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獸教所在的巨坑,坑沿上有一個用巨石雕成的巨大虎頭張開了它那駭人的血盆大口,化作了萬獸教的大門。
這個氣勢恢巨集的巨大虎口大得宛如一座小山,竟彰顯了萬獸教獸道武功的特色,也彰顯了萬獸教身為雜道一方大派的威嚴。
而在這扇虎口大門的前面是一片開闊的空闊地,與不遠處密密麻麻的樹林形成了格外鮮明的對比。
此刻,在這片空闊地上,萬獸教近三千多的內門弟子傾巢而出。
一時之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吵鬧聲此起披伏,那喧囂程度竟是絲毫不輸世俗的繁華街頭。
解嵐和一群飛禽堂少女弟子聚在一起,少女們正竊竊私語著,時不時能聽到她們清脆得宛如銅鈴的笑聲。
“解師姐,你這塊玉佩太好看了,盧師兄肯定很喜歡。”一個天真少女看著解嵐手中拿著的一塊綠色玉佩,笑得很燦爛。
解嵐俏臉上有幾分驕傲,胸脯不由得也挺高了幾分,笑道:“那是當然,這塊玉佩可是虎牙城玉器鋪裡最好的一塊玉佩了,我用了我一年的弟子錢才把它買了下來。”
“解師姐,你給盧師兄送這塊玉佩,是想提醒盧師兄到了中都也要時刻記得你吧?可如今離中朝好武功舉辦的日子還遠著呢。”有一個看起來很機靈的少女忽然壞笑著搭了腔。
似乎被人說中了心事,解嵐的俏臉頓時紅了幾分,一時低著頭再也沒有說話。
原來,這解嵐手上拿著的這塊玉佩,說是說要送給盧羽慶賀他能從虎鯊賽裡脫穎而出代表萬獸教去參加中朝好武功,但實則上她就是想讓盧羽看到這塊玉佩時能想起她。
和解嵐這些成群相聚在一起的萬獸教弟子不一樣,在人群中一個不怎麼起眼的角落裡卻佇立著三個形貌怪異的少年。
有一個把自己吃得很胖,挺著一個宛如水桶般的肚子,遠遠看去活似彌勒佛少年時的模樣。
有一個身子消瘦,一張眉清目秀的臉上卻是蒼白無血色。此人若是大半夜走出去遇上人,被當成鬼怪彷彿也是無可厚非之事。
然而,這三個少年中長得最奇怪的卻是一個身材極其矮小,腦袋碩大無比的少年。他在人群中站著幾乎難以讓人發現他的存在。
“二師兄,你……你說五師弟這次能不能打得過盧師兄他們呀?”福滿對身旁的康牧問道。
“咳咳,盧師兄和楊師姐肯定是打不過了,至於其他三人也不好說,畢竟他們都是有通靈獸的,而且還都是中品神獸。”康牧咳嗽了兩聲,煞有介事的分析道。
聽著自己兩個師弟的交談,一邊沉默不語的叔扶卻顯得有點不以為然,因為只有他知道莫屈身上有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祕密。
他堅信,被極品靈蟲——不死蛛改造過身體的莫屈,即便是沒有通靈獸,也有和盧羽他們一戰之力。
就在這時,站在空闊地前方的人群忽然騷亂起來。
然而,叔扶因為太過矮小竟無法看清發生了什麼事。
他皺起了眉,也不去管福滿同不同意,縱身一躍而起就穩穩站在了福滿的雙肩上。
這樣一來,他終於獲得了前方的視野,看到了安小龍和圖雲、圖朵兩姐妹一前一後的從無屍林中走了出來,許多走獸堂弟子見狀,正一窩蜂的朝他們湧去。
圖雲、圖朵這一對雙胞胎姐妹,此刻俏臉上都帶著一股失落與沮喪。
圖朵那小丫頭更是緊緊咬著紅潤的下脣,往日一雙靈動的大眼睛裡此刻水汽朦朧,彷彿一個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一般,又氣憤又傷心。
她們沒有理會沿途走獸堂同門殷切的詢問,或者說她們已無顏面回答他們的話。
她們二人聯手竟敗給莫屈這麼一個才進教幾個月的傢伙,她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把這件事說出口。
直至走到自己師父——鹿樸跟前,想起莫屈在無屍林內對自己的種種欺負,圖朵頓時從雙生兔上一躍而下,撲到鹿樸懷裡就用哭聲喊出了一聲“師父”,隨後盡情發洩起自己心中的委屈。
鹿樸沒想到自己這小徒弟一上來就是哇哇的哭,一時也是愣了。
和圖雲對視了一眼,見到圖雲苦笑著搖了搖頭,又見到圖雲腰間的弟子牌已蕩然無存,他才終於像是明白了什麼。
逐嘆了口氣,輕輕揉著圖朵的腦袋,柔聲哄道:“好了,好了……不就是輸了麼?都這麼大一個丫頭了,都能嫁人生孩子了,還在這麼多人面前哭鼻子,你也不害臊呀?”
圖朵抬起梨花帶雨的俏臉,睜著一雙婆娑淚眼看著自己師父,抽著小鼻子道:“師父,你不知道,那傢伙好欺負人的……”
然而,和沮喪哭泣的圖雲、圖朵兩姐妹不同,似乎是因為打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自己能贏,安小龍臉上倒是沒什麼失落的表情。
他在圍著自己的一幫走獸堂弟子中伸手接連指了幾人,道:“你,你,你……你們幾個跟我進無屍林,幫我把巨盾牛從地裡挖出來。”
“安師兄,挖什麼巨盾牛呀?”眾人不解。
“唉,別說了,我那巨盾牛被莫師弟一掌把腦袋按到地裡去了,現在還拔不出來呢。”安小龍嘆了口氣。
一掌把巨盾牛的腦袋按到地裡去?安小龍的話讓所有人都譁然了。
只是,這個時候誰都沒有發現,在無屍林邊緣一棵大樹後,一個身穿白衣的少女偷偷探出了她半邊絕美的容顏。
這人正是楊靈。
素來心高氣傲的她把這次的虎鯊賽看得比誰都重要,甚至志在必得,只是她卻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最後竟折在了莫屈手裡。
這一刻,她真的不想面對任何人,她只能選擇躲著,直至所有人都散去。
鬼鬼祟祟的看了一會因為安小龍的話而沸騰起來的人群,楊靈害怕別人看見她,很快就縮回了腦袋,轉身背靠著樹幹緩緩滑落,抱著膝蓋,無力的坐在了地上。
“白公子,我想……我去不了中都了。”她抬頭看著北方的天際,面上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就在這時,她看到天際忽然有一個黑點飛來,最後越來越大,竟是一隻鬼哭鴉。
認出來這是盧羽的鬼哭鴉,楊靈頓時一個激靈從地上站了起來。
可是,待她看到鬼哭鴉上騎坐著的不是往日意氣風發的盧羽,而是懷抱著一個小男童的莫屈時,她的腳步踉蹌了一下,險些向後跌倒。
“難道……難道連二師兄也打他不過麼?”看著身在鬼哭鴉爪下被蛛網纏住的盧羽,楊靈有幾分失了魂。
楊靈看到了莫屈,很快空闊地上的所有人也都看到了騎著鬼哭鴉飛來的莫屈。
一時之間,幾千人同時抬頭而望,陣陣驚呼聲此起彼伏。
鬼哭鴉急速俯衝而下,待離地面三丈高時,莫屈忽然暴喝一聲:“大畜生給我鬆開你的爪子!”
聞得莫屈宛如平地驚雷般的一聲暴喝,鬼哭鴉驚了一下,再看到自己距離地面尚有三層樓高的高度,它一雙溜圓的眼珠子裡不禁露出了猶豫之色。
畢竟,盧羽怎麼說也是它自己的主子,從這麼高的地方把他給扔下去,它可不知道會把他摔成什麼樣。
似乎察覺出了鬼哭鴉的猶豫,莫屈臉色一沉,伸手就掐住了鬼哭鴉的脖子。
鬼哭鴉大驚,當下哪裡還敢猶豫?腳下爪子一鬆,盧羽就如同隕石般直往地上急速墜落而下。
眼見鬼哭鴉突然鬆開爪子把盧羽扔下,抬頭看到這一幕的人群頓時譁然,隨後聚在落地點的一群人大亂起來,爭先恐後的就退散到了老遠。
“砰”的一聲悶響,盧羽重重落在了地上,可憐他的嘴巴還被蛛絲給封住了,想叫也叫不出來,只痛得自己面容都扭曲,瞳孔緊緊縮成了一團。
與此同時,莫屈抱著莫狼縱身從鬼哭鴉背上一躍而下,正好一腳踩在了盧羽的腦袋上。
這一刻,偌大空闊地上忽然一片靜寂,只有風吹動人們衣物的聲音在空氣中作響。
在萬眾矚目中,莫屈緩緩抬起了頭,然而,他腰間懸掛著的五塊弟子牌卻依然在陽光下晃動不止,發著閃爍而奪目的光芒。
福滿嘴巴大張,兩顆豆子般大的眼珠子幾欲都要掉在了地上去。
好一會,他才和身旁的康牧不約而同的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叔扶堅信莫屈能和盧羽五人有一戰之力,但他怎麼也沒想到莫屈最後居然能夠帶著五塊弟子牌回來,一時也是駭然變色。
“這……這小子怎麼有五塊弟子牌?”看著莫屈腰間的五塊弟子牌,鹿
樸心頭大是吃驚。
作為萬獸教一個長輩,他一生目睹過好幾次的虎鯊賽,可他卻從來沒有遇到過像今日這樣一個參賽弟子身上戴著五塊弟子牌的事情。
“這麼說來,這次的虎鯊賽能夠出線的豈不是隻有他一個人了?”鹿樸皺起了眉。
看著莫屈腳下血淋淋的盧羽,安小龍並不知道這是因為盧羽施展了血霧幻影術的緣故,一時只當盧羽這是被莫屈給打成了這個慘樣。
“還好哥哥當時識時務,知道把牌子送上去。”用同情的目光看著盧羽屁股上插著的那把匕首,安小龍拍著胸脯,不由得暗自慶幸。
然而,莫屈卻並沒有理會眾人或震驚或慶幸的目光。
他笑眯眯的緩緩掃視了一圈萬獸教弟子們,待得確定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時,他忽然把踩在盧羽腦袋上的腳抬了起來,蹲下身去撕開了盧羽身上的一些蛛絲,把盧羽的一顆腦袋和嘴巴都露了出來。
拍了拍盧羽的臉頰,隨後又伸手搖了搖盧羽屁股上插著的那把匕首,當看到盧羽痛得面容扭曲的模樣,莫屈卻是笑道:“盧師兄,我送你的這把匕首插在你屁股上可真好看呀,就跟你長了一截小尾巴似的,真他孃的可愛!”
盧羽沒有搭話,只是惡狠狠的瞪著莫屈,雙眼裡噴出了宛如要生噬了莫屈的怒火。
“盧師兄,剛才你在無屍林裡可不敢這樣瞪著我的,莫非你是看現在咱們師門人多,我奈何不得你了麼?還是你不願在這麼多人面前再露出你狗兒的模樣?”說著,莫屈又用力拍起了盧羽的臉頰,笑道;“你把你這張面子看得可還真是重要呀。”
隨後,莫屈慢慢站直了身子,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斂去,變成了如同冰霜般的寒冷。
“你很看重你的面子是吧?”莫屈居高臨下的冷冷看著盧羽,“那麼,我現在就給你兩個選擇。一,你不要面子,然後你用你最大的聲音當著這裡所有人的面再喊我一聲莫哥!二,你要面子,然後被我一腳把你的腦袋踩到地裡去!”
……
……
也不知過了多久,“呼”的一聲,一陣大風吹動了莫屈的衣衫和頭髮,還有他腰間掛著的一串噹啷作響的弟子牌。
然而,他一隻手懷抱著的莫狼卻依然睡得很沉,甚至能聽得到小傢伙一下一下的呼吸聲。
萬獸教弟子們亂成了一鍋粥。然而,莫屈和他腳下的盧羽依然是靜寂的。
終於,當看到鹿樸和一個飛禽堂的枯瘦老者往自己這邊而來,莫屈眼神中掠過了一絲不為人察覺的笑意。
他忽然壓低聲音再次朝盧羽問道:“怎麼樣,你選擇好了沒有?”
眼見有兩個萬獸教長輩要過來,盧羽似乎有了倚仗,當下只冷笑一聲朝莫屈啐了一口:“我呸!你這小畜生!你這狗孃養的玩意!想我叫……”
對!就是現在!
莫屈心頭狂喜,猛地一隻腳高高抬起--
但聞“轟”的一聲悶響,莫屈以勢如破竹的力量,把盧羽的一顆腦袋連同他未說完的話都踩到了地裡去!
深深的踩到了地裡去!
就如同他一掌把巨盾牛的腦袋按到了地裡去一樣!
“啪”的一聲,解嵐手中拿著的玉佩滑落在地,摔成了兩半。
隨著她這這一聲玉佩落地,本來沸騰如一鍋粥的萬獸教大門前,忽然靜悄悄得如同一個萬籟俱寂的深夜。
所有人都只睜著一雙不可置信的眼睛死死盯著莫屈,還有莫屈腳下那顆被踩進地裡去的腦袋!
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是離莫屈最近的鹿樸和那位飛禽堂枯瘦老者先動了。
他們飛奔到莫屈身前,那枯瘦老者張嘴就是一通怒罵:“你這小混蛋,竟敢如此殘害自己的同門師兄……”
“噓——”
莫屈忽然對著那位破口大罵的枯瘦老者作了個噤聲的收勢,然後低頭看著自己懷中的莫狼,面色平靜道:“有孩子在睡覺,說話不要這麼太聲。”
莫屈的話讓那枯瘦老者滿嘴的謾罵聲戛然而止,一時竟是再也說不出話來。
莫屈抬頭看了他一眼,縮回來踩在盧羽腦袋上的一隻腳,冷冷道:“盧師兄剛才很惡毒的罵了我,我覺得二位師叔伯你們應該都聽到了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