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四十一至四十五章一天,兩天,三天……正是國慶節七天長假,我卻天天躺在**發呆。
那隻浪琴錶沒有一刻離開過我的手腕,葉子的親手放棄,使我的世界前後左右,一片混沌。
往事歷歷在目,卻又飄渺如煙。
——飄渺如葉子圓潤的紅脣中吐出的青煙。
我老媽到我的房間裡來看過我好多次,也沒有問什麼,只是在客廳愉愉跟我爸說:“兒子大了,有心事了……”長假之後,公司調整,因為雲海公司是三個老闆合股開的,其中一個與另外兩個(包括王總)不合,於是王總就想讓我熟悉一下電子部全國的銷售情況,好為以後做打算。
事實上是,王總需要一個親信,一個有工作能力的親信,況且,耿直和他是不錯的朋友。
我被派往上海和廣東熟悉業務。
這樣也好,出差到各地跑跑,既可以減輕對葉子的牽掛,又可以避開肖琳的酒窩。
也許我再回來的時候,葉子已經想通了呢?我用工作麻痺著自己,想象著與我漸行漸遠的葉子。
幾次拿起了電話又放下,我不知道怎樣才能在電話裡向她解釋一切,訴說深情。
或許給她一些時間和空間,她會懂得珍惜。
我記得一句話,雖然被世人用得很俗了,卻有點至理名言的意思:如果是你的就會回來,如果不是你的又何必去強求呢?緣屬天定,份乃人為,我們在最糟糕的情況下相遇,卻希望能有一個最完美的結局。
一個星期過去了,十二天過去了……我從上海轉到深圳。
日出日落,所有的期盼在等待中消磨。
我不斷地回憶著與葉子的點點滴滴:從她的那句“給我一支菸”開始,一直想一直想,她住院時楚楚動人的模樣,她從國外回來時送我的手錶,她被人暗算象紙人一樣躺在**,我們共同渡過的那桔紅色的一夜,她過生日問我的那句“為什麼”,她遇劫後的午夜夢迴,她從上海回來叫的第一聲“老公”,她打碎玻璃手臂上鮮紅的血……還有她的若即若離、欲言又止,她精緻的臉、纖美的腰、動人的話、漂泊的心……這一切的一切都象電影一樣在我腦子裡迴圈播放。
只是,少了葉子,電影是黑白的。
有時候我會想起小玉,不知道正在勞教的她現在怎麼樣。
我總是隱隱地有那麼一種恐懼,覺得小玉還會出現在我跟葉子的生活裡。
但也正是小玉,才讓葉子在經受了苦難之後撞進了我的懷裡。
正所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但願她這灘渾水不會再淹沒我和葉子的人生。
還有肖琳,如果不是她,我的愛情也不會再一次陷入僵局。
已經是第十八天了,跟葉子認識了一年零三個月,我從來都沒有這麼久地失去過她的訊息。
今晚客戶給我餞行,因為明天下午三點半的飛機回北京,回到酒店時候已經快凌晨二點了。
喝了點酒,暈。
不知道是誰說的“一醉解千愁”,反正我是tmd越醉越愁!倒是範老留給後人的那句“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來得更貼切些。
我終於鼓足勇氣拿起了電話,不管了,就算葉子在電話裡罵得我體無完膚,我也心甘情願!撥了幾個號碼,忽然想何不明天直接去呢?再去買一束豔麗的黃玫瑰?不!這一次我要紅玫瑰,而且是最俗的那種。
我要單腿點地,昂起臉來跟她說:我愛你,葉玲瓏,嫁給我吧!!!正在夢裡跟葉子纏綿相會,手機響了,我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號碼不認識,tmd懶得接,今天星期六,應該不是公司打來的,還是讓周公他老人家繼續吧。
鈴聲絲毫沒有停的意思,我煩不勝煩,索性關機,反正會自動轉到留言信箱裡的。
一睜眼都十二點了。
我在**賴著回味了一下夢裡的葉子,又在心裡計劃了一遍單腿點地的若干情節,居然在心裡自己先被感動了一把。
然後我才順手開啟手機。
留言信箱裡有八個留言,我把手機擱在耳朵邊兒上,心想不是公司真有什麼事兒吧?第一個留言(9:09分,139012*****女聲):“李海濤,你丫裝什麼孫子,還轉到留言信箱了,快接電話!”靠!tmd誰呀,大早上的就開罵,我招誰惹誰了?我醒了,有人罵還不醒?當我是豬啊?第二個留言(9:15分,139012*****同一個人):“你大爺的,怎麼回事啊?豬啊你是?剛電話還通了的!我是憶婷!快回電話吧,要不來不及了!”第三個留言(9:21分,139012*****):“哎呀呀呀呀……我真服了你了,不是還在睡覺吧?真是豬啊你,比我起的還晚?我告訴你,我跟葉子要走了,十二點四十的飛機,最遲最遲十一點半也得到機場!聽見了嗎?快回電話呀!要不你就趕緊來機場候著,還能見著!是……”電話從我手中滑落,我下意識的看了看錶,十二點二十!來不及聽後面的留言,我手忙腳亂地撥葉子的電話,關了。
再撥憶婷的電話,也關了。
我照著自己臉上就是一個大嘴巴子!一個指頭的事兒,幾秒鐘的事兒!憶婷沒罵錯,我是一頭豬,一頭連電話都不會接的蠢豬!就算我見不到葉子,這十九天打個電話過去我會死啊?我用手揪著自己的頭髮,可憐它們漆黑美麗,一定被我揪得生疼。
第三個留言的後半截:“……是葉子決定去新加坡的,簽證我們上禮拜五才拿到。
你們倆到底那天怎麼了?我要上樓了,葉子不知道我給你打電話,你趕緊打給她吧。”
第四個留言(9:40分,139012*****):“李海濤,原來你沒在北京啊?我說呢!我沒敢問葉子要你電話,那小姑奶奶這些天跟更年期提前了似的,屁事兒都發火。
我也沒在她電話裡找著你號碼,還是昨天我用114查到你們公司的電話,可打過去的時候下班了,今天我九點又打的,前臺把你手機號給我了,可也沒說你出差。
我這不剛才又打你公司,才知道你不在北京。
唉,我容易嗎我?我早上起過床嗎我?其實我就沒想管你跟葉子的破事兒,她根本不讓我提你的名字!但是走了走了,不跟你說一聲吧也不落忍兒,畢竟你對葉子挺好的,我在你們家住這麼久,你還給我做過東西吃。
哎,不管你丫在哪兒也該回個電話吧?要不可沒機會了,聽見沒有?”第五個留言(10:04分,139012*****):沒說話,結束通話。
第六個留言(10:31分,我的客戶):“海濤啊,中午一塊吃飯,完了讓司機送你去機……”我結束通話。
第七個留言(11:12分,01043*****):沒說話,結束通話。
第八個留言(11:1分,139012*****):“李海濤,你不是顧意的吧?算了,關鍵時刻掉鏈子!我們一會過海關了……唉,她這些日子都跟瘋了似的,家裡好多東西都砸了,有時候還哭……始終也沒說你們倆怎麼回事……行了,不說了,葉了過來了……哎哎哎,對了,麻煩你個事兒,正事兒啊,(聲音放低)你在北京幫我打聽打聽有沒有殺手,我要宰了老白臉兒!”殺手?殺了我算了!阿基米德說:給我一個支點,我能撬起整個地球。
我說:給我一把菜刀,我能劈了這個世界。
我在當天晚上回京後直奔葉子家。
開了半天門,卻怎麼也打不開,甚至連鑰匙都塞不進去。
換鎖了?!葉子不是那種小氣人啊!搬家了?不可能啊,除非她不回來了!難道這次她不是為了散心才出去?再摸摸牆角的花盆底下,什麼也沒有。
我一屁股坐在樓梯上,怎麼也不願起來。
憶婷才是豬,留了六個言都沒說她們到底去新加坡幹什麼,她們去幹什麼呢?要去多久呢?葉子只是生我氣吧?氣消了也就回來了吧?一連串的問題和猜測在我大腦反覆出現,問來問去猜來猜去也沒什麼好的答案和解釋。
我把留言又全都聽了一遍,還是沒發現。
有一個01043*****也不知是誰打的,我打了一遍,沒人接。
然後我又徒勞地打了幾遍葉子和憶婷的手機,一邊打一邊想還有什麼辦法能知道葉子的行蹤呢?對了,小云!我拎了箱子飛快地下樓截了輛計程車,對司機說:“蘭苑國際公寓!”在的監視下,我按了半天可視對講的門鈴,都沒有動靜。
在我按第四遍的時候,保安說:“業主不在家,先生您別按了,改天再來吧”。
“知道9A的業主什麼時候回來嗎?”“對不起,這個我們也不清楚”。
那天夜裡,我坐在燈下一動不動。
除了我嘴上的香菸一亮一滅之外,我跟雕塑沒有任何區別。
我是一座被思念和懊悔糾纏著的雕塑。
第二天上班,前臺交給我一個快件,說:“前天來的,我替你收了”。
郵件沒什麼特別,都是厚實的牛皮紙做的,引起我注意的是上面寄件人的名字:葉玲瓏。
我迫不及待地開啟,裡面有一個存摺,存摺上是我上班以來所有的工資,一筆一筆,清清楚楚,裡面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我的生日。
——想來就是密碼了。
除此之外,一張紙上用娟秀的字型寫了這麼一首象詩又象歌詞的東東:“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不曾哭過只因為哭過後才失去軟弱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被你迷惑也許在遇上你之前她們已經想好要做什麼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會有結果只因為結局之後往往失去很多不是所有的愛情都在剎那間失落也許戀愛真正驗證的就是無邊的寂寞”沒錯,葉子的筆跡!再看日期,是前天寄的,當天簽收的。
我拿著這兩樣東西,頹廢地坐在椅子上,我想葉子是真的走了。
但是字裡行間,葉子卻始終沒有說出她的意圖和去向,若不是憶婷的留言,我恐怕此刻會象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了。
葉子總是這樣,欲言又止的,本想在這張紙上發現點線索,卻越來越糊塗了。
那麼深那麼重的記憶,她說拋就拋得下嗎?從此每天下班之後我都要去葉子和小云家遛達一圈兒,連週末也沒有放過。
我象一個苦行僧,每天從東到西,從西到東,一片一片收拾著記憶。
連續六天之後,蘭苑國際公寓的保安已經認識我了,他們說:“好象業主出門了吧,先生您也別這麼跑了,要是方便的話,您留個字條兒或者電話什麼的,等我們見到業主跟他說一下,放在郵箱裡也行”。
我點頭稱謝。
又過去了十多天,葉子依舊沒有一點訊息,我給耿直打過兩次電話,想讓他問一問遠在美國的雪兒,可一次他在開會,接了一下就掛了,另一次他沒有開機。
雪兒那麼遠,怕是葉子也沒有聯絡過她吧?再說她那麼倔強獨立的一個人,連憶婷都不知道我跟她那天所發生的事,雪兒恐怕就更不會知道了。
我只能依然執著地去蘭苑,找小云成為了一項艱鉅而必不可少的每日程式,後來連保安都開始躲我了。
忽然之間,象是她們都商量好了似的從這個地球上集體蒸發了,之前卻沒有一點徵兆。
一天夜裡我突然從**蹦起來,應該還有一個人,小玉!或許葉子走之前去看過小玉呢!那麼小玉應該知道點什麼吧!對,死馬就當活馬醫,但凡有一丁點希望,我都要試一下。
第二天中午我給張博打了個電話,張博在跟我嘻嘻哈哈一陣之後,才注意到我的嚴肅。
張博就不鬧了,說:“又出什麼事兒了?我哪天得跟你丫好好聊聊,怎麼就越來越深沉了呢?裝酷啊你?得,我給你問問吧”。
過了一會兒他打回來電話,告訴我齊玉瓊服刑的監獄。
隔著大玻璃,我看到了八個月多沒見過面的小玉。
她又瘦了,下巴尖下來,眼睛卻大了,頭髮比我的還短。
她整個人埋在號子服裡,象個衣裳架子。
沒有假睫毛,沒有黑眼線,沒有黃頭髮,沒有露背裝,小玉鑽華盡褪,卻一身的不卑不亢。
我的心莫明奇妙的動了一下,按理說我應該恨她,但是……說來說去,我都脫不了干係。
她的臉平靜地象潭死水,波瀾不驚地隔著玻璃看著我,看了半天,也沒有拿起掛在牆上的對講話機。
小玉舔了舔乾涸的嘴脣,笑了。
這一笑,燦爛無比,象是有萬道陽光照在她身上。
然後她把臉靠近大玻璃,眯著眼睛盯住我看,象是要把我看碎了、看化了,我不禁打了個冷戰。
我永遠記得她最後的動作,她撅起嘴脣,作勢誇張地隔著玻璃親了我一口。
做完這個動作之後,她一扭頭,看口型是對管教人員喊了聲:“報告!”她起身走了,一句話也沒對我說,甚至沒有給我說話的機會。
前後不過兩分鐘,我忽然從頭到尾感覺冷,冷入骨髓。
說句傻話,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我寧願認識葉子的那天晚上沒有帶煙,撞到小玉的那天晚上沒有喝醉。
那麼,一切就簡單了,葉子既不會在深夜裡一次次驚恐地醒來,小玉也不必穿著肥大的號子服隔著玻璃讓我打冷戰。
我不信命,我只相信因果報應。
一切的根源,在我。
一個週末,明知道葉子不會在,我也還是去了她家門口,我坐在樓梯上抽菸,就想起了葉子那張被煙霧籠罩的精緻迷人的臉。
忽然身後開門聲響,一回頭,看到一個男人從葉子的家門裡出來。
我神經質地一下子從樓梯上彈跳起來。
我說:“你是誰?”那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也上下打量著我,皺著眉頭說:“你是誰?”“你怎麼在這兒?”“嘿,我說哥們兒,這是我家,你說我怎麼在這兒?”那人說著要下樓,被我一把拽住。
“嘛呀?你丫找抽啊?”他眼睛一瞪,挑釁地看著我。
“你家?怎麼是你家?葉玲瓏不是住這兒嗎?”我的眼睛已經快冒出火來了。
“咳……我說呢,”那人一笑,臉上肌肉就鬆下來,“找那女孩吧?早搬了,都搬了半個來月了,我是房東……”我一拳打在牆上!房東嚇了一跳,說:“兄弟,你沒事兒吧?”我說:“我能進去看一下嗎?”“別,我得走了,再說我也不認識你啊……這房子還得往外租呢”。
“大哥,您開一下門就行,要不我隔了防盜門看,我是葉玲瓏以前的男朋友,她沒跟我說就走了,我想看一眼我們以前的家”。
我央求道。
房東猶豫了一下,“得,你站門口吧,別進去了好吧?反正這光天化日的……”說著打開了門。
傢俱、電器還是那些,我似乎還能聞到葉子如蘭的氣聞,看到她扭著輕盈的腰肢走來走去。
那天我不知道怎樣回了家,我只知道把身子放倒在**的同時,悲傷梗住了喉嚨。
如果你在夜裡看到一個男人默默流淚,那他多半是感覺失去了最珍貴的東西。
比如愛情。
“海濤,我是為你好,也是為我自己好,總之我們是不會有結果的,何必把彼此都弄得那麼累?搞不好最後兩敗俱傷!”“陋質何堪受殷勤?!”“我不是一塊美玉,我是被人摔了無數次的破石頭,我配不上你!”——這都是葉子以前對我說的話,此刻卻象千斤巨石一樣壓在心上。
那一夜,葉子、小玉、肖琳三個女人鬼魅般糾纏輾轉在我夢裡,我頭疼欲裂。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我明顯得沉默起來,我瘋狂地工作著,幾乎用盡所有的精力,王總對我的工作精神和業績很賞識,他總在會議上表揚我,說年輕人嘛,就得有李海濤的這種幹勁兒!由於北京市場從東到西分佈很廣,公司配給了我一輛桑塔納。
肖琳總會不經意地出現在我面前,於是我就想起那兩張印著藍字的電影票。
葉子的照片放在辦公桌上,對我燦爛地笑著。
我沒有精力留給肖琳,除了工作,剩下的一點點精力都留給了蘭苑公寓的可視對講門鈴。
小云是現在唯一的突破口了。
我找過蘭苑公寓的物業,他們只是聳了聳肩膀,說:“先生,對不起,物主沒有義務告訴我們行蹤,我們無能為力”。
莫非小云也跟葉子一起去了新加坡?我百思不得其解。
一個星期天,我中午起了床,草草吃了點東西,正準備出門,肖琳打來了電話:“海濤,是我,今天晚上有沒有時間?一起吃飯吧,我有事找你”。
“哦,肖琳,什麼事兒啊,電話裡說吧”。
“電話裡不好說,真的有事求你,你晚上能來我家裡一趟嗎?”“哦……很重要嗎?”“是啊,上次你不是送我到過樓下嗎?還記得吧?三門201。
我等你”。
不等我回話,肖琳就掛了。
出門的時候,我老媽跟在我身後說:“兒子啊,晚上在家吃吧,今天你生日,你姐晚上也來”。
生日?哦,11月28號了?還真是忘了。
那麼說我今天二十七歲了?那麼說葉子已經走了一個月零九天了?想到這個名字,心就緊縮成團,又象是被誰踩了一腳,生疼生疼的。
疼得自己要緊咬牙關才能挺過去。
“不用了,媽,我約了人,今天不回來吃了,也別讓我姐買蛋糕了,沒人吃浪費”。
說完我下了樓。
小云家還是沒人,這已經成了我生活中的一個必要程式,可惜這程式老是啟動不起來。
下午我開著車去找了一趟耿直。
耿直在遠郊一個渡假村跟朋友玩牌,我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等有人去洗手間的時候才把他拽到一邊。
聽完我的話之後耿直搖了搖頭,說:“雪兒沒提過這事兒,自從她到了美國,一般都是主動打回來給家裡啊給朋友啊什麼的,葉子應該沒有她的電話,那臨走前就不可能聯絡上她。
葉子的手機你不是也打了,一直沒開機對不對?那麼她們可能就失去聯絡了。
這樣吧,我晚上跟雪兒打個電話,她白天怕不在宿舍裡。
萬一她有葉子的訊息,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老弟,彆著急,女人嘛,發頓火出了氣就回來了……”可是,發了一個月零九天的火怎麼也該消了啊?從郊區趕回來已經八點了,我肚子餓得真叫,來到三門201跟前,剛想抬手去敲,門開了。
肖琳精心修飾的臉上帶著柔和的笑容:“等你好久,怎麼才來?”我疲憊地一笑:“有點事兒,耽誤了。”
客廳裡擺著一桌子菜,還有一瓶紅酒,背景音樂是輕柔的英文歌曲,也不知是誰唱的,歌手的嗓音獨特而柔美,有點讓人心醉。
如果再來倆侍者,中餐換成西餐,這兒就有點酒店的意思了。
“生日快樂!”她說。
“你怎麼知道?”說真的我很久沒被感動過了。
“員工登記表上都有嘛,你去洗個手就快來坐吧,我這人也不會做飯,在樓下叫了幾個菜,不過這個茄子是我燒的,還有這個涼拌西紅柿,海濤你別笑話就是了……”肖琳幫我拉開了椅子。
我坐下來,先填了兩口,問:“找我就是……”“也不純粹吧,我覺得你最近心裡有事兒,所以想找你聊聊,你看你現在每天都走很晚,聽說你女朋友出國了,還沒回來嗎?”“她度假去了,什麼事也沒有……”我心不在蔫地應付著,看著桌上的紅酒,忽然想它是不是隻有4度?一想到這裡就沒了食慾,於是端起了酒杯,也沒跟肖琳說話,自己先幹了一杯。
我敢肯定它不是4度的。
英文歌迴圈了一遍,又迴圈了一遍。
“如果我真的去美國,海濤,你……會想念我嗎?”肖琳忽然主動提起了這個她曾一度迴避的話題。
“什麼時候?”“我……只是假設。”
“呵呵,朋友嘛,總會想的。”
這話連大腦都沒過,就隨便溜了出來。
“那麼,我想知道,如果我不走,你什麼時候可以把我的照片放在你皮夾裡?”肖琳放下手中的酒杯,酒給她的臉龐染上一層紅暈,女人喝了酒會不會變得美麗?我忽然想起葉子那次過生日酒後的美態,還想起了那夜醉眼迷離的葉子問我的那句“為什麼?”現在,該輪到我反問她“為什麼”了,問她為什麼杳無音信。
見我發愣,肖琳就用手指輕碰了一下我的手,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暗示我,卻又不露痕跡。
“算了,一個蠢問題,不答也罷!明天還要上班,就別等十二點了,我們現在吹蠟燭吧!”肖琳把蛋糕擺上桌子,又點燃蠟燭,只留了一盞小燈,“先許個願吧,海濤!”燭光映著肖琳玫瑰色的臉,恍如不真實的人生。
除了讓葉子回到我身邊,我還能許什麼願呢??肖琳在我吹熄蠟燭之後第一秒鐘,飛快地在我臉上親了一下,“生日快樂!”她略帶大膽的舉動讓我有點吃驚,而她身上優雅的香水味兒纏繞著我,我忽然發現這一切很是受用。
如果我在這時候做點什麼的話,估計肖琳會很順從。
其實根本不用擔心,她現在就在抬頭凝視著我,深情而專注,要是我沒理解錯的話,她眼神裡就滿含著鼓勵的意思。
那一刻,在輕柔的音樂和昏暗的燈光下,我確實有點迷糊,人往往會遇到這種時候,**無處不在。
葉子曾用輕蔑的口氣說:“男人?哼哼……”是啊,我承認**,就象我承認我是一個男人,一個被心愛的女人拋棄的男人。
手機忽然響了,顯得突兀而侷促,跟特意營造的氣氛很不搭調兒。
肖琳用手攏了一下頭髮,幫我拿過來手機。
沒有號碼顯示,我的心一緊,莫非……手機忽然響了,顯得突兀而侷促,跟特意營造的氣氛很不搭調兒。
肖琳用手攏了一下頭髮,幫我拿過來手機。
沒有號碼顯示,我的心一緊,莫非……我一邊踱到別的房間,一邊接聽了電話:“喂?”——我的聲音有點抖。
對方沒有說話,我幾乎聞到了電話那頭葉子如蘭的鼻息!“葉子……”我好象是用了全部的心力才吐出這個名字,待這兩個字一出口,渾身頓時就沒了力氣。
電話出現忙音。
手機從耳邊滑落,“啪”地掉到了地上。
我就順著牆蹲下來,用雙手抱住頭。
肖琳走過來扶我,被我抬手製止了,我說:“別管我,讓我靜一會兒。”
就這麼蹲著,直到我的兩條腿失去知覺。
知覺算什麼,我恐怕正在失去的,是我今生今世的愛人。
那天晚上從肖琳家出來,二十七歲的我象個遊魂一樣站在寒風裡,想讓刺骨的寒風冰凍住我的痛徹心扉的思念。
只是有一點可以肯定:至少葉子還活著。
我在第二天收到王總給的一個生日紅包,並派我和銷售部另一同事隔天出差前往重慶和廣東地區。
出差的前一天晚上我去了趟夜色闌珊。
“給我一支菸”,葉子一年多以前就是在這兒跟我說的第一句話。
什麼都沒有變,除了看不見葉子迷人的身影;什麼也都變了,除了我對葉子無盡的思念。
一個打扮妖豔的女孩子在我的面前站住,把小手袋往桌子上一放,媚眼如絲,問我:“先生,您寂寞嗎?”我看了她一眼,揮揮手讓她走開,思緒一轉,又一把將她拽住,“你知道這兒有個叫葉子的嗎?”“哦,聽說過,她以前是名人啊,不過早就不幹了,被人包了吧?先生你要找她啊?”看來她是不會提供什麼有價值的訊息了,我撇開那女孩起身離去,走出夜色闌珊的時候,心裡問自己:難道我真的失去葉子了嗎?第二天,我飛往成都,然後轉往中山和深圳,回到北京後呆了沒幾天就又跟公司的人一起去上海開年度會議了。
如果我重複地、重複地訴說這些日子以來對葉子的思念,那麼所有的人都會感覺厭倦和疲憊。
因為,太深也太多了。
二十世紀末的最後一個冬天,我肩膀上所揹負的愛情象五指山一樣沉重。
對了,我就是那隻被壓在五指山下的孤伶伶的猴子。
1999年12月22號,就算有一天我傻到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也不會忘記飄雪的這一天。
這一天,小云家的可視對講終於有人接了。
但絕對不是袁威那口純正的北京口音。
腦海裡就浮現出戴著小金絲邊兒眼鏡的香港男人陳楊。
我只是聽說過這人,於是就不敢胡說八道,只是急急地說明了來意,那人說:“可是,小云不在。”
“告訴我她去哪兒了?行嗎?這兩個月除了出差,我每天都來找小云,沒有別的辦法了,我能想的都想了,只有她能幫我找回葉子!”對方沉默了一小會兒,說:“李先生,你上來說話吧。”
電梯裡,我出了一身冷汗,以至於敲開9A門的時候,來人驚詫地看了我一眼。
我伸出了手,說:“李海濤,葉子的男朋友。”
“你好,我叫陳楊。”
他幾乎跟我印象中沒什麼兩樣。
我又重複了一遍自己此番的意圖,陳楊也不說話,倒了杯水放在我面前,隨後扶了一下眼鏡,坐在我旁邊的沙發上。
我看著他,我等著他說話。
陳楊好象被我看得極不自在1/2