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屈三步並作兩步,輕車熟路的邁進了三間茅屋中位於左側的一間。
當映入眼中的是一個身穿黃衫,在低頭做著針線活的婦人,莫屈只覺這個婦人的身子似乎比一年前又要消瘦了許多,他眼睛頓時就溼潤了,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娘。”
聞聲,婦人一吃驚,手中的針扎到了手指,霎時溢位了一滴讓人觸目驚心的鮮血。
可婦人看都沒看一眼手指,猛地抬頭朝聲音來處看了過去。
母子倆這四目一相對,兩雙眼睛都泛紅了。
雖然一年不見,然而,他們心中平日裡藏著的千言萬語,在這相見的一刻卻又不知要從何說起了。
好在,隨後李大九一夥人就緊跟著走了進來,打破了母子倆這種針落可聞的寂靜。
與此同時,在屋後的一張木**,一個臥著的壯年漢子也掙扎著要從**坐起,眼含激動。
莫屈見狀,頓時飛奔過去,把這個只穿著白色裡衫的漢子攙扶而起。
漢子面色蒼白,髮鬢也頗顯凌亂,看起來氣色極其的不佳。
然而,他看著莫屈的一雙眼睛是如此的有神,目光灼灼,閃爍不停,似乎一個啞巴憋著了許多話語要與人說。
“咳咳……”
但終於,在劇烈咳嗽兩聲後,他還是和一個男人一樣沉穩,心底裡所有的話語,到了嘴邊只成了一句:“你回來了。”
原來,這個漢子正是莫屈臥病多日的父親——莫立。
莫屈輕輕拍著自己父親的後背,兩道劍眉緊緊的擰成了一團,面含擔憂的問道:“爹,你怎麼現在還咳嗽上了?表叔不是說你病情穩定了麼?”
莫立以手輕輕捶了一陣胸膛,笑道:“不打緊,不過是最近風時不好,染上了一點風寒。”
說著,他用力打了一拳自己的大腿,咬牙道:“我只恨自己這兩條腿不爭氣!”
看著自己父親咬牙切齒的模樣,莫屈心中沒來由一陣疼痛,扭頭對那老大夫喊道:“大夫,勞煩你過來幫我爹看一看吧,看看他這患的到底是什麼怪病?“
聽得莫屈叫喚,那老大夫又豈敢怠慢了的?忙不迭的就提著藥箱撲到莫立床頭,手忙腳亂的忙弄起來。
在老大夫忙活的當口,莫屈也和自己孃親逐一介紹了一下李大九幾人。
當李大九三人對著自己異口同聲的喊了一聲“師奶奶”後,這個婦人也是委實嚇了一跳。
然而,也是頭一回攤上這樣的事情,轉瞬婦人又忍不住笑得眉笑顏開,一邊嘴上連聲唸叨著“把我都給叫老了”,一邊歡喜的去給這行人做飯去了。
日落西山,莫屈爹孃的茅屋正好門向夕陽,昏黃的陽光映照在莫屈菱角分明的臉部輪廓上,忽然讓他心頭為之觸動。
莫屈記得,他孩時曾經問過他爹為什麼要把這茅屋門口面向西方,他爹笑著說:“孩子,這樣日照就能維繫更久了,咱們家也能多省點燈油費呀。”
如今長大了,再被這落日的陽光一照,莫屈才忽然記起他爹當時臉上的笑是如此的苦澀。
偷偷看著自己臥在**不能動彈的父親,莫屈發現自己爹爹的雙鬢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青絲化作了白髮。
“爹,把這樣一個家扛在肩上,這些年來你一
定很累吧?”抬高了一下臉,莫屈忍著不讓自己眼眶中泛起的水汽凝成淚珠。
在這一刻他告訴自己,從此這個家,要由他扛著走下去。
……
……
“你沒病倒之前是不是已經時常會有肌肉僵硬,疲乏,手腳知覺異常,睏倦,頭痛等諸如此類的症狀?”
沒想到這老大夫在探查完自己的身體後,張嘴問出的一番話竟是如此貼切自己的病情,莫立大喜,只當這個鬚髮皆白的老人在醫術上還真有點本事,當下忙點頭如搗蒜。
“你以前發病的前一日,是不是會有興奮、憂慮、煩躁等情緒?”
莫立拼命點頭,人顯得有幾分欣喜若狂了。
莫屈也興奮,趕忙回到了自己父親的床頭,隻眼巴巴的看著那老大夫,焦急的等候著他的診斷結果。
畢竟,當初他們這一帶的那幾個大夫可沒有一個人能說得出來這些的。
這老大夫號稱虎牙城第一大夫,果然有他名醫的素養。當下雖然莫屈父子都很激動了,但他仍只在那慢條斯理的問:“你的麻痺常自手腳近端肌肉開始,尤其在夜間睡時或清晨起床時易發?”
隨著莫立再一次點頭,這老頭才終於似是確診了,“嗯”的沉吟一聲,說道:“看來你患的是週期性麻痺症,這種病多見於遺傳,還真是一種平日少見的怪病。”
“遺傳病?那豈不是說日後我師父也有可能患上這種病?”聽到老大夫的話,一旁的李大九頓時把目光放在了莫屈身上,面含擔憂。
然而,心繫著自己父親病情的莫屈,他可沒有注意到自己徒弟的擔憂,只對那老大夫急聲問道:“大夫,那我爹這病有沒有得治?”
“這種病很頑固……”說著,老頭頓了頓,莫屈的心也跟著“咯噔”了一下。
但所幸,這老頭轉瞬面上露出了一抹傲色,捋著下頜白鬚笑道:“不過,老夫從醫多年,也治癒過了幾例這種怪病,多少摸到了一點心得。”
老頭此言一出,屋裡的人皆大歡喜。尤其是莫屈,只如一塊壓在自己心頭近一年的石頭被卸下了。
老頭打開藥箱,取出文房四寶,在一張小紙條上寫了密密麻麻一堆兒的藥名,遞給了莫屈:“照我這藥方去撿藥吧。我這藥方裡的藥物能對五臟原穴產生刺激,促使氣血在經脈中正常執行,調整機體虛實,使人體陰陽達到平衡,正是治你爹這種週期性麻痺症的不二良方。只要你爹日日服用,直至病癒即可。”
說到這裡,老頭兩道老眉忽然皺起,道:“不過,這藥方裡有些藥只怕你在這小鎮裡找不到,你得去虎牙城才有。”
不過是去虎牙城撿藥,比起能治好自己爹爹的病來,這些哪裡還是個事呀?
莫屈眉笑顏開,對著老頭連聲道謝一番,說自己這就去撿藥,隨後伸手就要去接過紙條。
孰料,他身旁的張厚卻突然搶先接過了老頭的紙條,不由分說就塞到了自己懷裡去。
在莫屈錯愕不解的目光中,張厚隔著衣衫拍了拍自己懷裡的紙條,信誓旦旦的笑道:“師父,你才剛回家哪能讓你又跑回虎牙城去呀?這藥呀,讓我去撿吧。你放心,我誤不了事的,三天之內我肯定能回來!”
說罷,他也不管莫屈同意不同意,
轉身就出了茅屋。
好一會莫屈才回過神來,忙對著張厚的背影大喊道:“哎,張厚叔,你急什麼急呀?你吃了飯歇一晚再去呀?”
“師父,治病如救火,慢不得。”張厚頭也沒回的應了一句,人已是風風火火的出了小院了。
張厚沿著小鎮山道飛奔而下,在山坡半中間的時候卻迎面撞上了張狗眼帶著的一大夥人。
張狗眼一眼認出了張厚是跟著莫屈的,當下慌忙對身後一大夥人喊道:“哎呀,大夥快讓一讓,給莫屈徒弟讓條路出來!”
一行人聞得喊聲,果真忙不迭的退讓到了山道的兩旁。
張厚從一行人中飛奔而過,風馳電制間卻還是被他看到了這些人手中提著的許多東西。
但見這些人有的提著一籃疊得老高的雞蛋,有的手上提著雞鴨,有的還提著活蹦亂跳的一尾魚。
然而,最讓張厚吃驚的是——張狗眼身後的一個青年小夥還牽著一頭咩咩叫的大山羊。
“嘖嘖……瞧這人壯實得……怕是一拳能打死一頭大老虎吧?”看著一溜煙跑下山的張厚,張狗眼可很少見到長得這麼魁梧的漢子,不由得搖著腦袋嘖嘖稱奇。
“爹,你說話比那隔壁鎮說書的還要誇張,人長得壯實,就能一拳打死一頭大老虎了呀?”張狗眼身後牽著山羊的那個青年忍不住接過了他岳父的話。
張狗眼瞪了一眼自己的女婿,罵道:“怎麼就不能了?自己見識少還學人話多?你有這功夫挑你爹說話的刺,你怎麼不多去學學人莫屈?你看人比你還小几歲咧,現在徒弟兒都滿地跑了……”
張狗眼這一番話讓身後一行人大有共鳴,一時之間,年長的都跟著數落起了自己身後年少的。
當然,人人言語間都是希望自己的子孫後代能學人莫立家的兒子一樣爭氣。
雖然自己女婿被自己數落得聳拉著腦袋再不敢吭聲,然而,張狗眼越罵卻越是來了勁,一張嘴巴上下翻飛,再不能停。
原因無他,只因他心中此刻十分的苦澀。
畢竟,當初莫屈他孃親可是說過要讓莫屈娶他女兒的。可到頭來,他的女兒卻嫁給瞭如今這麼一個時常會頂撞他的愣頭青。
雖然這個愣頭青願意倒插門,可和人莫屈這麼一個萬獸教內門弟子比起來,他便是帶著全家人倒插門也是比不過的呀。
張厚一邊往山下跑,一邊頻頻回頭看身後張狗眼一行人,心下只大是不解,暗道:“這些人提著這麼多的雞鴨牛羊往師父家去幹嘛?”
然而,他雖然人笨,很快也明白了這些人是要用這些東西來孝敬自己師父,一時心中不由得大為懊惱,開始後悔自己太急著跑了,沒能留下來大飽口福一頓。
這樣想著,這大鼻闊嘴的漢子忽然沒看清腳下的路,一不小心拌個跟頭,“哎喲”一聲,整個人便沿著以青石砌成的山道一骨碌滾了下去。
聞得張厚的一聲驚叫,張狗眼拿眼看去,看著有如滾石般沿著山道石階滾下的張厚,不由得又是一陣搖頭讚歎,暗道:“不愧是練武之人,這下個山都嫌腳走得慢,都用上武功了!”
【作者題外話】:本書書友群:327631787,有興趣和我探討書中劇情的老爺大爺小爺,都可以進來一下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