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屍林某片區域,本來就毒瘴繚繞的林間此刻更夾雜了一團揚起的灰塵,放眼望去,這裡到處是白與黃的顏色。
待得漫天飄揚的塵埃落定,楊義定晴一看,卻見塵埃落處,有一個身穿藍衣的少年人宛如丟失了魂魄般佇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個少年人的眼神是如此的彷徨無助,一張菱角分明的俊臉上洋溢著遮掩不住的恐懼。
此刻,他雖然站著不動,但卻似乎在經歷著什麼外人難以得知的極其恐怖的事情。
“哼,想殺鬼哭鴉冒犯天威?不自量力!”看著宛如失了魂魄的莫屈,楊義心裡忍不住在冷笑。
在莫屈身前一丈遠的地方,渾身羽黑似炭的鬼哭鴉搖搖晃晃的從地上站了起來。
剛才被莫屈從高空中硬生生拽落下地,這隻上品仙禽的左腿似乎已被摔折,它這一站起來傷處被拉扯,一吃痛,竟差點又要跌倒在地。
所幸,雖然鬼哭鴉是一隻鴉,但也會金雞獨立的本事。
它用一條腿勉強穩住了自己的身子。
先是低頭看了一會自己抬起來的瘸腿,繼而抬頭看向莫屈,鬼哭鴉一雙漆黑的眼珠子裡閃過了一絲怨毒。
當看到莫屈面上的恐懼在消減,這隻巨大的黑鴉瞳孔一縮,旋即把脖子一伸,一陣宛如鬼哭嬰啼般的淒厲叫聲再度響徹天地。
只是這一次,這叫聲越發的陰森詭異,飄忽難定。
與此同時,以啼叫的鬼哭鴉為中心,四周的鳥雀紛紛從枝頭葉間墜落下地,就連一些隱藏在樹洞、地穴中的松鼠、兔子等小獸也都一股腦的鑽了出來,在地上一通上躥下跳,似癲若狂,最後紛紛撞死了在樹下。
然而,鬼哭鴉詭異的叫聲卻絲毫影響不了身在半空中的楊義,也影響不了這個雙鬢斑白男人騎坐著的那隻羽色亮澤的大鷹。
這一人一鷹,依然是如此的氣定神閒。
楊義一雙凌厲如鷹的雙眼從盧羽身上掃過,當看到自己這個徒弟身在蛛網裡安然無恙,他微微笑了笑。
他知道,原本盧羽也是抵禦不了這鬼哭鴉叫聲的。
當初他這個徒弟之所以能夠馴服鬼哭鴉不過是靠著自己給了他一顆通靈珠,使他可以搶在被迷惑心智之前把通靈珠扔進了鬼哭鴉嘴裡。如今盧羽身為鬼哭鴉的主人,鬼哭鴉的叫聲自然也再無法影響得了他了。
然而,被蛛網纏住的盧羽此刻也好不到哪去。
他嘗試著在狹隘的蛛網裡動了一下身子,牽扯了臀部上插著的那把匕首,頓時痛得他齜起了牙。
不過這樣一來,他總算騰出了被自己壓在身下的一隻手,可以去拔出自己屁股上的匕首,割破蛛網而出。
只是讓盧羽萬想不到的是,就在他的手剛摸上匕首的柄,一隻腳忽然重重踩在了他的手背上,反倒把匕首又踩進了他屁股幾分,直痛得他慘叫了一聲,險些沒雙眼摸黑暈過去。
盧羽下意識抬頭一看,赫然看到一個**著古銅色面板上身的青年正面帶詫異的看著他。
“你……你……”盧羽雖然心中憤怒,然而額頭上不住滲出的冷汗卻又暴露了他內心對楊振的恐懼,竟使得他
沒有勇氣再把接下來的話說完。
畢竟,雖然他從來沒有見過自己師父的這個兒子,可楊振天才四子的赫赫威名他還是聽過的。
楊振把腳收回,笑了笑,道:“哎呀,不好意思,這位師弟,我沒看到你在這裡,沒把你踩痛吧?”
盧羽又怎麼可能看不出來楊振這是在假惺惺作態?一時卻也只能忍住心頭的憤怒,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
楊振俯身拔出了盧羽臀部上的匕首,隨手擲出了老遠。
看著匕首在空中劃出的一道宛如流星般的弧線,盧羽的一顆心也隨著落地的匕首沉了下去。
在這一刻,他真的想哭了。
匕首被扔出那麼遠,他還怎麼逃出蛛網?
“這小畜生竟然可以不受鬼哭鴉叫聲的迷惑?莫非這八年來他的功力又大漲了麼?”看著楊振,楊義心頭駭然。
因為他知道,只有達到造勢境七層的武者才能夠不受鬼哭鴉叫聲的影響。而據他所知,八年前他這個叛逆的兒子也才只有造勢境三層的功力。
身為一個無窮境八層的高手,他自然也清楚知道功力的提升會越來越難。一個進入到造勢境的武者,縱使天賦很好,往往也要好幾年才能提升一個層階的功力。
然而,楊振卻在短短八年的時間內至少又提升了四層的功力!
不過,楊義很快就穩住了心頭的震撼,因為他發現楊振已徑自越過盧羽大步前行,看樣子似乎是要往鬼哭鴉而去。
他頓時明白楊振這是要出手相助莫屈,當下面上覆上一層寒霜,伸開雙臂從褐羽大鷹背上縱身一起,整個人便有如一隻矯捷的雄鷹般直取楊振,帶起的破風聲竟詭異得有如鷹啼。
與此同時,他屈起的雙腳莫名迎風而長,腳趾和指甲也漸呈修長而鋒利,不過眨眼間的功夫,他的一雙人腳竟詭異的幻變成了一雙巨大的鷹爪。
聞得身後鷹啼聲至,楊振不用回頭去看也知是他的老子出了手。
畢竟,這天底下能把一門巨爪功練得可以發出鷹啼聲的人,也只有鼎鼎大名的七獸俠之一——鵬俠楊義了。
雖然楊義一雙由腳幻變而成的巨大鷹爪迅猛而凌厲,然而楊振面上卻毫無懼色。
他從容回身,身子下傾,只用一條腿蹲著,另一條腿卻向背上彎起,彎成了一個讓人匪夷所思的半圓形。隨後雙手屈成爪,有如兩隻鐵鉗般一左一右橫在身前。
遠遠看去,他整個人便形似一隻趴在地上的蠍子一般。
看到楊振的身體形狀忽然變成了一隻蠍子,那彎在背上的一條腿腳板都幾乎挨著了後腦勺,而且還一彈一彈的,彷彿一條蠍子的尾巴隨時準備著把毒刺上的毒液蜇進獵物的身體,楊義不禁駭然變色。
他知道,楊振使出的這門古怪武功乃是魚蟲堂極其厲害的蠍子功。
這蠍子功能讓人把周身內力灌注在彎成蠍子尾巴狀的那條腿的腳尖裡,與之對敵者只要被腳尖點中,那腳尖灌注的內力便會一股腦的湧進他的體內,摧毀神經,絞心碎腸,能使人真有如捱了毒蠍子致命的一蜇般帶著劇痛死去。
簡而言之,這蠍子功是一
門讓人談之變色、十分霸道的武功!
雖然楊義是一個名震江湖的無窮境八層高手,然而,一時半會尚未摸清楊振功力深淺的他也不敢直攖這蠍子功之鋒。
畢竟,如果他兒子同樣有無窮境的功力,被他的腳尖點中可是足以要了他這個當父親的命。
高手過招不過電光火石之間。
楊義心念電轉,半空中一個變向,人便落在了楊振身前一丈遠的一堆石頭旁,落地之時同時朝地上的石堆飛起一腳,把其中一塊石頭踢向了楊振。
石頭夾著驚人的呼嘯聲而來,楊振冷冷一笑,那宛如蠍子尾巴的一條腿卻不過是輕輕一掃,便把偌大一塊石頭掃回自己父親。
兒子避得過老子的,老子自然也避得過兒子的。楊義一側身便輕鬆躲過了自己兒子掃回來的石頭。
然而,楊義身前的一堆石頭少說也有數十之數。
於是,這對從小勢同水火的父子你來我往,直把一塊塊石頭你踢過來我掃回去,一時之間鬥得難分難解,不相伯仲。
許是自己師父父子倆鬥得精彩,盧羽也有幾分看得痴了,過了許久才想起來自己尚在蛛網之中。
他看了看被楊振擲出很遠的那把匕首,又看了看被自己師父纏住了的楊振。
知道楊振再分不出身來管自己,他不禁心中一樂,一咬牙,忍著牽扯傷口的疼痛,朝那把匕首滾了過去。
只是,這個時候誰都沒有注意到,眼神彷徨的莫屈忽然面色逐漸漲紅,呼吸急促,大口大口的喘起了氣來。
……
……
“呼呼……好熱,好熱……”
看著周圍熊熊燃燒的火海,莫屈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在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身體是如此的燥熱難耐。
然而,他心中更多的是困惑與不解。
他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什麼忽然回到了小時候。
同樣還是那個被窩,同樣還是那一條光滑而溼冷的蛇在他身上慢慢的爬,如同一雙穿過歲月的手在撩動著他內心最深處的童年恐懼。
他被驚嚇得失聲喊叫,發出的卻是大人的聲音,接著他從**一坐而起,冷汗溼了一身,連被子都成了粘糊而溼熱的一片。
他環顧四周一圈,看到自己是身在自己魚蟲堂的房間裡,不禁拍著胸脯慶幸,以為自己不過是做了一場噩夢。
這時,房間的門突然“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他一驚,以為是自己的師孃或者師兄們聽到自己的驚叫而來。
孰料,門被推開的一霎那,卻是一團通紅的火光映紅了他菱角分明與洋溢著驚駭的臉。
隨後,鋪天蓋地的火焰便把一切都燒燬了,茫茫天地轉瞬成了一個炙熱的地獄,他放眼看去只有一望無際的火海。
他身在火海之中有如人在蒸籠裡,口乾舌燥,呼吸困難,身體逐漸燥熱難耐。
然而,不知怎麼的,莫屈竟覺得這種感覺有幾分似曾相識。
他看著自己泛起潮紅的面板、躁熱的身體,不由得輕聲呢喃:“為什麼這種感覺很熟悉?我以前是不是做過一個這樣的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