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 一道白影
五里之外,荒蕪沙漠中央佇立一道白影。
白衣勝雪,衣袂飛揚。
那是一名女子。
烏黑如瀑的發隨風飛舞,髮絲飄過絕世傾城之顏,恍若落塵靈仙。
她手中握一柄長劍,劍身通體透明,暗散瑩紫之光,幽然詭譎。
新皇揮手,大軍頓止。
百萬雄師氣勢如虹,馬蹄同落地動山搖。
君王立於車駕之前,遙望著獨身擋住大軍去路的女子。
清絕之顏綻出幽然淺笑。
玉腕一轉,暗放瑩紫光芒的劍身,抖然亮起嗜血之色。
氣流自鮮紅劍尖竄起,旋轉擴大,揚起黃沙。
對面士兵被風沙迷眼,伸手擋面。
新皇盯著眼前突起的異象,神色凜然。
烈陽當空,光芒萬丈。
此時卻被風沙遮天,漆黑一片。
眼前,只有那抹刺目的白與邪魅的紅。
女子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長劍隨著她的動作,掀起更猛烈的氣流。
君王大駭,吶喊下令撤退。
回身看去,所有人皆被眼前之景震懾,失去知覺。
呼嘯的狂風近在耳邊,新皇惶惶轉身,看到了那張絕美無儔的容顏。
眼神純然沉靜,笑容輕淺如水。
可他卻如見索命妖姬!
如血之劍緩緩揚起,似有生命般閃動著火焰般的光芒。
劍起,劍落。
不過一瞬。
當詭異的景觀落幕,沙漠恢復了千年的寧靜。
蒼茫大漠,空無一人。
只餘那把通體透明的神劍插於地面。
劍柄上掛著一隻銀色的鐲子。
隱約可見上面刻著——執子之手,生死不棄。
戰姬認得這把劍。
正因為這把劍,她才與年紀尚輕的傾城相識。
戰姬下馬,伸手握住劍柄。
餘溫未散。
她四下張望,卻始終不見人影。
戰姬取下那隻銀色手鐲,忽聽身後傳來馬蹄聲,她輕輕回頭。
兩匹駿馬,賓士而來。
戰姬捏著手中的銀鐲,心臟隱隱的疼痛著。
她遠遠見到此處異象,特意前來檢視。她有幾分肯定,傾城在這裡。但她不願相信,之前在這裡的人是傾城!
可看到來人,她再無半點疑慮。
真的是傾城……
方才的黑幕吞噬了沙漠上所有的生命,那是不是說,她也消失了?
戰姬忍不住心中悲痛,跪倒在地。
傾城,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我剛剛得知你還活著,轉眼間你卻又離開了……為什麼連一聲抱歉都不給我機會說!
蒼昊和董紫楓見此情景,已無需再問。
兩個人均是面無表情的冷肅,只有眼中翻湧的波濤洩露了他們的心情。
董紫楓看到戰姬手中之物,衝上前去搶過來。
那是一對的鐲子,一個寫著他的名字,一個寫著她的。
生死不棄,生死不棄!
那是他的誓言……可也是他傷她最深……
他彷彿能看見這鐲子主人的音容笑貌,彷彿聽到她甜笑著叫他的名字,可如今……
董紫楓望著荒蕪的黃沙之地,悲痛不已。
蒼昊走到劍旁,低頭看著那把傳說中的神劍。
他曾在這裡與她並肩而戰,在那片星空下相許三生,而他從不曾珍惜過……
長空碧藍如洗,驕陽光芒四射。
蔣日,你就這樣消失了麼?
尾聲“她知道我和段成風的關係,在她最初佈局,就未將段成風的命算在其中……而我竟然背叛了她的信任。”
蔣何鳳死後,她不是放棄報仇,她借緋閒和蒼昊除文賢,之所以不動段成風,是因為她壓根就沒想殺他。當年繹邪遠走,她便留了這一手,牽制蒼昊,因為她知道,蒼昊不會對段成風留情,可是隻要在適當時機,轉移蒼昊的注意,段成風便有逃命的機會。
董紫楓淡撇脣角,難言的仰頭灌下一碗苦酒。
“我又何償不是?其實,在她拱川泉坐皇位的時候,我就該明白,她沒有害我之心。”
她愛他,但不能愛那個居於大殿的他,她奪了他的一切,於是將更多補償給川泉。她知道川泉無心坐皇位,所以才沒有停止她的計劃,直到他對她興師問罪……該是在那時,她便放下為亂天下的野心吧,不然,她不會讓董紫楓阻止反軍,讓湛耀有了可趁之機。
蒼昊端起酒杯,遙敬遠方,一仰而盡。
她將真心奉上,卻得心碎一地。董紫楓說的對,他負了她,直到最後都不肯醒悟!
利用她對付董紫楓,令她與董紫楓反目,再次毀了她的幸福。而他卻連一個承諾都不肯給她,當他說出不愛的話時,她該是怎樣的心境?
她一心赴死,要他應允的,不過是與蔣何鳳合葬啊!
他為什麼不肯信她?為什麼那個時候沒答應她?
如果他肯說愛她,她是否不會走的如此絕決?
“蔣日是離天的女兒。”董紫楓仰望天空,閃爍的星辰的夜空仿若那雙柔然清澈的瞳眸。“當年三賢合計殺害離天,離天的夫人九玄雖逃脫,卻身中巨毒。她身懷六甲,怕傷了離天最後的血脈而不肯服解藥。”
“蔣日出生便遺傳了母親的體毒,體弱多病。九玄生下她們不久便病臥於床,在她們三歲的時候離世。蔣何鳳為了留住唯一的親人,使用了蚩尤劍,以自身的健康,延長蔣日的生命。沒有人知道她們經歷了怎樣的童年,我見到蔣日的時候,她已經擁有那雙淡漠清冷的眸子,波瀾不興。”
“母親慘死,妹妹犧牲,這些沉重的悲傷在她幼小的心靈留下深深的陰影。她恨害她如此悲慘的三賢,更恨那個將她們母子捲入紛爭的父親。她始終相信,若不是父親只顧天下蒼生,他應該會和母親隱世過著幸福的生活,她和蔣何鳳也不必流離失所,嚐盡辛酸。她要報仇,不僅殺死三賢,還要毀了這個父親深愛的天下。”
“呵,很幼稚,很孩子氣不是麼?她強迫自己去恨父親,卻不知自己其實是渴望父親疼愛的,如果拋去她必須承擔的仇恨,這世上不會有比蔣日心更柔軟的人了。可她逼著自己狠絕,逼著自己漠視,只有夠狠,她才能活下去,才能保護妹妹。”
“她一點也不喜歡爭名奪利,一點也不喜歡陰謀算計,她只想和最愛的人遠離紅塵,過著平淡的生活。沒有人比我更懂她對與世無爭的渴望,卻也是我重新將她扯入紅塵……”董紫楓喟然長嘆。
他能感受到蔣日因為心存內疚而對他備加細心,他能感受到她有多麼想要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可他誤解她,抵毀她,不信她……還殘忍的殺死了那個她精心呵護的小生命……
“枉我自詡知她,懂她!”董紫楓嘲弄的嗤笑道。
“是啊,我們都錯了……錯過了……”蒼昊慨然而嘆。
那個絕世輕塵的女子,就這樣魂歸九天,帶著她的悔,她的傷,悄悄的離開了……
“蒼昊,我不配擁有她,不配。”
“是,我們都不配擁有她。”
星空下,兩個失意之人舉杯相邀,一醉方休。
“奴婢們就是找遍了,都沒有找到公主。所以才來向陛下王后稟報,公主她一定是又故意躲起來了。”宮女又急又慌,害怕擔待責任。
“不用著急,多些人去慢慢找。”王后吩咐她。
宮女領命退了出去。
在寢室最裡面,豪華厚重的幃帳後,露出一張嬌俏可愛的迷人小臉,哧哧地強忍著不敢笑出聲來。
這個小女孩從小就最愛捉迷藏的,整個王宮沒有她不躲的地方,也沒有人比她更會藏了。
“安歸,上個月龜茲國王向我們的提親,你還沒有給答覆呢。你會讓鳳兒嫁給竟波王子嗎?”青屏詢問丈夫。
“等這場壽宴結束,再考慮吧。現在我要應付的,是外面那幫人——還有董紫楓將軍。”他微笑,沉著中夾帶一絲邪魅。
青屏明白他的意思,卻無心搭理:“既然是來祝壽,漢國派來平樂監傅介子就足夠了,又何必派董將軍來呢?難道……”已過而立之年,卻依然風華絕代的沙青屏心中隱隱擔憂。
安歸在侍女伺候下一邊更衣,一邊輕鬆說:“大漢朝廷早就把我看成錐骨之刺,因為我在匈奴住了那麼多年,必然是親匈奴而遠漢。幾年前漢派使臣來交涉,要在伊循城設吏屯田,我拒絕了。現在漢國日益強盛,我們西域小國想不臣服不行的,恐怕漢國的皇帝早就想除掉我,另外扶立一個親漢的國王。”
青屏轉身撲過去,伸手捂住他的嘴,阻止他再胡說,不想一語成讖。
“哈哈,也許是我多心了。說不定是董將軍請纓前來,想解決兩個男人之間的戰爭!”安歸輕輕擁住愛妻,釋然一笑。
“胡說八道!伽兒都已十五歲,俐兒也已九歲了,你還提那些事?”青屏嗔怒,明白他的打趣,為當年險些成為將軍之妻的故事。
安歸溫柔的目光,鎖定愛妻絕美的容顏,風霜絲毫沒有在她臉上留下歲月的痕跡。只是在單純和稚美之外,多了幾分成熟韻味,俯身在她額上柔柔一吻。
“我永遠都會記得,妳在車隊遠去的塵沙飛揚中,朝我孤身飛奔而來的情景。心中只有一念:指天為誓,窮盡餘生,疼妳愛妳……”他的嗓音儼然充滿了感性。
青屏羞怯,不覺笑盈雙眸。
周圍侍女早已習慣他們的恩愛,相視而笑。
“我該出去了,就算是情敵,也不該怠慢的。”安歸微笑著動身。
青屏卻取過一把匕首藏在安歸的衣袖中,用目光囑咐他小心,以備不測。
“我們走吧,客人們應該等久了。”她轉而吩咐身邊的侍女。
侍女們應聲跟隨國王和王后出了寢宮。
半掩在帷幔後的那張,精緻如瓷娃一般的小臉,此時瞪大了一雙水蘊美眸,嬌嫩的粉脣半張著,忘記了合上,一副驚訝羞怯的神色。
為自己偷看到父母如此恩愛的一幕嗎?
還有,他們在議論的那個叫董紫楓的人,好象是什麼重要人物,他究竟有什麼故事呢?
悄悄出了寢宮,七轉八彎、偷偷摸摸溜到了宴會大廳,找了一個隱蔽的角落,打算好好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