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皓騫哥哥
天上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
黑沉沉的夜空，彷彿被鋪上了一層厚重的濃墨，壓抑地令人喘不過氣來。
沐夢拄著一根又粗又長的樹枝當作的柺杖，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一步一停地走在萬竹峰的小徑上。黃豆大的汗珠掛在額角，原本晶瑩如玉的小臉經過了一個多月的風吹雨打，已經略顯蒼白。
夜色越來越重了，得快點找個平穩的地方休息一下。沐夢這樣想著，便加快了腳步。
突然，有兩個蒙著面的黑衣人，從前面的草叢裡跳了出來，手裡拿著斧頭，擋住了她的去路。沐夢“啊”得一聲驚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一不小心又被腳後的石頭絆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好痛……嗚嗚嗚……”沐夢捧起自己的手心呼呼地吹著，剛才摔倒的時候下意識地撐在了地上，手心被堅硬的石塊劃了好幾條口子。
那兩人一看是個小孩子，不由地對視了一眼，握著斧頭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沒想到辛辛苦苦等了好幾天，只等到這麼一個小毛孩。看她這蓬頭垢面的樣子，青色的粗布大衣上沾滿了塵土，怎麼看都像是個小乞丐。
“老大，我們還要不要動手？”
“你傻啊！看到她邊上那個包袱沒有，搞不好裡面就藏著銀子呢！如今那些富家公子小姐逃出家玩，為了避免麻煩，就愛裝成乞丐的樣子掩人耳目。”
“可是看她的樣子不太像有錢人家的小姐啊……”
“蠢貨！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聽過沒？這就叫做人不可貌相，要是連你都能看出來，我還怎麼當你的老大！”
“是是是，老大說的對！”
兩人竊竊私語了一陣，就朝沐夢的方向走去，還不斷地發出“嘿嘿嘿”的笑聲。在漆黑的夜晚，又是在這荒無人煙的山裡，沐夢的身上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該不會是出門不順遇到鬼了吧？以前爹爹就經常跟她說，山上那些孤魂野鬼最喜歡在晚上出來抓小孩子了，而且凶起來一口就可以把她給吃了，連骨頭渣子都不剩呢。所以她一直害怕黑夜，一到晚上就躲在家裡不肯出去，但這一個多月下來，也沒在晚上見過什麼怪物，更不要說是鬼了，她的膽子也就越發地大了起來。
她害怕地看著他們，面色煞白，顫抖地問道：“你你……你們是誰？”
“嘿嘿，我們是這山上的大王！這山……啊……”
“你小子活得不耐煩啦？想造反啊？你老子我還沒死呢！後面待著去！”
剛才被叫做‘老大’的人給了他一個爆慄，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遂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望著沐夢，挺著胸脯道：“此山是爺開，此樹是爺栽，要想過此路，留下買路財！”
沐夢聽了眼睛一亮，剛才的害怕頃刻間煙消雲散。她連忙站起來，也顧不上手上的疼痛，一下子撲到了那人面前，激動地問道：“這山是你開的，是真的嗎？”
“哼，小丫頭沒見識，爺說的話什麼時候有假過！”
“那真是太好了！爺你告訴我怎麼下山好不好？”她在這山上了走幾個時辰了，可是怎麼走都走不到山的另一頭。這下可好了，碰到一個開山的人，既然這山都是他開的了，那他一定知道怎麼樣才能下山。她還趕著去竹溪武館習武救爹孃呢！
那人斜睨了她一眼，然後彎下腰，把斧頭舉到了沐夢面前：“你不怕我？”
“剛才是有一點怕，我還以為你們是鬼，可是現在不怕啦，爹爹可沒有說過鬼會開山呢！那你們就一定是人啦！”只要不是鬼就好了，人有什麼好怕的！
“那這個呢？你也不怕？”那人指著手中的斧頭，不可思議地問道。
“這個是斧頭，我認識啊，爹爹以前一直會帶著它上山砍柴呢。哦，我知道了，你們一定還在開山對不對？這麼晚了還要幹活真辛苦！”說完，沐夢用同情的眼神望著他們。
呃……那兩人同時無語……他們明明是來打劫的，怎麼現在反倒被當成好人了？
老大清了清嗓子，道：“廢話少說！小丫頭，快把身上的銀子交出來！”
“我身上沒銀子。”沐夢攤開雙手，睜著一雙大眼睛無辜地望著他，怎麼人人都問她要銀子，剛才那個好心的說書先生也是。可是她身上真的沒銀子啊，銀子都在包袱裡呢！
“老大，別跟她廢話，快把包袱搶過來，說不定裡面有值錢的東西呢！”
老大二話沒說，反手給了他一拳：“我做事還輪不到你教！”
正在這時，沐夢的身後傳來一陣悉悉嗦嗦的聲音，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他們，還時不時地發出“嘶嘶”的響聲。
兩個黑衣人定睛一看，居然是……
“蛇啊--！”
連掉在地上的斧頭都來不及撿，撒腿就轉身一溜煙地逃跑了。
而沐夢只是一心想要知道下山的路怎麼走，並沒有注意到後面的聲音。只可惜走了這麼久的山路又累又餓，一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哪裡還追得上他們呢！跑了幾步回頭想到包袱還在地上，想彎下腰去拿，卻突然感小腿上一痛，隨後便暈了過去。
等沐夢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身處於一個山洞裡，旁邊還有一堆冒著青煙的火堆，顯然是剛被熄滅。這個山洞並不大，僅能容納三四個人的樣子，此時天色已經漸亮，她可以清楚地看到洞外的一棵梧桐樹上，有幾隻褐色的小麻雀正在嘰嘰喳喳地唱著歌兒。
“哎喲。”剛想站起來，右腿卻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低頭一看，呀！她的腿怎麼被裹得跟粽子一樣！布條凌亂地纏繞在小腿上，簡直比李伯伯第一次教她包紮傷口時她裹的還要難看！忙不迭地想要去解開，卻發現她的一雙手上也歪七扭八地纏著青色的布片。
放到鼻子前聞聞，好香哦，還有一股燒餅的味道。
嚥了咽口水，她一定是餓壞了，昨天中午吃了兩個包子以後，就再也沒有吃過任何東西。憶起還剩下的兩個包子，沐夢艱難地從懷中掏了出來，小心地開啟外面裹著的青色小布。原本又白又大的包子已經被壓得不成形了，上面還出現了許多灰色的小毛毛。
“啊……怎麼發黴了啊……”沐夢嘟著嘴，沮喪地看著發黴的包子，肚子也抗議似的打著悲壯的節奏。
“笨丫頭，你用溼布來包，不發黴才怪呢！”
洞口被一個身影擋住了，由於背光的關係，沐夢看不清楚那人的臉。不過聽他的聲音和身高來看，應該是一個和她年紀差不多大的小男孩。
小男孩捧著用荷葉裝著的溪水，慢慢地走了進來，蹲在了她的身邊，不冷不熱地說道：“喝水。”
“哦。”沐夢乖乖地點頭，沒包子吃有水喝也能飽，不管三七二十一仰起頭就把荷葉裡的水一飲而盡。
“真是笨丫頭，一點戒心都沒有，難怪會被蛇咬。”
“蛇？你說我被蛇咬了啊！”爹爹好像說過蛇會咬人的，可是她從來都沒有見過蛇長什麼樣子呢，她怎麼會知道腿上痛痛的感覺就是被蛇咬了啊！再說晚上那麼黑，她又怎麼可能看得到嘛！
小男孩不屑地別過頭去。
“那那條蛇呢？長什麼樣子的啊？可以讓我看看嗎？”
“喏，就是這個。”小男孩從衣袖裡拿出了一條白色的小蛇，像井繩一樣又粗又長，牙齒又圓又尖，沒有鼻樑，瞪著眼睛怒視著沐夢，還“嘶嘶”地吐著信子。
“原來就個就是蛇啊。”沐夢想伸手去摸摸，但一想到被它咬得昏迷了這麼久，到現在腿還很痛，只能怏怏地將手縮了回來，道：“它怎麼不咬你啊？”莫非是她的血比較好喝？
“昨天救你的時候順便把它收了，它現在是我的靈獸了，不會咬我的。”
“靈獸？什麼是靈獸？”沐夢好奇地問。
“簡單點講，靈獸就是你的寵物，只要你能收服它，跟它訂下盟約，你就是它的主人，它以後都會跟著你，保護你，你想讓它做什麼都可以。”
“哇！那我也要養靈獸！小蛇小蛇，你願不願意也做我的靈獸呢？”沐夢一臉期待地對小白蛇說道。
小白蛇鄙視地望了她一眼，鑽到了小男孩的袖子裡去了。
“每個靈獸只能跟一個主人，要是違反了盟約，它會遭到反噬的，輕者會死，嚴重者直接灰飛煙滅。”
“這麼可怕，那還是不要了吧。”沐夢依依不捨地望了一眼小男孩的衣袖，小蛇啊小蛇，雖然你咬了我，可是我們還是有緣無分啊。
“對了，這些是你幫我包的嗎？”沐夢舉起了雙手，在小男孩的眼前搖晃。
“嗯。”
“雖然包得很醜，要是李伯伯看到了一定會被罵的，不過還是謝謝你啦，小哥哥！”
小男孩的臉色突然沉了下來，一本正經地說道：“你這個小丫頭不要叫我小哥哥，我已經是大人了。”
沐夢忍不住偷笑，道：“那我要怎麼叫你啊？”還大人呢，看起來也只比她大那麼一點點而已嘛，不叫小哥哥，難道叫大哥哥嗎？總不能叫‘喂’吧，那多沒禮貌啊。
“我叫皓騫。”談及這個名字的時候，小男孩的眼底閃過一絲黯淡。
“皓騫哥哥！”沐夢甜甜地笑著，嘴角都彷彿開了花一般甜美。
“昨天你怎麼一個人在山上，你爹孃呢？”
“爹爹和孃親不見了，夢兒要去找他們……皓騫哥哥，你知不知道怎麼下山啊？我怎麼走了那麼久還走不出去。還有竹溪鎮要怎麼走啊？”
“這座山被設了結界，你當然走不出去了。不過我們現在已經在山下了，出了洞沿著前面的小溪一直走，就是竹溪鎮了。”
“皓騫哥哥你太厲害了，居然什麼都知道啊！”沐夢一臉崇拜地看著皓騫。
被她左一個皓騫哥哥，右一個皓騫哥哥地叫著，小男孩忽然覺得皓騫這個名字也並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發頂，儼然一副小大人的樣子，嘴角微微揚起，道：“那麼晚走山路很危險的，在家等你爹孃就是了。”
沐夢扁扁嘴，心裡委屈，就將事情的原委以及這一個多月的經歷，一一告訴了皓騫。一個人出門那麼久，他是第一個關心她的人啊！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皓騫聽了她的遭遇，臉上露出了憐惜之色，道：“只可惜我還要上天清山去拜師，不然的話就陪你一起去了。不如這樣吧，我先送你去竹溪武館，你在那裡等我，以後有機會，我就去找你，然後一起去找你爹孃。”
“真的嗎？那太好了！皓騫哥哥你最好了！”沐夢開心得拍起了纏滿布條的小手，樣子委實有點怪異。
皓騫哥哥終於出來啦~不算晚吧~
閃著星星眼，流著口水，我貪婪地求收藏和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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