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莫屈的記憶中，他清楚記得他的孃親曾經跟他說過的一句話。
那是一個仲夏的午後，落下西山的陽光瀉在籬笆小院裡依然冒著絲絲熱氣。
莫屈那時才五歲左右的年紀，跟在揹著一捆柴木的父親屁股後面，踩著一路的夕陽，蹦蹦跳跳的往家而回。
在山路的一頭，莫屈遠遠的就看到了自己孃親倚著院門翹首而望，當看到他們父子倆歸家的身影，一雙如水般溫柔的眼睛就笑得眯縫成了一條線。
當一大一小同樣姓莫的兩個人回到家的院門前，婦人就忙上前幫著把莫屈背上的一捆細枝木柴卸下來，一邊瞪著也在自顧卸著背上粗枝木柴的男人一眼，嗔怪的罵道：“屈兒這麼小的年紀，你怎麼又讓屈兒背柴呀？你想累死他不成？”
被婦人一頓數落，男人面上苦笑，只可憐兮兮的看了一眼婦人身旁的小孩兒，一臉無辜道：“是他自己吵著鬧著要背的，說不給他揹他就留在山裡不回家了，我能有什麼辦法？”
夫妻相談間，婦人已是把小孩兒背上一捆細枝木柴卸下。
莫屈轉過身看到自己孃親滿頭的熱汗，卻是皺起了兩道細眉，一邊舉高衣袖替婦人擦拭額頭上的汗珠，一邊撇嘴道：“娘，我是男子漢大丈夫，下次我自己來就行了，才不要你幫呢。”
“傻孩子，孃的汗是剛才煮飯時熱的呢。”感受著額頭小手的溫暖，婦人伸手揉著小孩兒的小腦袋瓜，只是笑。
怔怔看著婦人臉上的笑，莫屈若有所思一會，忽然板著小臉認真道：“娘，煮飯這麼累麼？那你下次不要煮了，我也不跟爹去山裡砍柴了，我留在家裡幫你煮飯，你說好不好呀？”
“娘不用屈兒幫，只要屈兒吃娘煮的飯吃得香，再累娘也不怕……”
……
就在莫屈陷入往事的回憶中不能自拔，一塊在他眼前亂晃的燒雞終於讓他回過了神，只怔怔看向了眼前一臉困
惑的莊朱。
看著眼前泡在一口大缸裡的少年人，不知怎麼地，莊朱卻覺得自己從這個少年人發愣的樣子裡看到了他的憂傷。
雖然不知道眼前少年人為何突然間情緒有異，但莊朱也並不想去細問，只故意又晃動了手中的燒雞，高聲嚷道：“小子，我問你話呢，你沒聽見呀？”
隨著莊朱的嚷嚷，莫屈終於徹底回過了神，沒有讓自己再去想那些早已葬在記憶深處會讓他感到窒息的往事，只對著莊朱點了點頭，淡淡道：“如果是替那些對自己很重要的人炒菜煮飯，我願意天天待在廚房裡。”
萬沒想到莫屈會突兀說出這麼一番話來，這一下卻是讓莊朱顯得有幾分錯愕了。
眼見莊朱發愣，莫屈卻覺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忙一張嘴就咬下了莊朱手裡的那塊燒雞，狼吞虎嚥起來。
雖然莫屈趁自己愣神的當口硬搶了自己手裡的燒雞，可莊朱也不惱怒，甚至乾脆把整隻燒雞都舉到了嘴巴邊上，任由莫屈像個餓死鬼一樣張嘴去狂啃，他卻只在一邊笑眯眯的看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莫屈快要把一整隻燒雞都吃完的時候，這胖老頭才突兀開口冒出了一句話：“小子，拜我為師吧，我把我一身的廚藝都傳給你。”
莫屈正吃燒雞吃得香，卻沒想到眼前胖老頭竟然冷不丁的要讓自己拜他為師，一時大是錯愕，好一會才搖了搖頭，正色道：“前輩，這可不行，我已經有師父了。”
這麼說著，莫屈眼見莊朱一副吃驚不解的模樣，無奈只得耐著性子，把剛才對柯富說過的話，也重複了一遍給眼前的胖老頭聽。
聽完莫屈的話，莊朱皺起了眉頭，然而只過了一會就又舒展開了眉頭，和莫屈笑嘻嘻道：“小子，你那師父教的是你武功，我教的是你廚藝，你拜我為師這可一點都不衝突。”
看著莊朱一臉冀盼的等待著自己回覆的模樣，莫屈心下不禁大感懊惱，不
解這船上的幾個老頭為什麼都有種想要收自己為徒的意思。
似乎也瞧出來了莫屈並沒有要拜自己為師的想法，莊朱心下雖急，卻又覺得這件事自己不應操之過急，不然把莫屈逼急了，話說死了，那他就真的沒有機會再收莫屈為徒了，於是他想了想，便和莫屈道：“小子，你願不願意當我徒兒，這件事你可以慢慢考慮，不用急，但是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夠答應我一件事，你若是答應了，我就天天給你送好吃的。”
“什麼事？”
剛才莊朱的一隻燒雞委實是人間美味，所以聽得莊朱這麼說，莫屈頓時雙眼大亮，不假思索的就接過了莊朱的話。
瞥了一眼一臉歡喜的莫屈，莊朱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一字一句道：“你得答應我，這船上的其他幾個老頭，你也不能拜他們為師！”
雖然不知道莊朱為什麼會跟自己提出這麼一個古怪的請求，但莫屈心裡也壓根沒想過要再拜什麼師父，所以也懶得去多想莊朱此舉的用意，只張嘴大咬了一口燒雞，一邊津津有味的噘著，一邊含糊不清的笑道：“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呢？就這事是吧？沒問題！”
說著，莫屈把嘴裡的燒雞嚥了下去，卻發現眼前燒雞的一邊已被自己啃剩雞骨架了，於是便對莊朱喊道：“前輩，勞駕翻個面。”
得到莫屈確切的答覆，莊朱早已大喜過望，此刻聽到莫屈喊話，頓時響亮的應了聲“好咧”，趕忙就把手中燒雞翻了個面，把另一面也湊到了莫屈嘴邊。
在船上這麼多老頭中，莫屈就覺得莊朱是長得最慈眉善目的一個，也是看起來最平易近人的一個，於是他一邊啃著燒雞，一邊就試探性的和莊朱問道：“前輩，你們都是些什麼人？怎麼會住在這麼一艘會飛的船上？”
莫屈冷不丁問出的一番話讓莊朱顯得有幾分錯愕，好一會才怔怔的看著莫屈反問道：“小子，你連我們幾個老頭是誰你都不知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