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昨日行刺一事,只要徹查出是何人所為便可,不必趕盡殺絕,株連其他無辜殿下,再者,此事在未經查清楚之前,還不可斷定就是八位殿下所為。”
柳徽的話句句言之在理,東方徵自然知道,他再度嘆了口氣,終於轉過了身,環顧密室內的三人一圈,目光中掠過一絲果決,面色陰沉道:“我東方徵生有九子,我死後只封一子為王,餘下八子怎麼可能不爭?統兒又是個心存善意之人,行事也不能狠辣,他繼位後必然難以坐穩,我在世時若不扶他這一把,先替他殺光餘下八子,日後我死了,他定然就會被這八子反殺!”
聞言,東方屠把一雙怒睜的眼睛從安然自若的鐵兆天身上轉向了自己的侄子東方徵,直氣得面色鐵青,渾身都抖如篩糠,言之錚錚道:“陛下,只要有我東方屠一口氣在,我便是豁上這條老命,也絕不容你做出此等誅滅我東方氏一族之舉!”
東方徵知道,如果說當世除了鐵獒之外還有人敢無禮於自己,那這個人必定就是他那武功蓋世,脾氣暴躁的伯父——東方屠。
對於自己這個脾氣暴躁得有異於常人的伯父,東方徵在外人面前向來對他敬重有加,從來不曾像惱怒鐵獒一樣惱怒過他,所以即便如今東方屠怒目於自己,他也面無惱意,只拿眼看向這個東方氏一族最強橫有力的守護者,嘆口氣道:“伯父,我若是今日不除掉這八子,日後他們要奪位,必定會引來天下大亂,到時不僅統兒無法順利繼位,恐怕連我們東方氏的江山也要落入外姓之手!”
東方徵這番話是看著東方屠說的,然而他這番話一落地,鐵兆天和柳徽卻是面上同時變色,齊齊從椅子上長身而起,跪倒在地。
柳徽低頭道:“陛下,日後太子殿下登位,微臣柳徽必當鞠躬盡瘁,盡心盡力輔助於他!”
鐵兆天也緊跟著說道:“陛下,微臣鐵兆天願以肝腦塗地,忠微臣一生,誓死戍守太子殿下王位!”
顯然,這中朝當世之棟樑,權傾朝野的一文一武,俱是聽出來了東方徵剛才話中隱含的東西,所以趕忙表露自己的忠心。
看著自己最得力的一將一相匍匐於地,東方徵眸子裡掠過一絲讓人難以察覺的滿意之情,面上卻是作出不勝惶恐的表情,忙上前將二人逐一扶起,語帶嗔怪道:“二位愛卿,你們這是在做甚麼?快快請起!”
柳徽被東方徵雙手扶起,面上是一副受寵若驚的神情,瘦小的身軀都跟著有幾分顫抖,嘴裡卻是依然在勸說:“陛下,此事萬萬不可為呀,陛下若是為了太子殿下誅滅其餘八位殿下,日後太子殿下繼位,恐怕天下人不會信服於他。”
聞言,東方徵似乎覺得自己這個瘦小宰相道出了一些自己原本沒有想到的顧慮,暗想自己若是替東方統出手除滅他的八個兄弟,這看在天下人眼裡,恐怕真的會以為自己這個長子毫無本事,連坐穩王位的能力都沒有,一些心存異念的人就難免會蠢蠢欲動。
只覺這柳徽果然沒有辜負自己的信任,不僅有治國安邦之大才,眼光的獨到也非是常人可比的,東方徵不由殷切拉住他的手,問道:“柳愛卿,那依你之見,此事朕該如何是好?”
雖然東方徵此刻給人的感覺是帝相之間心無芥蒂的相處融洽,但柳徽卻清楚知道眼前拉住自己手的男人是一個可以為了一己私心而虎毒食子之人,他心中可是萬分敬畏的,只忙答道:“陛下,恐怕八位殿下未必就會有爭位之心,此事可容微臣先細查一番八位殿下的為人稟性,然後陛下再另行定奪。”
東方徵想了想,覺得這也不失為權宜之計,而且自己觀人的本事也向來及不上自己這個宰相,多少次柳徽給自己推薦的人才都成了國之棟樑,於是他笑道:“很好,柳愛卿,那此事朕就託付於你了。”
東方徵這一番話,讓柳徽感到自己肩上似是扛上了什麼沉重的東西,而東方屠卻是大大鬆了一口氣,至於鐵兆天,他卻依然是面色平靜,彷彿無論東方徵作什麼決定,他都不會有異議。
在這三個撐起中朝一國之強盛的人各有所思的時候,東方徵忽然又說起了話來:“柳愛卿,那個昨日在皇家圍場救了朕一命的少年人,可有下落了?”
“據環貴妃手下一位姓賴的嬤嬤所說,她曾於昨日在九皇子殿下營帳內見過一個相似的少年人,姓莫名屈。”
“姓莫?”
聞言,東方徵微微皺起了眉,便是連他身旁一直面色平靜的鐵兆天也面色陰沉了幾分。
……
中都城城外有一片小樹林,這裡的樹木雖然比不上二十里之外的皇家圍場,可也長勢極好,和中朝如今的國勢般一派欣欣向榮。
然而,如今大雨滂沱,雷電交加,在狂風暴雨中,林子裡的一棵
棵樹木隨風搖曳,卻又極好的詮釋了什麼叫“風雨飄搖”。
在被狂風吹得嗚嗚作響的林子裡,一個身穿綠衣的十八少女,手持一把烏黑髮亮的鐵弓,舉玉臂將弓弦一拉而盡,隨後“噌”的一聲清響,弓弦劇烈震動,一支鐵箭一往無前而去!在滿天讓人眼花繚亂的雷電之下,精鋼鑄成的箭頭閃耀著若隱若現的寒芒,盡顯猙獰的鋒利!
一支鐵箭一路呼嘯著穿破重重落雨,一連從少女身前的十棵大樹透體而過,最後釘在了第十一棵大樹上才終於力竭,然而箭身也仍然兀自搖晃不止,發著嗡嗡震動聲響,顯示了拉弓之人的一身驚人力氣。
當鐵箭射出去的時候,綠衣少女其實也跟著疾步追箭而去,當她腳步停在鐵箭釘住的那棵大樹下,看到這支箭並沒有射中自己事先畫好在這棵樹上的一個靶子上,甚至還偏離了靶子的範圍有一指的距離,不由得蹙起兩道不輸男兒的英眉,大是懊惱。
原來,這個少女正是在這次中朝好武功中奪魁呼聲極高的聖宮弟子——楚霜。
楚霜知道,明日就是中朝好武功舉行的日子了,此番她從雲州聖宮前來,可謂揹負了師門上下一門長輩的厚望,她師父聖宮宮主——季蘭貞甚至認定了她會在這次中朝好武功上奪魁,因此門內的另一個參賽名額都沒有使用。
在揹負了自己師門如此沉重的厚望之下,楚霜自打踏上去中都的路就一直不敢心生懈怠,每到一個地方下榻都會抽出時間去練習自己的箭法,希望能在力道與精準度上做到更好的兼顧。所以即便如今大雨滂沱,她也依然冒雨在林中練箭。
然而,許是因為被滿天讓人眼花繚亂的閃電和陣陣驚雷擾亂了心神,她此番練箭卻是沒有一次能夠在穿破十棵大樹後正中最後的靶心,大失往日水準。
想到明日就是中朝好武功的舉行了,自己卻不能把自身狀態調到最好,少女透著一股冷冽的俏臉上不由湧現了一股惱意,轉瞬又把心中的怒火轉嫁到了滿天驚擾了她心神的雷電上,從只堪堪盈盈一握的柳腰左側的一個箭筒上捏出一支新箭,舉弓向天,“蹭”的一聲把利箭射向了雷電交加的夜空。
一支鐵箭穿雲,頓時引得數道怒雷劈在了以精鋼鑄成的箭頭上,一時之間,只如有一簇煙花被點燃,在漆黑的夜空中猙獰綻放,伴隨著一聲驚天炸雷,只說不出來的讓人驚心動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