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聽說了麼?今天早上萬獸教魚蟲堂的姚女俠死了!”
“怎麼能不聽說?這事在咱們虎牙城還有誰不知道的?早傳得沸沸揚揚了!”
“那小子以前還是在醉怡情酒樓裡當店小二呢,聽說後來就是被姚女俠大發慈悲收為徒弟的。”
“如此說來,那個叫莫屈的小子還真不是個東西!”
有道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虎牙城一間小茶館裡,此刻一些好事的小老百姓,人人都在議論著今天早上從萬獸教中傳出的一件惡事。
在這間茶館角落的一張桌子,梁坤慵懶的挨在椅子上,正手拿著一張紙看得專心致志。
他一邊看,一邊皺眉思索,小聲嘀咕著:“看賭武莊開出的賠率和分析,看來這次中朝好武功最有可能奪魁的不是天雷寺那個小和尚,就是聖宮那個女弟子了……我該押誰好呢?還是他們兩個都押?”
然而,正當他苦思得出神,和他同坐一張桌上的一個光頭漢子,忽然湊到他耳朵旁低聲道:“坤哥,聽這茶館裡的人說,氣死姚女俠的那個魚蟲堂弟子好像叫莫屈呢……”
不等光頭漢子把話說完,梁坤卻是面色一沉,捲起手中的紙張就往漢子的光頭上狠狠的拍,嘴中還罵:“你吃飽了撐是吧?像個小娘們一樣多事,沒看到我在研究中朝好武功的押注呀……”
然而,下意識罵了一通後,他才似是終於想起光頭漢子剛才跟自己說了什麼,猛地一把揪住光頭漢子的衣襟,吃驚問道:“你說什麼?”
“坤哥,我說,氣死姚女俠的那個魚蟲堂弟子好像叫莫屈。”光頭漢子哭喪著一張臉答道。
鬆開光頭漢子,梁坤的眉頭皺了起來,面色凝重,似乎若有所思。
過了許久,他忽然從衣襟內摸出了一塊亮閃閃的狼頭金牌,怔怔看著金牌上刻著的莫屈二字。
光頭漢子瞥了一眼狼頭金牌上刻著的字,面上一驚,不由大著膽子問道:“咦?這牌子不就是那個叫莫屈的小子的麼?坤哥,你哪來的呀?”
梁坤看著手中的金牌,喃喃道:“這是一個大人物給我的,他告訴我,這塊牌子上刻著的名字,這個人日後無論遇上任何事,我們中黑會虎牙城堂口都必須傾盡全力去幫助他。他還說,如果牌子上的這個人在我梁坤眼皮底下莫名其妙死了,那我梁坤也會莫名其妙死了。”
“坤哥,這人好大的口氣呀,他是個什麼大人物呀?”光頭漢子聽得暗自乍舌,不由大著膽子又多問了一句。
“這個人,他若讓我們三更死,閻王不敢留我們到五更!”
說罷,梁坤面色肅穆,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望萬獸教的方向,為了自己能活命,也是不管了,咬牙道:“去把我們虎牙城堂口所有的兄弟都召集過來!”
……
……
飛禽堂深處一間小院裡。
但聞“吱呀”一聲門響,院子裡一間屋子的門被人推開了,一個身穿綠衣的萬獸教少女弟子,手抓著一個破缽走了進來。
背靠著牆坐在屋角的莫屈,卻似是壓根不知道自己的屋門被人打開了,他只怔怔望著頭頂的屋樑,神情恍惚。
那少女弟子長得頗為嬌媚,體態也很豐盈,走路宛如風擺楊柳,端地是風情萬種。
她斜睨著一雙施了黛粉的媚眼看了看莫屈,冷哼一聲便把手中破缽重重扔在了莫屈身前,濺起的稀粥落了幾點在莫屈的衣衫上。
莫屈的手和腳都被鐵索捆著,動彈不得,但他的腦袋還是能動的。
他低頭看了看身前破缽,但聞陣陣餿味從稀粥裡湧上,直鑽進了他的鼻子中。
莫屈皺眉,知道這個破缽裡的粥定然是隔夜的,顯然也不是人吃的,應該是狗粥。
曼妙少女指了指自己,面帶惱恨的和莫屈問道:“小畜生,你知不知道本姑奶奶是誰?本姑奶奶是你飛禽堂的羅曼師姐!現在卻要倒黴得來伺候你這小畜生吃飯!”
原來,這個少女叫羅曼,正是一個飛禽堂武功不高的弟子,不幸被長輩安排來給莫屈餵食。
聞得羅曼嬌叱,莫屈卻只作聽不見,低著頭沉默不語。
然而,少女卻猛地蹲下身,一把捏住莫屈的下巴,另一隻手舉起那破缽,作勢就要往莫屈嘴裡灌餿了的狗粥。
莫屈哪裡肯從?只拼命晃動腦袋,怒瞪著一雙眼睛看著羅曼惡狠狠的俏臉。
莫屈不從,羅曼也實在無法把狗粥喂進嘴裡,而且被莫屈這麼怒瞪著,她也是怒了,冷笑道:“哼,嘴上不吃是吧?那好,本姑奶奶讓你腦袋吃!”
說罷,她果真兜頭便把一缽狗粥悉數倒在了莫屈的腦袋上。
散發著餿味的狗粥自莫屈頭髮一點點滴落,莫屈緊咬牙關,面上氣血浮動,整個人氣得抖如篩糠。
許久,他緩緩抬起了頭,冷冷看著羅曼,面上已是冰冷得不見絲毫感情。
不知怎麼的,被莫屈這麼冷冷的看著,羅曼卻只覺比起莫屈剛才怒瞪著她還要讓她感到犯怵,竟不由得下意識退後了幾步。
但是,少女很快又看到了莫屈手腳上捆著的鐵索,一時不由得暗罵一聲自己這是自己在嚇唬自己,莫屈又能奈她何呢?
於是,少女頓時又踏前一步,飛起一腳把莫屈踹倒在地,張嘴就是罵:“哎喲,你這小畜生,敢這麼看你小姑奶奶,找死不是……”
然而,羅曼正罵著,眼尖的她卻忽然發現了莫屈捆在背後的雙手上竟戴著一枚晶瑩剔透的玉戒,裡面還有一串串古怪字元如蒲公英般飄蕩著,霎是好看。
姑娘人家,最是對世上好看的物事沒有抵抗力。
她頓時蹲下身去把玉戒從莫屈手上摘了下來,舉高在手仔細端詳了一會,不由得心頭竊喜,回頭看了看身後,見門外那兩個守門的漢子沒有理會屋內之事,她旋即就把玉戒戴在了自己手上。
只是讓她感到奇怪的是,這玉戒戴在她手指上,裡面那些古怪的字元卻再沒有浮現。
這枚古樸玉戒是莫立留給莫屈的唯一遺物了,而且當初莫立也鄭重告誡過莫屈以後無論發生任何事也不能把這枚戒指從手裡摘下。
這一刻,莫屈只無比的激動,睚眥欲裂的瞪著羅曼,怒喝道:“把戒指還我!”
羅曼斜睨了一眼莫屈,冷哼一聲道:“小畜生,你現在已經是半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了,等掌教師伯一回來,你就是一具死屍了!一具死屍還戴著這麼漂亮的戒指做什麼?不如孝敬你姑奶奶吧!”
說罷,羅曼哈哈一陣大笑,一臉得意的轉身走了。
只是,她才走出沒幾步,卻聽身後響起了莫屈冰冷的聲音:“如果我身上沒有鐵索,你現在就已經是一具死屍了。”
羅曼錯愕,回頭一看,卻見莫屈看著她的樣子竟是如此的認真。
心頭一陣砰砰狂跳,羅曼直嚇出了一身冷汗,當下再不敢在屋內多作逗留,三步並作兩步就躥出了屋外。
……
……
福滿睜著一雙通紅的淚眼,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到魚蟲堂最隱蔽的一間小院裡。
然而,那扇緊閉的木門
後面靜寂無聲,裡面的人似乎根本不知道他的到來。
福滿心下雖然困頓,但還是很快伸出胖乎乎的一雙肉手抹了一把眼裡的淚水,“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木門前,啞著嗓子喊道:“師父——師孃死了——”
靜寂,只有無聲的靜寂。
也不知這種靜寂持續了多久,福滿終於緩緩抬起了自己的頭,怔怔看了一會那扇緊閉的木門。
目光中掠過一絲猶豫,福滿一咬牙,終於還是站起身,試探性的輕輕推了推那扇木門。
木門陳舊,常年被風雨腐蝕早就門閂鬆動,福滿這麼輕輕一推,木門竟“吱呀”一聲應聲而開。
隨後,彷彿無孔不入的陽光也頓時跟上,爭先恐後的鑽入了陰暗的屋子裡。
在陽光的照耀下,映入福滿眼中的一幕,卻差點嚇得這胖子要叫出聲來。
只見在塵埃飄揚的陰暗屋子裡,一個衣衫襤樓的壯年男人宛如一隻大蜘蛛般,手手腳腳夾住一根蛛絲,頭朝下吊在屋樑上,一動不動。
他,一頭披肩長髮蓬鬆凌亂,倒垂而下,一把鬍子也蓄得老長。
福滿一眼看去,甚至只能看得到這個男人高挺的鼻樑,而男人的一張臉,眼睛,嘴巴……卻俱是被倒垂而下的濃密鬚髮所遮掩。
然而,讓福滿更吃驚的是,這個男人**在衣物外的身體竟長滿了有如蜘蛛般的黑色絨毛,只說不出來的駭人詭異。
雖然乍一看如此陌生,但漸漸的,福滿還是認出來了,這個渾身毛絨絨的男人正是他八年不曾見過的師父——解度。
見到解度倒吊在蛛絲上一動不動的,福滿也不知道自己師父有沒有察覺到他走進了屋中,伸出手在解度被頭髮遮掩住的雙眼上晃了晃,試探性的小聲喊道:“師……師父?師……師父?”
然而,屋子裡除了他自己的聲音在迴響之外,依然沒有任何聲音迴應。
福滿這下變了臉色,只以為自己師父死了,忙就伸出一根手指往解度鼻翼下一探——待感覺到自己師父呼吸平穩,氣息良好,他這才鬆了口氣。
“莫非師父是在練吊蛛心法?可以前他練這個心法的時候也不會這麼入神呀?”福滿撓著腦袋,滿臉的困頓。
福滿正自百思不得其解,這時,解度忽然呻吟一聲,齜開了一口黃燦燦的牙齒,連鼻尖都滲出了汗珠,似是身體正在承受著莫大的痛苦。
隨後,屋子裡飄揚的塵埃莫名定在半空靜止不動,彷彿就連空氣也跟著僵住了一般。
福滿錯愕,連連後退幾步,看著倒吊在一根蛛絲上的解度,心頭喃喃道:“怎……怎麼會這麼痛苦?莫……莫非師父他要從無窮境突破到化虛境了?”
身為一個在萬獸教練武多年的弟子,福滿知道,江湖上分五大武功境界,而一個人武者在踏入無窮境便能稱作高手,若是再往上進一步,踏入化虛境,那就是天下罕見的頂尖高手了!
他知道,萬獸教的長輩中踏入低階無窮境的高手為數不少,然而,能夠踏入化虛境之上的頂尖高手,他記得也僅僅只有三人而已!
而如今,他極有可能親眼見證自己師門中第四個化虛境頂尖高手的誕生!
一念及此,福滿心頭凜然,繼而又莫名有幾分激動,一時之間再不敢打擾自己師父,只安靜佇立在一旁靜待他師父往化虛境衝刺。
然而,這個胖子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是,就在通往虎牙城的一條官道上,自己萬獸教中一個擁有化虛境五層的頂尖高手,也正歡快的晃著腦袋唱著歌,慢慢悠的往萬獸教而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