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我不是做夢?”
莫屈搖頭嘟囔了一句,面上將信將疑的走出了醉怡情酒樓。
剛才他好奇問了一下章漢,然而,他這胖子表叔卻告訴他,昨夜確實有一個白衣公子和他一夜宿醉。
一路走進無屍林,莫屈沒有和平日一樣回到萬獸教中,而是徑自往林中牛尿湖的方向而去。
因為莫屈知道,即便自己再悲傷,世上的一切都變得意興闌珊,生活也仍然還是要繼續。
從九山鎮回到萬獸教已經有兩個月了,他一個人擁抱了傷痛這麼久,也是時候把莫狼那小傢伙接回去了。
每一次,莫屈來到牛尿湖旁的那條外門弟子居住的村子裡,總能引起很大的轟動。
這不,他剛走進村子沒多久,沿途一些看到他的村民頓時便有人跑去告訴了李大九。
莫屈也無心思理會這一切,徑自走到柳家小院,卻意外發現這間院子竟是大門緊鎖。
他伸頸越過低矮的泥牆往裡瞅了瞅,院子裡動靜全無,似是裡面一個人都沒有了。
莫屈正自詫異著,聞風而來的李大九已是帶著張厚、王寶等人來到了他的身旁。
看了一眼大門緊鎖的柳家小院,似是看出了自己師父面上的困頓,李大九嘆了口氣,開口道:“師父,嫣兒父女倆兩個月前便離開這條村子了。”
“哦?他們去了哪裡?”莫屈扭頭看向了李大九,這才發現這個黝黑漢子身後跟著的一群人俱是自己的徒弟,而且人數似是比他上次見到的又要多上了許多。
“我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但是聽村子裡的人說,兩個月前他們被一個青衣道長和兩個青衣怪人帶走了。”
兩個月前?
莫屈永遠也不可能忘記兩個月前的事情。
因為,那時,他正在九山鎮,痛失著自己的至親!
“是那青衣道士一行人?”想起自己兩個月前見過的那青衣道士三人正好是往萬獸教的方向而去,莫屈不由得皺眉多問了一句。
“我們虎牙城方圓百里都沒有道觀,平日裡難得見到一個道長,帶走嫣兒父女倆的,想來也只有他們了。”李大九很快回答了自己師父的話,而且分析得頭頭是道,讓人不得不信服。
“他們帶走嫣兒父女倆做什麼?”許是因為心中實在困頓,莫屈的問題一時接二連三。
李大九搖了搖頭,說道:“村子裡誰都不知道他們帶走嫣兒父女倆是要做什麼,但是聽村子裡的人說,那青衣道長三人待嫣兒父女倆很是恭敬,想來不是什麼歹人。”
莫屈皺眉沉吟了許久,也想不出個究竟來,再者,聽李大九這麼一說,他也放心了柳嫣兒父女的安危,便只好搖頭不想,轉而問道:“那小狼呢?”
然而,莫屈這麼一問,李大九和他身後的一群漢子面上都露出了一抹愧色,人人低下了頭去。
許久,李大九才猛地咬牙道:“師父,這事是我不好,看不住小狼,你莫要怪責其他人……”
莫屈豎起手掌攔下了李大九的話,面上平靜道:“先說小狼在哪裡。”
看了看面無表情的莫屈,李大九心頭咋舌,只覺自從九山鎮回來,自己這師父的性子委實大變。
當下他不敢怠慢,一口氣說道:“嫣兒走的時候,把小狼託
付給了村子裡的其他人,我回來後,便把小狼接到了自己家中。但是一個月前,一個古怪青年卻突然出現把小狼給搶走了,我們好多人合力也打不過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帶著小狼進了無屍林。”
沒有想到自己從九山鎮回來後,一切都已物是人非,不僅柳嫣兒莫名離去了,如今就連莫狼也是不知去向。
然而,莫屈沒有讓自己多作感傷,轉身便往無屍林走去。
他告訴自己,那怕把無屍林翻轉過來,他也要找到莫狼。
因為,他實在太害怕那些熟悉的面孔再從自己生命中消失。
這樣的疼痛,他承受不了第二次。
只是,莫屈才剛轉身要走,身後頓時便傳來李大九的說話聲:“師父,那個青年臨走前說了,如果你要找他,就到無屍林中的那口枯井旁。不過,我們也去了好幾次那口枯井,卻連他的人影也見不著。”
聞言,莫屈的腳步頓了一下,皺眉暗道:“枯井?難道帶走小狼的人是我大師兄楊振?”
這樣想著,他卻聽李大九又在身後問道:“師父,要不要我們跟著去?”
莫屈大步前行,頭也沒回道:“沒事,那人是我大師兄。”
……
……
無屍林深處,一口枯井。
莫屈佇立在井旁,安然不動。
他知道,楊振既然讓自己到這裡來找他,那麼,他自然便有辦法知道自己的到來。
他所能做的,只有安靜的等待。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一陣風從身後吹過,莫屈似有所覺,回頭一看,果然看到自己身後站著一人一童。
莫屈心頭其實挺奇怪的,不知道為什麼雖然自己具有蜘蛛般的感知能力,然而,每次楊振出現在他的身旁,他卻都感知不出來。
莫非我這感知能力感知不到那些功力比我高的人?莫屈心想。
這麼久沒有看到莫狼了,如今再見到這個小傢伙,莫屈也顧不得再去想那些什麼亂七雜八的,只情不自禁對著這個小傢伙笑了笑。
然而,出乎莫屈意料的是,以前見到他必定會興奮朝他懷中撲來的莫狼,此刻卻只是平靜的坐在楊振的脖子上,冷眼看著他的笑臉。
錯愕看著面無表情的莫狼,忽然間,莫屈覺得這個和他朝夕相伴了很長時間的小童,似乎變得陌生了許多。
莫狼和從前騎坐在莫屈脖子上一樣,此刻也騎坐在楊振的脖子上,一隻小手輕輕撩撥著楊振的耳垂,顯得和楊振很是親暱。
楊振伸手拍了拍莫狼的手背,一臉嗔怪的笑罵道:“別弄了,你怎麼這麼喜歡弄我耳朵?你想癢死我呀?”
這一幕看在莫屈眼裡,卻只讓他心頭一陣疼痛,心裡又酸酸的,莫名覺得很不是滋味。
忍住心頭的酸澀,莫屈張開懷抱,朝莫狼笑道:“小狼,來,過來。”
然而,莫狼只是歪著小腦袋,撲閃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詫異的看著他,宛如在看一個傻子。
看著莫屈錯愕的表情,楊振便已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張嘴說出的第一句話卻是問出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小子,你養過狗麼?”
莫屈把錯愕的目光從莫狼臉上移到了楊振臉上。
“如果你養過狗你便知道了,只要你拋棄過它
們一段時日,或者你把它們扔給別人養過一段時間,那麼,等你再看到它們,它們也就不再認你是主人了。”
楊振自顧在那說著,最後瞥了一眼莫屈,笑道:“不然,這世上也不會有‘狼心狗肺’這麼一句話說了。”
然而,慢慢的,他就笑不起來了。
因為,他發現,在聽完他的話之後,身前藍衣少年人的臉色忽然變得無比的陰沉,如同風暴將來前的天色般嚇人。
“你這是在說小狼是一頭狗麼?”也不知過了多久,莫屈抬起了頭,看向了楊振,一雙拳頭也悄然握緊,手背上一根根凸起的青筋無比猙獰。
楊振情不自禁向後退了幾步,連連擺手,乾笑道:“哎哎哎……小子,你要做什麼?我可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打個比喻。況且,也確實是你自己先拋棄這個小傢伙在先,他如今不親近你了,我也沒有辦法呀。”
看著楊振臉上的笑意,莫屈明白,其實自己在這個人面前根本沒有還手之力。然而,這個青年卻仍然如同一個兄長哄著弟弟般對他表示謙讓。
於是,心頭的怒火也就消散了許多,至少,再也達不到要爆發的臨界點了。
只是,這個時候,楊振卻在那自顧小聲嘀咕著:“也不知道你發什麼飆,這小傢伙本來就是一個獸孩,攀山狼本來就是一種和狗差不多的動物,我說他是狗,這不是說得對極了麼?”
所幸,楊振的話並沒有被莫屈聽到。
莫屈只是再一次張開懷抱,對騎坐在楊振脖子上的莫狼沉下臉喝道:“小狼,過來!”
然而,莫狼這小傢伙的脾氣,他用軟的不行,用硬的那就更不行了。
眼見莫屈沉下臉,小傢伙頓時也沉下了小臉,對著莫屈憤怒的齜牙咧嘴,喉嚨裡還響起了陣陣駭人的恐嚇聲。
哀莫大於心死,這一次,莫屈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也不多話,轉身就走。
看著莫屈頗顯落寞的身影,楊振皺起了眉,想了想,終於還是開口對著莫屈喊道:“小子,你放心吧,我會好好替你照顧這小傢伙的。他生來就應該屬於無拘無束的蠻荒之地,你與其讓他跟著你在俗世凡塵中受那種種束縛,倒不如讓他跟著我在無屍林中快活自在。再說了,日後我也會帶他回他的故鄉——北雪山脈,還他自由的……”
楊振的喊聲越來越小了,莫屈也越走越遠,他很想回頭再看一眼莫狼,那怕只是一眼。
但他終於還是沒有回頭,咬著下脣消失在無屍林繚繞的毒瘴中。
怔怔看著莫屈消失的方向,也不知過了多久,莫狼一雙清澈的大眼睛裡泛起了淚水。
他伸出了自己的小手,張嘴似是想叫喚,那怕只是叫一聲。
但他終於還是沒有叫喚,無力放下了自己的小手。
其實,小傢伙只是記恨莫屈把他拋下太久了,那段朝夕相伴的感情,他又何曾忘記過?
然而,這一大一小的結局,最終還是演變成了一場分離。
或許,從此,再也不會相遇。
拍了拍莫狼緊緊拽住自己頭髮的一雙小手,楊振似是明白小傢伙心中的痛楚,輕聲安慰道:“小傢伙,你可知道自己天賦的異稟?那小子也許能給你懷抱的溫暖,但在我這裡,我能讓你成為萬獸之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