獸教弟子,男男女女早就跑了個沒影沒蹤。
甚至,他還看到功力最高的盧羽,還是唯一一個跑到一群姑娘最前面的男弟子。
但是,便在這時,忽然從萬獸教深處的魚蟲堂方向裡,傳來山崩地裂的轟隆一聲巨響,轉瞬,一大團遮天蔽日的塵土就從巨響傳來的地點湧起。
“啊——嬌娘——”
接著,一道撕心裂肺的吼聲直衝雲霄,聲震百里之外!
一道黑色流光自塵土中飛射而出,如同流星般直往飛禽堂的方向掠去!
與此同時,萬獸教上空厚厚的雲層中,也忽然傳來一聲讓所有戀鄉鷹都為之顫抖的鷹唳!
轉瞬,一道黃色流光穿破雲層,如同隕石般筆直俯衝而下,所往的方向也正是飛禽堂!
這一下,圖朵再也跑不動了,整個人怔在了原地。
因為,她知道——兩道流光所往的方向正是關押著莫屈的屋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