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奶奶我有手有腳,不用你幫我撿!”
圖朵這樣氣呼呼的說著,果真再不理目瞪口呆的莫屈,只自顧蹲下身去撿起了自己的青蘋果。
雖然不明白圖朵對待自己的態度為什麼會這麼莫名其妙,可莫屈知道是自己先撞倒人在先,一時也沒有往心裡去,只搖頭嘆了口氣,還是繼續幫著圖朵撿起了地上的青蘋果。
這一次,他和圖朵卻是都沒有再說話。
當二人沉默不語的去拾撿地上的青蘋果時,那個佇立在一旁的黃臉漢子看了一眼仍然氣得兩邊腮幫子都鼓起來的圖朵一眼,他不明白少女的心思,只以為圖朵是因為被莫屈撞倒了而惱恨莫屈,於是在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這小丫頭真是刁蠻,剛才她自己明明也沒有看路,不然莫少俠也不會一頭撞上她了。”
原來,剛才黃臉漢子緊追在莫屈身後,所以他把莫屈撞倒圖朵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當時他不僅看到莫屈低頭走路走得急,也看到圖朵跟著滿大街的百姓在扭頭四顧,似是也在找著莫屈。
當然,黃臉漢子雖然心中覺得圖朵性格有幾分刁蠻,可他也不敢說出口的,生怕圖朵把怒火就發洩到了自己身上。他見到莫屈在地上撿青蘋果撿得全神貫注,他就悄悄的邁步走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莫屈和圖朵二人合力,終於把地上的青蘋果幾乎都撿回了竹籃子中,二人眼尖,都看到了最後一個青蘋果好巧不巧滾進了地上一個小坑中,於是不約而同把手伸了過去,可還是圖朵先快了一步,伸出的一隻如蔥玉手先握住了青蘋果,而莫屈隨後伸過來的一隻手卻是不小心握在了少女的手背上。
當感受到手背上傳來一陣溫熱,圖朵頓時俏臉飛起一抹紅暈,有如落日晚霞般直紅到了耳朵根,嬌羞得低下螓首再不敢看人。
然而,莫屈卻是沒有發現少女神情的變化,很快就把搭在圖朵手背上的那隻手縮了回來,站起身,扔掉另一隻手上吃剩下來的蘋果核,拍了拍手,一邊瞥了
一眼圖朵身前盛滿青蘋果的竹籃子,漫不經心的笑道:“小丫頭,你這麼愛吃這種酸蘋果呀?怎麼買了這麼多?你一個人吃得完麼?”
聽到莫屈笑嘻嘻的調侃,圖朵這才從心潮澎湃中回過神,一時也不想讓莫屈發現自己情緒的異樣,於是強穩住一顆有如鹿撞般撲通亂跳的芳心,握住那隻青蘋果起身抬頭瞪了一眼莫屈,嘟嘴道:“吃不完也不給你吃!拿去餵狗也不給你吃!”
這樣說著,少女咬了一口手中的青蘋果,雖然入口酸澀,可她卻宛如咬了一口世上最熟最甜的蘋果一般,心頭只覺說不出來的甜蜜蜜,因為她知道,正是因為這隻蘋果,她和莫屈的手才有了一次緊密相連的機會。
“哈哈,小丫頭,你這蘋果這麼酸,哪有狗會吃呀?我看你這應該就叫狗不理蘋果。”莫屈沒有在意圖朵怒氣衝衝的態度,只十分灑脫的大聲笑著。
圖朵雖然此刻心中是甜滋滋的,可她並不想讓莫屈看出來,於是斜睨了一眼莫屈,繼續裝出一副氣鼓鼓的樣子,冷哼一聲道:“哼,誰說狗不吃的?剛才就有一頭狗在吃……”
少女這番話一出口,卻突然想起自己當初罵莫屈是狗時莫屈勃然大怒的樣子,立馬就後悔了,生怕莫屈會又一次惱了自己,正欲趕忙改口,卻突然發現身前的少年人面色已經變了,於是她已到了嘴邊的一句“不是狗,是一頭不要臉的豬在吃”,也只得強忍住苦澀吞回了肚子裡,只怔怔看著面色冰冷的莫屈,懵了。
圖朵罵自己是狗的話,讓莫屈下意識聯想起了當初這個小丫頭罵自己“你全家都是狗”的一句話,然後又下意識聯想起了自己已經家破人亡的一個家,於是整個人的情緒瞬間跌到了最低點,心頭掠過了一絲說不出來的疼痛感。
然而,只過了一會,莫屈就用力晃了晃腦袋,拼命讓自己從這種痛苦的思緒中掙脫了出來,然後很快就看出來了身前少女的惶恐,於是苦澀一笑,本想張嘴說點什麼讓少女寬心的,可終於還是什麼都說不出
來,只在心中嘆了口氣,大步從圖朵身旁擦肩而過。
怔怔看著莫屈遠去的身影,圖朵手中本來應該讓她愛不釋手的一隻青蘋果,在這一刻卻無力掉落在地,接著,一雙大眼珠子再度泛紅,溼潤,噙滿了悔恨而又感到委屈的淚水。
便在少女滑落第一滴淚水的時候,那個黃臉漢子左手牽著一個男童,右手牽著一個女童,急急腳的又走了回來,可當看到圖朵身前再無莫屈的身影,黃臉漢子卻是駭然變色,下意識的就和圖朵脫口問道:“姑娘,莫少俠呢?”
圖朵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落淚的模樣,所以聽得身後黃臉漢子問話,頓時抬手抹了一把眼淚,伸手一指前方,啞著嗓子道:“往那裡走了,你快幾步追,或許還能追得上……”
這樣說著,圖朵的腦袋卻是漸漸垂了下來,神情一陣黯然,自顧在心裡續了一句:“但是我就永遠追不上了。”
黃臉漢子心繫著莫屈,自然沒有注意到圖朵神情的異樣,當下甚至也顧不得和圖朵道一聲謝,只拉著自己的兒子和女兒,趕忙朝著圖朵所指的方向追了過去。
也是因為走得急了,黃臉漢子一時沒有看清腳下的路,正好一腳踩在了那個被圖朵咬了一口的青蘋果上,頓時把蘋果踩得稀巴爛,果肉果汁濺滿一地,可他也沒有理會,眨眼間就消失在街上的人流中。
怔怔看著地上被踩爛成一團的青蘋果,圖朵徹底神情恍惚了,然後慢慢蹲下了身去,伸出一隻如蔥玉手想要把蘋果撿起來吧,可蘋果只宛如一團爛泥般黏在了地上。
當少女的一隻手在稀巴爛的青蘋果上僵住,少女只覺得自己和莫屈之間似乎也和這隻青蘋果一樣——徹底爛成了一團,於是終於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酸楚,忽然宛如一個孩子似的哇哇大哭起來。
沿途路人並不知道圖朵的少女心事,一時之間,都只被這個在大街上突然對著一個爛蘋果大哭的少女嚇了一大跳,紛紛駐足觀看,相互間交頭竊語,指指點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