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一日愁甚一日
蔣日被押著回桃花城,想也知道曹據不會輕饒她。
她若不逃,就是死路一條。
可是,玄蠶絲被奪,全身無力外加傷勢未愈,又被弄不斷的的繩子綁住手腳,她往哪兒逃?這回可算難住計策無邊的蔣日了。
眼見離桃花城越來越近,蔣日心裡一日愁似一日。
再不跑,餓也餓死人了。
且說,董紫楓把蔣日一個人丟在客棧,也是毫無目的的走了幾日。
冷靜下來之後,覺得兩人這架吵的實在幼稚,而且他一聲不吭的走掉……
董紫楓搖了搖頭,打消心頭酸苦的念頭。
蔣日不是普通女人,不會顧影自憐的難過抹淚,最多發現他扔下她後,憤怒的發誓再也不見他吧。
想起那張漂亮面孔染上倔強的怒氣,董紫楓不禁溫柔的笑起來。
生氣之餘,她可有幾分留戀?
終是忍不下心,丟下她不管啊。
董紫楓折回嶺南,一路想著,如何平息那驕縱女子的怒氣,如何讓她重展傾世笑顏……他實在不該在她尚未自悲痛中恢復的時候,逼她太緊的……
董紫楓回到嶺南的時候,蔣日已離開三日。
客棧老闆告訴他後,換來一頓冷漠的責問。老闆唯唯諾諾的彎腰道歉,這位公子溫和的時候出手闊綽,嚴肅的時候凶的像要殺人。
蔣日身無分文,她自己能到哪裡去?董紫楓估計她沒有錢應該不會離開省府,所以在城裡四處尋找。無意間,他發現有一個商人模樣的人帶著眼熟的玉佩,上前詢問才知道,這塊玉是他從當鋪買來的。
董紫楓找到當鋪,確定這玉是蔣日來當的。
當了玉,有了錢,所以遠走高飛?
天下之大,這讓他去哪裡找尋?
董紫楓心裡又急又氣。
既氣她的倔強不馴,又氣自己不夠冷靜,沒能控制住理智。
那個習慣衣來張手,飯來張口的女人,一個人行走江湖,怎麼能不出事?
想不到啊,想不到。
她也有須利用美色來逃命的一天。
蔣日捂著腹部,艱難的邁著步子。
她迷惑住看守她的一個男人,等他近身時,噴出催眠的藥粉。他就乖乖的拿來了她的玄蠶絲,割了她的綁縛。可惜的是,這個男人身上啥值錢的東西都沒有。
蔣日趁夜逃跑,估計不用天亮他們就會發現她不在了。
呼——呼——呼——蔣日喘著粗氣,盤算著找個村落去討碗飯吃。
這種時候,也顧不得英明神武的形象了。
走了不多會,突然胸口滯氣,蔣日痛叫一聲,蹲下身子。權衡之下,蔣日坐到路邊先運息療傷。虧她有純厚內力護身,不然在那樣的攻擊下,早一命嗚呼了。
該死的曹據,貪她美色也不知道憐香惜玉,要不是她本事大,抗**,照他這種搞法,早死翹翹變成女屍了。唔,那個老頭子該不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癖好吧……
想到這兒,蔣日打了個冷顫,分神的功夫,散了真氣,惹來一陣咳嗽。
這荒山野嶺的,也不知哪有人家。她還能撐到找到人煙麼?
好餓啊。
差不多十幾天沒吃東西了?唔,好懷念摘星樓廚子的手藝。也不知摘星樓沒了後,她會去哪裡掌勺。
蔣日甩甩腦袋。
越想越餓。
拖著無力身體繼續前進,實在沒有力氣跑了。
走了沒多遠,便聽身後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糟糕,追來了!
比她估計的時間早太多了。
蔣日四下望望,這地方空曠的連個藏身之處都沒有。揉了揉肚子,握了握拳頭。暗暗心想,這一場仗,非打不可了。
身上的傷,應該無大礙,二十個人,她對付得了。
蔣日轉過身,神情肅然的望著遠處。
月下,水藍的裙角微微飄動,秋水星瞳映耀出清傲的寒光。
若是不為混頓飯吃,就憑他們能製得住她?
蔣日冷笑。
太不瞭解她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了。
銀絲在手,舞出美麗的姿態,如有靈性般,圍繞在她身旁。
風勢漸漸強了起來,偶爾捲起地上的落葉飛起。樹葉掠至蔣日身邊,觸到銀絲的瞬間化為兩片,垂直墜落。
半刻工夫,追兵來到她面前。
蔣日懶得聽他們廢話,揚動銀絲,先行出手。銀絲時而攻,時而守,無人敢近她身,銀絲行經之處,無不見血。
眾人見奈她不得,互相使了眼色,改變戰略。
三人先攻,五人緊隨其後,先攻三人為誘,後面五人為實,引開銀絲之後,剩下的人近身包圍住她。
蔣日豈會不知他們的心思?
三人上前時,她以強勁掌風硬碰,這些人吃過她的苦頭,知道與她拼內力不是對手,只得避開。後面上來的五個人被掌風波及先輸一陣,後被銀絲襲擊,各自負傷。
他們見此招行不通,知道若不擒住她,今日便必死無疑,於是都拿出看家本領,發了狠的上來拼命。
蔣日冷冷一笑。論起比狠,恐怕勝得過她的人不多。
董紫楓曾說過,跟她這樣的人硬拼是件無趣的事。寧可自傷七分,也要傷敵十分,她想做的事沒有達不成之說,有的只是代價多少的問題。
望著腳下一具具屍首,蔣日得意的揚了揚眉。下一刻,她捂著嘴嘔出一大口血來。
真氣消耗的有些過頭。
蔣日把血隨意在身上抹了兩把,摸出粒丹藥嚼著吃了。這可是最後一顆了,其它的都被她當零食吃了。
雖是大獲全勝,但是蔣日沒有絲毫鬆懈。
加上上次,她總共殺了近五十人。瞧這些人的武功路數,恐怕不止是聽命於人的江湖混混,多半是什麼名幫大派的俠士。這些人死了,還不知會引來多少人尋仇。
蔣日咳了兩下。
她的仇人多到數不勝數,再添幾個也無妨,只是現在這種情況,若被他們追上,只怕到時吐口唾沫也能淹死她。
蔣日從他們身上搜出些銀兩,這是唯一值得高興的事。
不過……
蔣日望了望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野,又嘆了一聲。有錢沒處花啊。
還是得餓肚子。
想到自己落得如此淒涼下場,她就恨得咬牙切齒。
董紫楓,祈求老天爺別讓我碰到你,不然非把這筆賬加倍奉還不可!
蔣日沒作他想,轉身往山林深處走去。
封山?
逼她上絕路,就以為她會求饒,乖乖投降?
作夢!
蔣日粗喘著往山頂走去,兩腿已經沒有力氣,需要靠支撐著樹杆才能站穩。
無論如何,也要挺到天黑!
胸口真氣鬱結之處,越來越疼,加上昨夜逞凶鬥狠換來的新傷,時刻在折磨著她的毅力。當年,與戰姬大斗三千兵馬都不曾如此悽慘過,她是安逸日子過久了,變弱了?
嘖,若真是如此,等她活命逃出去,一定要去大漠找戰姬。只怕繹邪不會高興她拿他的將士練手。蔣日邊爬山,邊尋思著,藉此分散注意力,緩解疼痛。
小邪應該四歲了吧,靜留不知道有沒有再為繹邪生個兒子,也許是女兒,反正繹邪也不需要儲君。說起來,川泉也夠笨的,怎麼能放戰姬離開?應該拐她生個孩子,綁她一輩子才對。不過,這樣一來就沒人陪她轉戰大漠了。
不知千醉和瑤瑟怎麼樣了。想必言祈和莫路一直跟著她們吧,一旦分離就會心碎至死的痛,應該沒有再折磨著她們了吧。還有玄色,她一定不會原諒湛耀,那麼,是帶著孩子獨自生活著?
對了,緋閒和玄命,她丟給緋閒那麼大一個包袱……
原來,她未了的心事,有這麼多。
蔣日喟然而嘆。
當她沉湎於痛苦的時候,這世上,還有其他人跟她一樣痛苦著。她怎麼會忘了,她在她們心中,就如蔣何鳳在她心中一般的重。
她的死去,該在她們心中留下了怎麼樣的傷痕?
蔣日倚在樹上,歇口氣。
她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行,還有需要她去收拾的殘局,她不能死!
咕嚕——幸好這窘迫的聲音沒有別人聽到。
蔣日按著乾癟的肚子,苦笑。
萬般求死,死不成。
一心想活,卻難活。
真諷刺啊。
正自嘆著,忽然一隻野兔從草叢蹦出來。
蔣日眼前一亮,連考慮都沒考慮,本能就先驅策身體行動。
一隻活蹦亂跳的兔子轉眼便斷了氣。
收起銀絲,蔣日開心的笑了笑。雖然用這上古神器來抓兔子,有些大材小用,不過這種時候就不必計較這麼多了。
蔣日眉開眼笑,賊兮兮的靠近絕佳的美食,抓起兔子的一瞬才想到。
沒有火種,她拿什麼烤兔子?
乍起的喜悅迅速沉底,難不成吃生的?
盯著死兔好半晌,蔣日眉頭一皺,心一橫。
生的就生的!她會讓那些逼她吃生食的人付出代價的!
胡亂啃了幾塊兔肉,蔣日上了一顆茂密的大樹,盤坐下來調息。
山下封山的那些人決不止二、三十人,少說也要二、三百人。但是人數眾多,卻並不一定比她殺的那些人武功高強,她想突出重圍並非沒有勝算。
蔣日潛心運息療傷,她此時功力尚餘四成,若躲得過今夜,最差也能恢復到七成。逃命還是綽綽有餘,只是……
不能排除意外的發生。
曹據知道她的厲害,既然打定主意在此收網,必然有高手助陣。
若是不幸與他們碰上,鹿死誰手還真是個未知數。
不過,現在她不需要考慮這些,用最短的時間,恢復最多的功力才是最要緊的。
這一夜,很靜。
山林中只有樹葉作響。
蔣日靜坐,氣凝丹田,真氣遊走於奇經八脈,額頭滲出汗珠,只見她胸口起伏越來越大,突然吐出一口黑血。
總算……
蔣日擦去脣邊餘留的血絲,露出一抹淺笑。
正巧,初升的陽光穿透樹葉射下來。
照亮了一張清絕精緻的臉龐,臉上布著輕柔淺笑,嬌豔奪目卻又冷懾人魄。
還是遲了一步。
董紫楓痛心疾首的抱起蔣日,悔恨交加。
他四處打聽蔣日下落,得知江湖上也有人在找她,便悄悄跟著那些人。聽到他們提到曹據的名字,知道曹據佈下天羅地網要抓蔣日,他知道蔣日的性子,一旦遇上他們必會硬拼,她只有一個人,難免會遇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